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尽欢》杉禾

27、第十回 并非甜宠 慕昭早起时

　　慕昭早起时天气很好，很适合约会，小芸抱着一束花推门进来，将花插入花瓶后走过来：“小姐你醒了？今日紫薇开的格外好呢，你瞧瞧，是不是很好看？”
　　慕昭心情不错，露出笑容夸道：“是很好看。”于是小芸骄傲的扬起了头。
　　这回慕昭乖乖等着吴可下班，然后火速带着吴可出了门，她先和吴可扫荡了一家铺子里所有的蜡烛和竹签，然后到达了树林，此刻天色渐沉，晚霞铺满了天空，夏风习习，一切都刚刚好。
　　慕昭把蜡烛掰成小块，指挥吴可：“把这些蜡烛都插在竹签上固定在树上，唔，就目之所及的这几棵树吧，想插哪插哪。”
　　他们插到太阳彻底落了山，月光透过树荫影影绰绰的洒下来，又挨个将蜡烛点燃，再一回头，一阵风吹来，蜡烛灭了一大半。
　　于是他们又开始将灭了的蜡烛点燃，来来回回折腾了半天，气喘吁吁但仍是没能点满，慕昭有些泄气，但她放眼一看，亮了一大半的蜡烛也已初有成效，就像自制了一片星空，而那些星辰触手可及。
　　慕昭拉住吴可，定定的看着这些烛火又被吹熄了大半，猛然想起“放火烧山，牢底坐穿”，又慌慌张张把剩下的吹灭，把那些蜡烛全部收回。
　　很蠢，也很狼狈，两人身上的衣衫都湿透了，瘫坐在地上，明明什么都没做成，却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慕昭眼睛亮晶晶的，偏过头去：“吴哥哥，生日快乐。”
　　方才好一通手忙脚乱躁动的心似乎还未彻底平复下来，哇声一片、蝉鸣阵阵，便连人心也要跟着舞动起来，不知是否受了从前记忆的影响，这样瞧着，吴可确实还挺顺眼的。
　　慕昭回家后找小芸帮忙下了三碗面，一人一碗，就蹲在灶台边吸溜着，慕昭点评：“这面还怪好吃的，我第一次动手就做成这样，我可真是个天才！”
　　小芸很不客气：“小姐，你就帮忙打了两个鸡蛋，其他都是我和吴可做的！”
　　于是慕昭把头转向吴可：“我做的还怪好吃的，对吧？”
　　吴可咽下嘴里那一口，点头：“嗯。”
　　慕昭得意的看向小芸，小芸受不了的翻了个白眼，厨房的蜡烛缓缓的滴下一滴泪，恍然间，慕昭听到了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当第十二声钟声敲响，支线任务那一栏的文字变成了刺眼扭曲的血红色，夜幕滚落下一颗流星，正正砸在了慕昭的头上……
　　慕昭猛然惊醒，窗外阳光明媚，支线任务那一栏的字还是正常的黑色，小芸抱着一束花推门进来，将花插入花瓶后走过来：“小姐你醒了？今日紫薇开的格外好呢，你瞧瞧，是不是很好看？”
　　慕昭的目光从小芸转向了紫薇花，前一日早上她分明也听到过这段话，她问：“今日可是五月初八？”
　　小芸愣了一下：“小姐你睡糊涂了？今日是五月初七啊。”
　　五月初七，那还是吴可的生日……
　　生日……生日……
　　“叮”的声音再次响起，任务列表上的字进行了更新：帮吴可拿到他的身契和他母亲的遗物，在吴可生辰之日给他，并助他离开慕家，走向修仙之路。
　　慕昭神色阴冷下来，所以任务必须得完成，甚至容不得她半分懈怠取巧，给她发布任务的这位……还真是毫不仁慈。
　　小芸显然是被慕昭的神色惊到了：“小姐你怎么了，是不喜欢这花吗？小芸马上去换掉。”
　　慕昭刚想制止，却忽然改了主意：“嗯，我不喜欢，换成野菜吧。”正配她将要扮演的大傻子。
　　于是慕昭又插了一遍蜡烛，又祝了一遍生日快乐，只是这回没了那份春心萌动，她的心一片冰凉，从这一次任务失败的循环，她好似窥见了一些未来的故事走向，所以在把身契和金锁交给吴可的时候，她不放心的问道：“吴可，你是站在我这边的，你会永远护着我的，对吗？”
　　吴可看着她，面露不忍，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叹了口气，柔声道：“小姐，太晚了，我们该回去了。”
　　这岂不是变相在暗示要把她往死里整，慕昭在心里冷笑，果然心疼男人就是不幸的开始，慕昭这次面也不打算吃了，连夜把吴可送出了城，之后她在她爹娘房门外特地等到了子时，等到支线显示完成，很好，她转身冲进了房间，边哭边跪在二老跟前嚎：“爹！娘！孩儿不孝，孩儿喜欢吴可，竟被他蛊惑，将他私放了出去，女儿亲眼所见，他是往西边去的！”
　　慕回果然大惊失色，他气恼的穿衣起身，似是想要打慕昭，却被蓝时拦住，她娘戚戚哭着：“老爷……”
　　慕回一下便泄了气，慕昭原想着通知了慕回好让他赶紧派人去把吴可抓回来，这样她既完成了任务，又不用担心吴可整出什么幺蛾子，可慕回脱了力般的跌坐在床边，他伸手，表情复杂的又摸摸慕昭的脑袋，眼里的怜惜和懊悔明晃晃的：“罢了罢了，这一切本就都是我的错。”
　　慕昭不能理解慕回话里的意思，慕回没有派人去抓吴可，反而将慕昭关了起来，三天后，慕昭被打晕装在麻袋里，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在邻城一座小院子里时，整个人都是懵的，旁边摆着一封信和一袋碎银，慕昭爬起来打开信，信是慕回写给她的，慕回说她是个不孝女，说他跟他娘已经烦透了，从此要跟她断绝关系，让她不许回去找他们。
　　慕回话说的绝情，可纸上分明有干涸的泪痕，慕昭回想起她同慕回和蓝时最后的那一面，慕回摸着她的头说话时，声音是哽咽的，那是他唯一一次在慕昭面前哭。
　　于是慕昭做了两件事，第一件，她将大半钱花出去用于雇佣杀手，第二件，她偷偷跑回了慕家。但这两件事的结果都不太好，派出的杀手一直没有回复，而慕家放出了消息，慕家小姐死于一场大病，慕家甚至办起了丧事，原来的好些下人也被赶走了，慕昭蒙着脸看着自己的葬礼，很想吹一手唢呐。
　　可该死的人为什么是她呢？
　　慕昭这次回来也是有件事情要办，她让包打听打听的事情终于有了眉目。
　　好消息：吴可不是她亲哥。坏消息：吴可还不如是她亲哥。
　　田馨儿原也是南越一户人家的小姐，田家同慕家关系近，便就定下了娃娃亲，田馨儿和慕回称得上是青梅竹马，只是婚礼前三天，田馨儿和家仆私奔了。
　　这对两家而言都是耻辱，田家放弃了这个女儿，慕回却没有放弃，可等到慕回找到田馨儿和吴非母子之后，被带回的只有田馨儿，听闻吴非和其母亲在逃窜过程中，坠下山崖。
　　田馨儿怀了身孕，慕回将她带回慕家并娶了蓝时，一年后，田馨儿病死，只留下一个男孩，那人便是吴可，又过一年，慕昭出生。
　　慕昭分不出对错，她也不用知道慕回在这个故事中隐去的地方究竟做了什么，在她买通杀手追杀吴可时她已选定了自己的立场，只是，啧，果然自作主张的反抗是不会有效果的。
　　慕昭回了临城的小院子，租了个小店面，起名暖暖，又雇了些人，做些能够换衣的玩偶，城里的孩子很喜欢这些玩偶，是以她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蓝时曾偷偷来看过她，只在头开始的的时候来过几次，每次都会抹泪，然后她就不来了，慕回一次都没来过，慕昭找人盯着慕家的情况，她在等一个人，看着主线任务未消失的黑字，她知道那个人一定会来。
　　慕昭等了三年，三年的时间，足够一个人改头换面，如今在外人眼中，店铺的主人是一名寡居多年的妇人，终有一日，慕昭得到了消息，吴可回来了。
　　慕昭赶到慕家的时候，慕回和蓝时已经死了，人们在门口指指点点，自仙门归来的吴可已当众昭告了慕回的罪行，当年田馨儿和吴非私奔，慕回找到他们后，当场打断了吴非的腿，将他同老母推下山崖，幸而老天有眼，吴可的奶奶活了下来，几经波折找到了吴可，将真相说出。
　　在复仇的吴可面前，慕回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并选择了自尽，于是蓝时随他而去，吴可这才想到还有一个慕昭，可是下人告诉他，慕昭已经死了，死了三年了，吴可大怒，将所有下人重伤在地，急匆匆的查证去了。
　　周围的人叽叽喳喳，都说风水轮流、报应不爽，说吴可历尽艰难，终于大仇得报，说他是昆仑派年轻一辈天赋最高之人，颇受掌门器重，好像没人瞧见慕回与蓝时相互依偎，倒在血泊里。那种抽离感又来了，慕昭不痛心吗？不，她痛心，但更多的是愤怒。
　　慕昭恍然明白了慕回的用意，不过是偿还亏欠，又想为慕昭争一条生路，她应该默默无闻的躲在角落里，苟且偷生。慕昭站在门口死死盯着父母的尸首，心道：可是父亲，吴可比你心狠。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不过没关系，她慕昭不会心软。
　　慕昭想起了从前吴可说过的话，关于“除魔卫道”还有他会回来，都一一得到了应验，可是吴可有他的道，她同样也有她的，不像吴可那样深明大义，她很自私，只管得了一亩三分地，不过一句话：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叮”的一声，慕昭的支线任务又更新了，这次的任务栏写着这样几个字：拜入昆仑派。
　　慕昭第一次对那位冷眼旁观玩闹他人感情和生死的存在布置的任务生出一丝满意。慕回和蓝时也许是她的父母，也许不是，可这并不重要，因为她现在就是慕昭，人是该为自己所为付出代价，那这个人，当然得包括吴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