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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二十二回 绝世之姿 吴可很小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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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可很小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慕回虽营造了因好友田馨儿死前所托照养孩子的假象,却漏算了一点,他那跛脚摔下山的奶奶并没死,他们一家的悲剧全然是拜慕回所赐,他能活下来,不过是母亲死前苦苦哀求,而那时,慕回的夫人又恰好怀了孕。
真是可笑,将一切埋藏之后,慕回竟以为自己能做那贤夫慈父。
十岁那年,他的奶奶撒手人寰,他忘不了奶奶死前愤恨的表情,凄厉的喊着叫他不要忘记,他当然不能忘记,可他没有料到,慕昭是他满身污泥时唯一愿意眷顾他的一束阳光。
十一岁中秋那日,他看着别的人团团圆圆,慕回演惯了的阖家欢乐,他觉得恶心坏了,可慕昭递给他了一块月饼,然后告诉他,她来做他的家人。
十二岁夏日,慕昭想去东边山上看日出,慕家由得她,一行人浩浩荡荡,爬到半山腰时突遇了风暴,他们同其他人走散了,因为风暴来临的那刻,她挣脱了她母亲的手奔向了他,他找了块凸起的巨石,拉着她躲到了下面,她在瑟瑟发抖,于是他握住了她的手,其实他也是强装镇定,可不知为何,自那一刻起,任凭外面狂风呼啸、昏天暗地,他却获得了片刻安宁。
十三岁慕昭的生辰上,她借着许愿问他愿不愿意娶她,他的心狠狠一动,那一刻他犹豫了,明知不该,可望着她明亮眸子,他竟生出了难言的渴望,可他不能止步于此,于是,十五岁那年,他还是拿到了想要的离开了慕家。
他真的很有修行的天分,也终于有了对抗的力量,他回到了慕家,只有他晓得,出剑之时,他竟有一丝犹疑,他明明不该犹疑的,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若不公,便自己来讨,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慕昭,可他们告诉他,她已经死了。
他看到了慕昭的墓碑。
她为什么会死?若说这两家冤孽罪恶,便只有她最是无辜,他问了好多人,他们说不清她是因何而死,死于何处,死于何日,他开了她的棺,果然,里面是空的,他找了她很久,他那时并未细想找到了他会如何,他只是觉得,她是不该就这样死的,可他再没找到那束日光。
他以为慕回死了,他便能够完全摆脱掉过去,那些难堪的、痛苦的、愤恨的过去,他变成了他希望的模样,厉害、耀眼、张扬,仙门中人无不称赞,他想证明他获得了新生,可往后两年,当他见到了莫召时,只一眼,他便想起了慕昭,他终于明白,她是她忘不掉的过去,如沙中幻影,水中日月,梦中蝴蝶,虽不可及,然心向往之。他曾有过怀疑,可很快便被推翻,那不是慕昭,却是最像她的一个。
他有时候想,若莫召真是慕昭就好了,没有生于慕家,伴他修行,却热烈灿烂,快乐鲜活,只是莫召大多时,总是恭谨沉静的。
大秘宝秘境有些意思,他在那里做了个梦,那是他十八岁时刚在仙门修行有成,他找到了同他失散的父母,他身穿喜服,八抬大轿去娶慕昭,那一日十里红妆,众人言笑晏晏,成亲当晚,婚房内慕昭径自扯下盖头,非要将头上的簪子插到他的发上,见他不肯,俏皮一笑朝他亲了上来,待他回过神来,金簪已插在了他的头上。
他们在慕家住了一段时间,之后慕昭便跟着他回了仙门,他们好似神仙眷侣一般的过活……
醒来后,便是喟叹,这实在是难得的美梦,只是慕昭……他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但他看见旁边的莫召,便压下了心中思绪,他该好好对莫召的,过去种种好比昨日死,以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又过了几年,他决定迎娶莫召,他不介意她天赋低劣,也不在意她那些同慕昭不同的地方,他想把没能给慕昭的全都给她,他们会成为新的家人,可她就是慕昭。
原来他喜欢的一直是慕昭。
原来不知何时他已变成了他当初最憎恶的样子,以为违背良心做了错事,却也可以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此后又过了很多年,他已经不会再想起慕昭,他曾以为是自己天性凉薄,亲人缘浅,只是当他安排好一切赴死之时,脑海中却忍不住的又想起了慕昭,想起他们年少时他未曾宣之于口的情谊,他这一生快意恩仇,成了受天下人景仰的仙尊,创出了数不尽的术法,解决了当世谁都解决不了的难题,世人歌颂他,修仙者敬畏他,往后修仙界,史书上当总有他这一笔,他不负天下,不过只负了一个慕昭而已,便到真正身陨道消,他才恍然发现,他其实从不曾忘记,慕昭……莫召……他终归辜负了春光。
……
任尽欢和莫对月回到了第三层平台上,周遭壁画上那个白衣人亮了起来,一个虚影从画上脱离,仙风道骨,白衣飘飘,一双眼睛灿若星辰,同方才幻境中所见的吴可一般无二。
任尽欢皱眉不语,绝世仙尊看着上方灯火星辰,面露怀念:“方才在幻境里得见故人,老夫这才恍然想起,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啊……”绝世仙尊看向两人,那份经数年高位浸染出的仪态气势确实让人望而生畏,只是任尽欢和莫对月的脸色都并不算好看。
“老夫知道你们心中诸多疑虑未解,只是这场幻境也并非老夫所愿,那时老夫身死道消,人世倥偬,便只这一桩憾事,扪心自问,难消愧疚,这份执念辗转数千年,终于造成了那个幻境。”绝世仙尊长叹一声,“罢了罢了,老夫知晓你二人的心思,不过这样一看,你俩远比我们登对,既然如此,可莫要虚度光阴了。”
任尽欢和莫对月表情一僵,转头看了对方一眼,又默契的别过脸去,莫对月拜了拜,语气颇为恭敬:“在下有诸多疑惑不解,可否请前辈指点?”
绝世仙尊突然面色一变,破口骂道:“你这小子,还前辈前辈的喊,你……”他看莫对月瞬间紧张的神色,又看向一脸莫名的任尽欢,露出了然的笑容,揶揄道:“你天赋好,生的也聪明,却偏偏要在幻境里闹着死上四百多次究竟是何缘故?”
任尽欢面露讶然,莫对月赶紧跪下去道:“拜见师尊。”他可不敢让绝世仙尊抖出自己本就修习过绝世好功法的事情,那些残留在幻境中的疑问便再也问不出口。
绝世仙尊满意的点了点头,却觉得莫对月认师颇有些强买强卖的意味,不由吹胡子瞪眼道:“你小子,拜老夫为师可不算委屈了你。”他又看向任尽欢,“至于你……你最对老夫胃口,敢与天地争命,也比这小子心狠,颇有几分老夫的风采,果然江山代有才人出,想来在幻境中得到的那个结局,才是你对老夫结局真正的期待吧?”
任尽欢摇头:“若按晚辈的期待,您根本离开不了慕家。”但她很快又补充道,“不过晚辈怎么想的无关紧要,世事总难得圆满,实际上真正活下来的还是您啊,结局已定,又何须介怀。”
这实在算不上补救,绝世仙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很有意思。”他抬头望着漫天的光点,当时他造地宫时友人还笑骂他多年的老树,竟还知道浪漫,死都死了,还要装饰一番,他只说是精益求精,可其实爱看星星的从来不是他自己:“世上诸事,到底当局者迷,你说的很对,往事不可追,所谓悔恨,不过徒劳。”
任尽欢心想他现在倒是说的洒脱,那平白无故经历这些事的她算什么,算她时间多吗?而这绝世仙尊也当真心狠,慕昭与她的仇恨,也不过轻飘飘一个“往事”,不过他这话倒是不错,既然已做了决定,便该落子无悔,其他种种,不过虚妄,世上买不来后悔药,也不会真能重来,只是这道理虽浅,天下谁人不知,能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人呢?
默然旁观的莫对月却从任尽欢这段话听出了别的意思,既然在任尽欢看来,世事无法重来,可见任尽欢大抵并非重生。
那眼前的任尽欢究竟是谁?
绝世仙尊幻化的灵体逐渐暗淡,残存的那点仙力也渐渐消散,绝世仙尊长啸一声,他看着不知名的远方,脸上尽是欣慰与释然,道:“那一日,也是这般的夜色,只是过了那一夜,方觉寂寞……老夫纵横一生,奇哉、快哉、狂哉,如今这两步棋尽皆应验,若能赌赢这一次……与天斗,果然其乐无穷矣!那些人先走了一步没能瞧见你们,老夫可得好好炫耀一番!”这绝世仙尊幻化的样子年轻,语气却实在沧桑,接着他大笑三声,消散如烟,只是他说的话却好没道理,甚至前言不搭后语,不知所谓。
燃烬的安魂香前出现了金色的宝箱,任尽欢打开宝箱,拿出了绝世好功法和绝世好剑,心里忍不住的想起绝世仙尊死前的话,看样子他说的故人并非是指慕昭,可到底是哪两步棋如了那老渣男的意,又如何算是他赌赢了?
功法对任尽欢无用,况且在幻境里莫对月已修炼过绝世好功法了,但剑是万万不能给莫对月的,不过……任尽欢翻了翻绝世好功法,惊讶的发现修行此功法竟也可以增长魔气,回想一下幻境世界里,并没有上魔界、五□□和大方界之分,上魔界是千年前开创的,五□□更是千年以前就存在了,那绝世仙尊该是数千年前甚至更早以前的人了,可是千年前和如今的六弥大陆为何如此不同,史书中也并未见过“绝世仙尊”的名字,至于昆仑派更是闻所未闻,总不能环境中的故事是发生在另一块大陆,抑或另一个宇宙中的吧?更重要的是,在原本游戏中根本没有这个幻境,难道是隐藏剧情,还是……这个游戏根本不像她所玩过的那样简单?
只是任尽欢在幻境中体会过慕昭的故事,哪怕知道那不是她自己的经历,可再对上莫对月的时候,她也很难再像之前那般狠下心,她不敢去问莫对月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什么时候知道了她的身份,如果答案是很早,那他那般用心对待的,究竟是慕昭还是任尽欢?吴可死在幻境,虽说是她费心安排,可说到底,却无非一个“心甘情愿”,那又是为什么呢?
任尽欢摇了摇绝世好功法:“绝世好功法亦可用来修魔,你以后便修习这个吧,你在幻境中已修过一些,只是未到还虚境界,不过再捡起来,想必现下是不需要这个的,可若是你以后让本尊满意了,本尊再给你如何?”可任尽欢到底是任尽欢,慕昭的遭遇犹在眼前,她仍未能够放松心神,她尚在试探,看看莫对月是否当真忠诚于她,或者是否会为了功法对她出手,反正只要绝世好功法掌握在她手里,那莫对月便永远没办法超过她,便看这一局,莫对月该如何选择。
莫对月没有令她失望:“全听尊上的。”
两人准备离开时,莫对月忽的开口:“尊上方才笃定不能从头来过,可我却在师尊的书里见过相关记载的。”绝世仙尊的书里当然没有这样的记录,不过是莫对月存心想要求证。
任尽欢并未怀疑,随意道:“有书记载也未必不是以讹传讹。”
莫对月想到自己,手不自觉攥紧:“可万一确有此事呢?”
任尽欢哼道:“谁人不想拥有此等能力,不过是痴人说梦,你看强如绝世仙尊,不也只能造个幻境来安慰自己?”她越说越激动,“做什么白日梦呢,排队等重生叫号的人那么多,是上辈子拯救过世界吗凭什么这种好事就砸你头上了?!”
原来在任尽欢眼中,重生是件彻头彻尾的恩赐?莫对月下意识的想要否定任尽欢这句话,可他却又不得不承认,他的心中竟因为这句话生出灼热的期许,可他真的配摒弃前尘的苦楚,得到足以期许的未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