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尽欢》杉禾

26、第九回 雷雨 慕昭在家安

　　慕昭在家安安稳稳了十天，连慕回都忍不住过来问：“可是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没有呀。”慕昭赶忙打起精神，攥着慕回的袖子撒娇道：“爹，我想吃红烧乳鸽了。”
　　慕回闻言放心了些，叹道：“你也是该懂事些了。”他说着，摸了摸慕昭的头，只是眼中仍是化不开的愁绪。
　　送走慕回的慕昭也松了口气，她仔细的回想了自己往前的十四年，她拥有慕昭的外貌、慕昭的记忆，可偏偏她同慕昭的性格爱好完全不同，不再喜欢到外面疯跑对着鲜花感叹，而是能宅在房间里只让侍女每日换上鲜花插在花瓶里，不再脑门子一热就说要出去放风筝，而是观察了一下外面的天气决定在躺椅上晒太阳。
　　完啦！
　　根据慕昭十四年的生活经验，她很有可能是被鬼缠身了，而且她自己就是那只鬼，还是只没有记忆的孤魂野鬼，苍天啊，在这个有道士的时代，要是给别人发现了，肯定会被揍得灰飞烟灭，到时候可不会有个心软的书生愿意帮她，带走她的朽骨……她连自己尸身在哪都不知道啊！
　　全完啦！
　　当务之急，慕昭觉得自己得以慕昭的身份先活下去，做做任务，再好好想想自己究竟是谁。
　　慕昭内敛了十天，成功让慕家所有人认可了她的转变，正好吴可身上的伤也好了不少了，决定开始走走任务，刷好感度最好的方式，那当然是投其所好。
　　吴可很喜欢读书，正巧，慕昭也需要恶补仙鬼这方面的书籍，所以慕昭带吴可去了书房。
　　印象里，从前慕昭也会带吴可去书房，只是慕昭根本静不下来，她总是看了几页就开始翻箱倒柜，或者支着头盯着吴可，或者干脆睡死过去。
　　进了书房，慕昭直接问道：“哪些是讲仙侠志怪的，你也挑几本给我看看？”以从前慕昭对吴可得关注度，自然晓得吴可是极喜爱这类书籍的。
　　只可惜慕回对这些并不很感兴趣，所以书房里不过几本，吴可找出后道：“小姐若有兴趣，我房里还有几本自己买来的。”
　　慕昭赶紧叫他拿来，并贴心的表示自己会给钱。
　　“不用。”吴可道，“小姐不看了还我就是。”
　　听吴可的语气，想来也并不相信她会认真看书，慕昭笑眯眯的应下：“好呀，你可有什么想看的书，到时我去买了也借给你看？”这叫礼尚往来，有借有还，一来二去，也更方便探讨和了解。
　　吴可并不领情，摇头道：“这里的书就很好。”
　　这人可真是油盐不进啊，但慕昭心善能忍识大体，她决定不跟吴可计较，毕竟她还要刷好感度呢。
　　吴可找来的书，慕昭看的很投入，为求现世安稳和修道进益，修仙各派主动避世，但他们并非真的与世隔绝，时常会有仙人入世降妖除魔，亦是磨练心性的一环，所以对于凡人来说，修仙者并不是传说，只是修仙门派五花八门，有正有邪，有的维护正义，有的却滥杀无辜，凡人想要修仙也可，修仙门派会定期开放宗门，筛选弟子，凡人也可参与，若有天赋，自然就能够留下。
　　至于鬼神之说，却没有什么确切的描绘，含糊不清、众说纷纭。
　　等慕昭从颜如玉和黄金屋里抽身出来时，天色已晚，吴可正静静看着她，表情很是意味深长，慕昭心头一紧，故作娇嗔道：“怎么天都黑了，吴哥哥怎么也不提醒我一下？”
　　吴可眸色深深：“我第一次见小姐如此喜爱读书。”
　　慕昭心里咯噔了一下，移开眼娇羞道：“还不是因为吴哥哥喜欢，我也想更了解你些嘛。”吴可虽只比慕昭年长一岁，但却并不像慕昭这般烂漫，慕回蓝时不喜欢他，他却也能在慕家好好地待到现在，靠的也不只是慕昭的喜欢，他同慕昭相处时间最久，也是最容易发现问题的，可即便他怀疑，慕家人也不会信他的，恰巧老冯来寻她吃饭，她赶紧跟着走了。
　　晚饭果然有她早上提过的红烧乳鸽，慕回虽看起来对慕昭严厉，实际上极为爱护，但凡慕昭所求，终究都会应下，只是对吴可不甚宽容，甚至于有些讨厌了，慕昭姑且理解为是老丈人对这个女婿的不满。
　　红烧乳鸽很好吃，慕昭特意偷偷留了一些，披着月色，敲开了吴可的房门，她想明白了一件事情，既然原本的慕昭已经不见了，既然她现在就是慕昭……那现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她也得是慕昭，她就是慕昭。
　　慕昭把乳鸽交给吴可：“这可是我特意给你留的。”她瞧吴可打开了纸包却没有吃，只觉得他比记忆里的要冷淡些，却并没有在意：“吴哥哥，你为什么对仙侠故事很感兴趣呢？”吴可没有回答，这次换成慕昭凝视着他，“你想修仙吗？”
　　最后是吴可先移开了眼睛，慕昭明白，他默认了。凡人当中，既有像慕回和慕昭这样对修仙没多大兴趣的，当然也会有像吴可这样，对修仙很是推崇的。
　　攻守异位，慕昭又问：“吴哥哥为什么想要修仙呢？”
　　吴可没有再做隐瞒：“因为想要除魔卫道、锄强扶弱。”
　　慕昭轻声问：“那吴哥哥，你修仙之后，可还愿意回来？”慕昭回首往昔，吴可和慕昭的关系，其实并不如慕昭曾自以为的那般好，起码，吴可从未提过，他是想修仙的，那慕昭呢？修仙者虽也会入世，但这终归不会长久，从此以后，他们的生活大约会向着两个不同的方向，总要有人做出牺牲。
　　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吴可？万事艰难，修仙亦是，而慕昭本已拥有了幸福美满的生活。吴可盯着慕昭，认真道：“会，我会回来的。”看他深情，郑重的像是许下了生生世世的誓言。
　　“叮”的声音在慕昭脑海中重又响起，支线任务刷新了：拿到吴可的身契和他母亲的遗物，作为吴可得生日礼物。
　　慕昭脸色微沉，这任务，还怪具体嘞，也怪让人不爽的，于是慕昭甜笑着看向吴可：“好，只要吴哥哥说的，我都信。”只是这话中到底几分真假，也只有她自己清楚。
　　慕昭大概知道吴可的身契在哪，记忆中这些年慕家早被她从里到外翻了个遍，只唯独一个地方，她爹慕回的房间，她直觉这些东西不好直接向慕回要，那便只能偷了。
　　慕回几乎每天都要出门做生意，至于慕家其他人的行动她也摸了个透，想办法摸进房间并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不能被发现，所以得慢慢找寻。
　　在吴可生日的前三天，慕昭终于找到了任务里提及的那些东西，它们被放在房间架子侧边的暗格里，除了这些东西以外，还有一幅画像，慕昭打开画，里面是位长相甜美的女子，穿着粉色的衣衫，慕昭能认出，这是她父亲的画风笔触，在画的右下角，写着一个名字：田馨儿。
　　慕昭拿走了身契和那件遗物，里面是一块小小的金锁，上面刻着吴可的名字，但慕昭收起了这些东西，悄悄找了城里的包打听，询问田馨儿这个名字。
　　让慕昭心中恐慌的除了那幅他父亲珍藏亲笔画的画，还有那个叫田馨儿的女子，她有一双同吴可一样的眼睛。
　　真有意思，愿天下有情人终成兄妹？
　　吴可的生日转瞬即至，包打听那里还没传回消息，不过慕昭已经做好了决定，在确认这位田馨儿的身份之前，她是绝不会把东西给吴可的。
　　但生日还是得过的，好感度还是要刷的，万事未明朗之前，吴可仍是慕昭的青梅竹马，是她喜欢之人，也是她的任务目标，哦，现在还有可能是她哥哥。
　　慕昭做了好几天贼，并没有太多时间准备，但她已经想好了对策，特地帮吴可请了假，又跟家人说好了出门晚归，拉着吴可雄赳赳气昂昂出了门，目标地点是郊外树林。
　　从前的慕昭给吴可庆生，都是挑自己喜欢的，自己觉得最好的，她会拉着他爬山等日出给他看她觉得最美丽的风景，翻上屋顶看集市烟火，跑到山郊后林探秘废弃的古道，会为他挑选名贵的纸砚、精致的玉佩和精美的衣袍，吴可总是听话的陪着她，却极少佩戴使用她送的东西，不过想来也是，身为家仆，总不能太过张扬，从前慕昭问起的时候，他总说自己是喜欢的。
　　慕昭现在回想起来就……有一些让张楚岚成为张灵玉这样不切实际的感觉，以前慕昭竟然还感觉挺快乐甜蜜的，自己生辰时光是收到吴可攒钱买的朱钗就新生欢喜，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要放现在她来看，这感情不是有问题，简直是千疮百孔了啊，一方在向一些毫无用处的地方使劲，一方则是被动接受没有正向反馈。
　　别说慕回不看好了，她现在也很难看好啊！
　　慕昭决定这次过一个朴实无华的生日，花那么多冤枉钱干什么，心意到了就成，人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待会再下碗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