《偿予》空空城主

30、顾虑

　　第30章顾虑

　　三叔离开后，袁小海自己想了很多。
　　一个从小没有父母的孩子，见到别的小孩有爸爸妈妈时，难免会幻想自己父母的样子。
　　他幼年时期有过想象，比如想象周叔是他的爸爸，而妈妈的人选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
　　二姑和三叔待他好，可他从来没有想象他们是自己的父母，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亲人，在他心里已经有了合适的位置，有了亲情的称呼，已经是很亲很亲的存在。
　　最关键的是，他们都有自己的孩子。
　　即便是合适的“爸爸人选”周叔，在周叔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他自觉地结束了那种想象。

　　他内心抗拒的原因，或许是他不想成为圆满里的多余，不想分掉别的孩子该享受的全部父母之爱。

　　可如果他拒绝了三叔，会不会引得三叔不高兴，觉得自己不识好歹，以后就不对自己好了呢？
　　他以为奶奶会同意这个安排，很担心奶奶会劝他答应，心事藏了两天，觉得拖久了不给三叔答复也不像话，惴惴不安之下将事情告知了奶奶。
　　没想到奶奶的态度竟然是强烈反对，甚至没有问他答应不答应。
　　“这事我知道，你三叔找我说过几回，我没答应。他倒亲自找你说起来了，估计想让你先答应，再合起来劝我。这事不用你来应付，我找你三叔说。”
　　袁小海彻底放了心，他没有细想奶奶为何反对，不用他亲口拒绝三叔，他就谢天谢地了。

　　过继的事情没有谈成，袁小海的担忧也没有发生，三叔对他还和从前一样，并没有因为他不表态就对他生出不满。

　　时间一晃又到了暑假。
　　袁小海在学校吃住，家里的开销因此变大，他早就按捺不住的想挣钱的心，在暑假里有了充足的时间蠢蠢欲动。
　　赶集的日子里，他仍旧陪着奶奶去卖菜，越发觉得光是靠奶奶一个人种菜卖菜挣的钱已经不足以支撑家里的开支。别说一个小小的乡镇上没有什么打工挣钱的机会，就算有，他只是个十四岁不到的少年，又能做得了什么。
　　少年又焦急又无奈。

　　“ 小海，你看一会儿摊子，我去趟厕所。”
　　奶奶的声音唤醒了冥思苦想的袁小海，他应了声“哦”，同时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卖菜这件事情除了能挣钱，也是一个很好的锻炼口才的机会。
　　小的时候跟着奶奶来卖菜，他只是默默地坐在奶奶身边，看着来了又走的买家，听着询价还价的交谈，算着几斤几两的菜钱。
　　男孩子的担当随着年龄增长而渐渐成形，他意识到自己应该学着帮奶奶的忙，最终有一天自己能独自应对卖菜这件重要的生计。
　　在他刻意的模仿和反复锻炼之下，现在他在卖菜方面的口才已经够用了。

　　奶奶去了有一会儿，回来时脚步急促，手里拿着一根小小的绿叶菜。
　　“这会儿有人来问吗？”她担心孙子应付不来刁钻的顾客。
　　“有一个人买了一把豆角。”袁小海说着把菜钱交给了奶奶。
　　“哦，要得。”奶奶把钱装进一个布袋里，拿着那根绿叶菜仔细地观察起来。
　　“这是什么菜？”袁小海好奇地问。
　　“这个啊……叫什么野西菜。刚刚路过老吴家的菜摊，看见她在卖这个，说是山里找的野菜，听说县城里的人最近爱吃这个，会有人来乡下收。价格也好，十块钱一斤。”
　　和钱有关的事情，袁小海一下子涨了兴趣，认真地观察着那棵不起眼的小苗。
　　“听她说这种菜在村子西边的山坡上长了不少，就是远了点，在半山腰上，她那两把是她儿子想去那边打鸟，顺便摘了点。”
　　袁小海越听越像发现了好宝贝，从奶奶手里取走了野菜，仔仔细细地把它的模样记在了脑子里，十块钱一斤的无本生意，这么好的机会他不能错过，他要去挖这些野菜。
　　当天从集市上回家，袁小海迫不及待地想实施这桩“生意”，打算下午就去试试。

　　也不知是不是和东百村的名字有关，又或许是风水大师们看的是同一本“宝典”，大伙儿更偏爱在东边建屋子，住西边的村民极少。
　　袁小海上一次来西边是三年前跟着周叔上山挖野山参，他那时不懂这些东西的用处，周叔挖他也挖，挖的是什么却没多想。
　　现在回想起来，或许那时周叔也是在挖野菜，然后卖掉。
　　靠山吃山，这是村民谋生的一种手段，而他也得学着掌握这些手段。
　　袁小海向奶奶交待了去向，带上了那棵小苗，一个人往山脚去。

　　西边最深的一户村民，是村里人喊作“张哑巴”的张孝才，家里穷，有残疾，一辈子没有结婚，现在五十多岁了，父母过世，没有儿女，是名副其实的老光棍，真正的孤家寡人。
　　袁小海经过张哑巴家时，刚好碰到张哑巴从山上的方向往家里赶。
　　他俩一个是哑巴，一个不爱说话，见了面打不打招呼就是个为难的问题。
　　张哑巴并不是完全发不出声音，他能发出“啊”，和其他村民交流全凭手势加这个“啊”，有些上了年纪的、对他有所了解的村民还真能“听”懂。遇到村民开他的玩笑，他也不恼，配合着憨笑，远远看着真让人误以为他是在和人愉快地聊天。
　　两人眼神交汇时，哑的那个人先开口了。
　　“啊——”不出意外只有不同音调的“啊”。
　　袁小海又羞愧了，怎么说他都是晚辈，见了长辈应该主动打招呼才是，因为对方穷、寡、残，就不配得到一声招呼吗？他自我检讨着，叫了声“张伯”。
　　张孝才哑却不聋，听到少年尊称他，他憨笑了几声，又“啊”了几句。
　　袁小海能听出不同音调的“啊”，可他是真听不懂其中的意思，加上对方的动作也不懂，这种“交谈”对他来说太难了，似乎只能各说各的。他没去猜了，趁着对方的“啊”和动作停了下来，自顾着说：“张伯，我要去山上。”
　　张孝才笑了笑，点着头，让开了道，挥着手。
　　袁小海看懂了挥手的意思，肯定是“再见”，便说了声“张伯再见”，继续往山上去。

　　少年谨记着关于野西菜的信息，“西边”、“山上”、“半山腰”，耿直的他将目标地锁定在各座山的半山，低了不找，高了不去。
　　确实和传言相符，他在山上找到了那种野菜的踪迹，只不过已经有被挖走的痕迹，剩下的都是些刚长出来没多久的小苗，小到让人不忍心下手的程度。
　　少年在山上横向搜索了一遍，东挑西拣凑了一把，拿去卖可能没几个钱，晚上吃是够了。
　　他也吃吃看十元一斤的叶子菜是什么味道。
　　从山上下来，途经张伯家，他打算弥补先前没有主动打招呼的不礼貌，这回要是见着张伯，一定要大方地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