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尽欢》杉禾

24、第七回 我杀了谁 没等任尽欢

　　没等任尽欢梳理好自己心中焦躁的情绪，龙宫最深处现出一个黑洞来，他们明明是渡过一片水域来到的龙宫，现下朝洞外望去，却像是在一片虚空星幕之中，但若是视力好些，便可见那些星辰残片乃是石头残骸，至于星光乃是下层地面上的灯火，这第三关，便是要先搭建一架通往底层的石梯来。
　　这拼搭无非是要先跳跃上周围的残片，找寻并收集正确的碎片，将它带回再依次找到正确的角度、位置拼接起来。
　　这根本难不倒任尽欢，作为一个能宅在家里专注拼图和乐高方面的有志青年，又在纪念碑谷上钻研过建筑学的优秀青年，区区拼桥当然不在话下——只要能给她一张图纸。
　　而那张图纸，便就是上一关的奖励，况且当初在游戏里虽然这段是由机关高手常玉残来进行，但其实也是由她切换角色操控常玉残来完成的。
　　在任尽欢指挥着莫对月搬来碎片，又拼出两三节楼梯来的时候，莫对月露出惊讶钦佩的表情：“尊上竟连这个都会？”
　　任尽欢面无表情的摊开设计图：“你看这是什么？”
　　“啊？”
　　“它把每一块的形状都给标出来了，只需要找到、带回、旋转、确定上下左右摆放顺序，这不比领导和甲方的要求清新明了多了？！”
　　“啊？”
　　“本尊的意思是，你现在就去把那块碎片带回来。”任尽欢又指向不远处漂浮着的一块残骸，不客气的指使道，“燃烧吧，少年。”
　　他们很快拼好了向下的阶梯，待他们踏上第三层试炼的一瞬，石梯两边矗立着的两块巨石开始抖动起来，变作了两只金毛犼，抖了抖身上的长毛，分别扑向了任尽欢和莫对月。
　　有了前车之鉴，任尽欢完全不慌，直接后撤步退回到楼梯上，把广阔的发挥空间留给莫对月，而莫对月一个冲刺没有能够保护到人，露出了些许迷茫的神情。
　　莫对月迷茫，金毛犼可不迷茫，两只一齐向莫对月攻来。两只金毛犼能互相配合，而且能发出音波攻击，打断技能读条，是比较难缠的对手，游戏里还有常玉残帮忙牵制，现在任尽欢当了甩手掌柜，本料想会是场硬战，但可能由于前面的几个boss的经验都由莫对月一人独吞，他这一关打的也无比丝滑，尽量使用高频低伤瞬发技能和普攻，利用灵活的走位先集中干死其中一只，再处理剩下那只。
　　任尽欢站在台阶上，忽然有一种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荒谬感，在她假装自己失去修为之后，不仅没有引得莫对月对自己出手暴露他的真实目的，还给他喂上双倍经验了，这就是被天命眷顾的主角光环吗？人无语到头了真的会想笑。
　　莫对月很快打死了金毛犼，这回与之前不同，它们死后并没有消失，而是又变回了两尊石像，拱卫在石梯两旁，然后在最后一节台阶上，出现了一个与先前宝箱截然相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头箱子，里面是一截安魂香。
　　任尽欢自第三层往上望去，竟发现不知何时，头顶新出现了许多闪烁的灯火，在黑色的背景下，真如若星空一般，这绝世仙尊，看来是位极浪漫的人。
　　第三层在一个圆形的宽阔平台上，边缘处的墙壁上画着壁画，任尽欢记得当时在游戏里，莫对月一门心思想着怎么闯关、怎么出秘境，而常玉残并不在意这个秘境的宝物，她只关心这些壁画，在莫对月完成这一层问心的试炼的时候，她一直在研究着这些画。
　　这些画上有什么？
　　任尽欢从第一幅开始看起，画面上是一个白衣青年，他斩妖除魔、探寻秘境、收获珍奇，意气风发，接着青年眼中多见坚毅，他受万人敬仰，站在群山之巅，他身后隐约还有几个人影，却看不真切，再后面，画面上没有了那个白衣人，出现了两幅奇怪的图案，一幅上画着五个珠子，分别是黄、红、白、绿、黑五色，像极了任尽欢在前面关卡通关时获得的离火珠、御土珠和避水珠，这五颗珠子下面是灰蒙蒙的一片，看不清晰，最后一幅画，画着一个类似太极的半黑半白的圆形，让人摸不着头脑。
　　任尽欢研究这些壁画的时候，莫对月也在默默打量，他虽是第二次见到这些笔画了，可还是摸不透其中深意，前面的画面很好理解，大约就是秘境主人绝世仙尊年轻时的光辉事迹，可后面这两幅实在抽象，不知这位绝世仙尊想要表达什么。
　　任尽欢将疑问暂压心头，走到了平台中间，那里有一只蒲团和一个香炉。
　　香炉的作用自然是点安魂香，至于蒲团，坐于其上便可激发最后一关的试炼——问心，所谓问心，便是要战胜心中的自己，这是非常老套的路子，同时也令任尽欢非常的担忧，她很难确定进入关卡后看到的会是原本的自己还是原主任尽欢，可这一关她又必须得进，因为这一关会直接被传送进心魔试炼空间，打败自己后方能获得最后的宝箱，那可是本秘境的最终奖励，关乎绝世仙尊的传承，怎么能就白白让给莫对月，那她前面的努力算什么，算她忙碌吗！
　　可把莫对月留在外面也是万万不行的，趁她闯关的时候难保不会给莫对月钻了空子做了手脚，她只是意识被传送，本体可还留在这里呢。
　　思来想去，任尽欢还是决定和莫对月一起坐上蒲团，她摸出安魂香点燃，这香能定人心神，提高自己在心魔试炼空间的属性，点完香，任尽欢直接拉着莫对月一起坐到蒲团上，任凭莫对月满脸疑惑，任尽欢自巍然不动，她们魔尊是这样的，人拉就拉了，是不需要理由的。
　　任尽欢跟莫对月刚坐到蒲团上入定，识海便忽的一黑，只余安魂香那香气吊着，保持着一丝清明，再然后，便见自己无所依凭的站在一片深紫色的高空中，身旁是莫对月，而对面也站着两人，一个自然还是莫对月，而另一个，果然是李歌的模样。
　　任尽欢心头一紧，面上却越发沉静，剧情都没过呢就直接给了对面李歌一掌，没有热武器的平民在仙侠世界根本毫无战斗力，但任尽欢这么一出手，别提莫对月了，就连对面的心魔莫对月都是一惊，莫对月皱眉发问：“刚刚什么东西过去了？”
　　任尽欢立刻表示：“没有的事，你看错了。”
　　“可我刚刚分明瞧见……”莫对月顿了顿，“我与尊上一同进来，又怎会只有我的心魔？”
　　任尽欢露出八颗牙齿：“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本尊的心魔刚刚羞愤自尽了。”
　　“这怎么可能！”这回都不用莫对月质疑，心魔莫对月直接跳脚，“你这是在赤裸裸的羞辱我们心魔！”
　　“要你寡。”任尽欢半点不客气，“好了你们该快点打起来啦。”
　　这果然触发了心魔莫对月的剧情，对方开始狂笑：“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他抽出一柄流光溢彩的金剑，身上气势猛地一变，接着他就只刺出了一剑，那是堪称天地变色万夫莫开的一剑，只一剑，任尽欢觉得眼前一黑，下一瞬，她的意识便和莫对月的一起回到了第三层。
　　任尽欢陷入沉思，她犹豫着开口：“起猛了，本尊刚刚好像看到你的心魔修到还虚巅峰然后一剑把你劈死了？”
　　莫对月脸黑的彻底，只是沉默不语，任尽欢心头剧震：“为啥啊？”
　　莫对月仍是沉默，任尽欢心念急转，总不能是因为她虽芯子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但身体却是正儿八经的还虚实力，于是副本为了数值平衡，硬生生加强了心魔莫对月吧？
　　任尽欢还在头脑风暴，莫对月低沉道：“尊上还是自己去试炼之地吧，我就在这守着。”
　　那怎么能行？任尽欢可不敢将自己的性命交托给他，她冷静分析：“既然他就是你，那你赶紧想想自己有什么弱点，或是惧怕什么？”
　　莫对月看着任尽欢，眼中的疑惑一闪而过，然后道：“我最害怕有罪之人无法付出代价。”
　　任尽欢敏锐捕捉到了莫对月这话背后的浓烈恨意，那是愈发的不敢将人留在外头，她仔细回想着刚刚在心魔试炼空间的情况，猛然发现，刚刚莫对月虽死在了心魔手上，可并没有听到钟响，既然没有钟响，那在心魔试炼空间的死亡便不是真正的死亡。
　　任尽欢脑中金光一闪：“你有没有听过一则都市传说？不是无头骑士那一个。”
　　莫对月理所当然的露出了迷茫的表情，任尽欢继续道：“是‘是谁杀了我，而我又杀了谁？’”她拍拍莫对月肩膀解释道：“‘是我杀了我’啊。不明白？就是你进去在心魔杀了你前自杀，心魔说了他就是你，那你杀心魔其实就等于你杀你自己，逻辑通顺，你死了，愁怨难平，也达成了心魔最害怕的事情，逻辑通顺，连黑晴明路过都得说声合情合理。”
　　任尽欢看莫对月仍是犹豫，道：“不过一试，死在心魔手上不过是出试炼空间，又不是真死。”
　　莫对月眸色深深，但终归同意了，于是他们再次进入了心魔试炼空间，任尽欢仍是毫不犹豫的一下杀了李歌，出乎任尽欢意料的，莫对月好似并没有多关注她的情形，在心魔莫对月刚发出一个“你”字的时候，他就抽剑反手刺向了自己的心脏。
　　真不愧是男主，果断、精准、帅气，这放动漫里怎么也值得一首英文歌吧。
　　心魔莫对月在对面瞪大了双眼，仿若卡壳一般停在了空中，一切仿若被定格，下一瞬，心魔莫对月消散了，任尽欢想的没错，这确实是一个卡了bug的解法，但通关的宝箱并没有出现，二人脑海中同时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咦？是挺机灵的，还正好是两个小娃娃，那便了却这一桩心事吧……”
　　意识沉睡之前，任尽欢正指天骂地的想着：你的心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她并没有注意到，发现自己不仅没死还通关的莫对月眼中的错愕渐渐变成了坚定，然后，在意识沉睡之前，他贴近任尽欢，与她并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