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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篝火 ...

  •   “抱歉,陈观无可奉告。”
      “你在怕那些人吗?”柯见雪绕着他转了一圈,看他衣着朴素,下摆被洗到变形,故意激他,“还是说,你和那些人是一伙的。”
      陈观情绪激动的否认:“我不是。”
      这个反应——不太真实啊。
      如果真的和他无关,他应该平静才对,为什么会忽然这么激动?
      柯见雪继续追问:“是你害了我哥,害了我爸,害了我们一家,对吗?”
      语调带着考究和平静,但,表面越是平静,内里越有波涛。
      陈观依旧否认,但没刚才那么激动,掩饰住了自己的情绪。
      柯见雪基本已经确定这件事和他有关,她问:“我不接你电话的这几天,你的日子好过吗?有没有我哥当年那么煎熬。”
      陈观不回答。
      知道他在想什么,柯见雪替他说:“你一定特别害怕,怕那些孩子失去我的投资,怕学校得不到好的教育资源,怕你被校长开除,怕你失去这份体面的工作。”
      裸粉色的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音,落在陈观耳边却格外刺耳。
      在外人看来,她是一个事业有成,成熟稳重做事妥帖能力很强的人,但这一路走来的伤悲和不易,只有她自己清楚。
      看他刚才的反应,柯见雪并不想可怜他。
      “陈观,男,回族,一九八三年出生于瑶海市陈家村,父亲六十八,母亲六十五,有一个哥哥,三个妹妹,女儿儿子各一,双胞胎,就读于本校——”
      “别念了。”陈观打断她的话,“我告诉你就是,七年前,你哥到瑶海的第二年,就发现他们有问题,一直暗中调查,收集证据,他是个正直的人,看不了有谁贪污犯腐。”
      “开始那群人没有察觉,甚至想过拉拢他,因为他看起来很正直,特别得局长赏识,那群人想拉他做卧底,他拒绝了,就被人绑着送到头子的房间,后面发生了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总归和床上的事脱不了关系,你的妈妈,也是因为这件事郁郁而终的,你爸和你都不清楚。”
      “你哥恨他们,就假意潜伏,实则一直在收集他们的犯罪证据,也一直在接受他们的强迫,那群人并没有发现,但你哥夹在里面,不可能真的脱身,也没办法做到真正的独善其身,从最开始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那四年对他来说其实特别煎熬,每天都在恐慌中度过,但他没有放弃,虽然饱受折磨,被人踩在脚底蹂躏,他也没舍得放弃,四年前一次偶然的会议上,我被人绊倒,不小心摸到了他带在身上的本子,就觉得他真努力,开会还带笔记本。”
      “我问他借,想知道他记了什么东西,跟他学一学,这样就也能被局长赏识了,他不肯借,我没想到那是他记录那些人犯罪证据的笔记本,趁他睡着偷偷打开了,那时候并没有人发现,但我为了向上爬把他给卖了。”
      “我嫉妒他永远有被赏识的能力,就把他卖了,那时候我还很天真,以为卖了那些人最多也只会囚禁他,但没想到他们把那些罪名强安到你哥身上了,他开始接受调查,你哥和他们一起生活了太多时间,他们清楚他的秉性,知道他的行径,布下的网也就把他压的翻不了身。”
      “我以为把他卖了就会得到赏识,其实连那群人的面都没见过,只是被人套头打了一顿丢进废弃厂房里三个月,每天待在无边的黑暗和寂寞里,我很后悔,后悔卖了他,后悔自己太势力,后悔在他接受调查时什么也没做,后来得到你爸爸揽下一切跳楼的消息。”
      “听说那年西宁下了大暴雪,公交车没办法发车,是从高铁站开出的,那一年冻死了特别多的流浪汉,就连高铁站下的桥洞都住满了人,你说,是不是上天动怒在为你们一家感到惋惜呢?所以才降了那场天灾。”
      “你爸是在高铁站附近的居民房跳楼的,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有人追杀他,追杀你们一家,就为了用你们的命来掩饰他们的恶行,但他们没想到你爸会撇下你跳的那么决绝,鲜红的血染红地面,阴霾了半个月的天终于开始落雪。”
      “所有人都在说瑞雪兆丰年,说西宁死了一个贪污犯,但所有人不知道的是,那个被污蔑为贪污犯的人是救了他们命的忠良之士,你说好不好笑?”
      “我在废弃厂房待了三个月,每一天耳边传出的都是你哥绝望的尖叫声,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原因,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我只知道,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你们一家。”
      “后来从里面出来,我辞职了,隐姓埋名来这里教书,想把一切埋到心底,没想到你会找上我,我自知对不起你们,但不能去指认,因为我太渺小,渺小到他们随便丢下的一根烟头就能把我砸死,也会伤害我的家人。”
      “我是普通人,面对他们的强权根本反抗不了,也没能力去反抗,你们也是普通人,但你知道为什么你哥哥走后,你还能安然活着没人追杀你吗?因为有人在保护你,你哥最后留给局长的信里提到:稚妹无辜,今生无缘相守,奈何无法抵抗,潜伏卧底终须认命,万望保妹无虞,此后九泉之下感恩不尽。”
      听到这里,柯见雪忽然就笑了,卖友求荣,又说自己无奈,无能为力对抗,天大的笑话。
      压下心里叫嚣的愤怒,她问:“我哥的笔记本呢?你交了?”
      “烧了,那东西留在我这儿只会是催命书。”
      “里面的内容呢,你看过,又记得多少?”
      “全忘了。”像是要断了她所有的念想,陈观吸气,缓缓说出自己最后要说的话,“甚至连他举报的是谁都不知道。”
      柯见雪彻底压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从身后那群人手里夺过公文包打到他脸上。
      “凭什么因为你的一己私欲,就要我们一家承担一切,陈观,我不管你有没有能力对抗,事情结束之后我会杀了你。”
      看她离开时决绝的背影,陈观问:“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对抗强权?”
      凭她不服输,凭她无法坐视家人的死,凭她不是无情无义的人。
      但她凭什么告诉他。
      一路向北。
      从早上起来,丁无客就一直在酒店健身,看她出去了很久都没回,他打电话问:“又去足浴店了?”
      柯见雪没说话,打算掐掉电话。
      “挂了罚款,十万,直接扣三个月工资。”
      他对她,足够了解。
      强压心底的那股不耐烦,她问:“有事?”
      “听说后山有篝火会,去转转?”虽然是询问,但他已经做好决定了,“我订车了,在哪儿?”
      柯见雪拒绝:“你自己去。”
      说话时怒气冲冲的。
      “还生我气呢?不就那天狠了一点。”丁无客故意拿之前说事,“躲我几天了,你想要的我也给你了,没必要跟我撒气啊。”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柯见雪的心一块儿平静下来。
      这个男人,究竟为什么每次都能精准猜到她在想什么,为什么知道她在为什么犯愁,为什么总能看穿她的不适。
      或许,她心里的事他依旧有答案。
      柯见雪问:“我在康源街,几点过来?”
      丁无客答:“十五分钟,只快不慢。”
      她说好,站在路牌下面等,看自己身后那群人,又说:“你们回去吧。”
      他们也说好,远远在角落里跟。
      言瞿走了两三天了,应该已经到地方,柯见雪没事做,干脆给他打电话。
      电话接通,他疲惫的声音传出来:“怎么了?”
      “没什么,出来办事。”柯见雪叹息,“你的那群人不走了,我让他们回去,他们不走。”
      言瞿没有回答,只是问:“事办完了?”
      她点头:“言瞿,我父母和哥哥都是因为他们死的,哥哥还被他们强迫,我没办法接受。”
      言瞿在手机里看到她发红的眼。
      他叹息:“会结束的,小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我尽全力。”
      哪怕清楚她不喜欢自己的事实,他也依旧愿意。
      有非分之想的一直都是他。
      似乎看穿了什么,她垂眸:“我不想亏欠你太多。”
      言瞿笑着摇头:“不是亏欠,是我甘愿,不用因为不喜欢我和我在一起而自责,我同样得到了很多。”
      他那边忙,简单说了几句电话就被挂断。
      没想到他会自己主动说出来,柯见雪舒了口气,心里的阴霾瞬间消散。
      丁无客来的很快,他穿了宽松的低领卫衣,灰色,裤子也是,柯见雪视线不由自主下移,还在想他是怎么放进去的,为什么没有一点痕迹。
      “流氓啊你。”男人伸手揪她脖子,“看到我就看。”
      “你是怎么把它放进去的?一点痕迹都没有。”
      ……
      为什么是这个问题。
      丁无客不回答,带她去4s店。
      柯见雪困惑:“篝火会在4s店?难道不是爆炸科研吗?”
      “你今天话挺多。”丁无客偏头看她,看她眼角红红的,就知道她去见陈观了,“提车,整天打车不方便,我还要继续在这儿玩呢。”
      那从瑶海离开的时候她是不是能转手把车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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