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8、花灯节 陪在师妹身 ...

  •   梅愿生紧紧跟了上去,时而看见少女在糖水铺子前驻足,时而看见少女凑近去瞧皮影戏,时而看见少女笑着从兜里掏出糖豆去哄摊主哭闹的幼孩,时而看见少女不经意间抬眸望向身侧白衣男子的身影……

      少女驻足时,他便也停下来,若无其事地看向周围摊贩。

      少女往前走时,他便加紧步子,视线紧盯着人群中那一抹红。

      他施了法术,叫人不自觉往二人身侧挤。

      一时间,人群竟推着芜叶向前,冲出了人群。而萧晏还在人群之中徘徊,眼睁睁看着芜叶渐渐消失在人海里。他大声喊她的名字,她也没听到。

      少女出了拥挤的人群,转过身来,想寻找萧晏,回眸便对上他的眼睛。

      芜叶看到他在自己身侧,松了口气,嘟囔道:“真不知那群人都挤什么?”

      她似乎毫未察觉出身后人的异样。

      梅愿生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心中谋算着即将实行的计划,越是这般想,他便在心底愈发鄙夷自己。

      江淮啊江淮,你当真是无可救药了。
      梅祈啊梅祈,你这是为虎作伥啊。

      他闭眸深吸了口气,回忆萧晏的言行举止,扯出一个比他平时弧度更大的笑容。

      少女自顾自走在前面,似乎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眼睛顿然亮了起来,手拉着他的袖口便重新扎入人群中,“萧晏,你跟我来!”

      人声渐沸,她松开袖口,转而将指尖滑入他的掌心,牵着他拨开攒动的人头,立定在一个挂着木刻牌子的小摊跟前。

      她忽地摘了面具,眨着纤长如蝶翼般的睫羽,眸光星河璀璨:“我听说你帮了阮娘大忙,我作为她的朋友,理应替她送你一份礼物感谢你。”

      “木师,可以照着他的样子刻一个小人吗?”

      “可以。”木师道。

      梅愿生摘了面具,赫然露出那张与萧晏一模一样的面庞,与芜叶在小摊后的空位处坐了下来。

      “姑娘,我看二位郎才女貌,甚是般配,来我这的都是刻两个小人的,不如姑娘也刻一个吧?刚好凑成一对!”木师笑眯眯地瞧着两人。

      芜叶连忙摆摆手:“不必,你给他刻吧。”

      “为何你不想刻一对?”

      少女神色坦然,眼眸澄澈如明镜,“成双成对那是有情男女……我们又不是。”

      “不是有情男女……”他笑了笑,真如萧晏那般神采飞扬,缓缓凑近,凝着她的眼睛,道:“那便慢慢是。”

      木师一愣,讪讪笑了笑,拿着木料的手顿了顿,去问那男子:“公子,您看……”

      “再刻一个。”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刻在一起。”

      木师嘿嘿一笑,“好咧!”刻刀在木屑里翻飞,手心的木胚缓缓刻出一男一女的轮廓。

      芜叶抿着唇,无奈道:“既是你想要的礼物,那便由你吧。”

      梅愿生在心底嗤笑了声,这礼物……大抵真是萧晏想要的,却不是他想要的。

      眼前的少女垂了垂睫,复又抬眸看着他:“……许是我那日说得不够清楚,今日恰好借此机会说清。”

      梅愿生眉头皱了一瞬。

      “萧公子家世显赫,门第优渥,玉树临风,将来定能成为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日后婚配自然是与门当户对的京中贵女结成簪缨门楣,合百年之好,与我这乡野孤女却是云泥之别。”

      纵使萧晏不看重她的身世,但名门望族也是看中家世背景的吧。

      梅愿生未料到她会说这番话。

      心中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惋惜,庆幸萧晏未听见这番话,否则撮合她与良缘的事便又要几经波折了;惋惜她不愿敞开心扉,接受真心待她的人。

      少女垂了垂睫,指节弯曲,不自觉勾着另一指蜷了蜷:“那日画舫上,我不想叫公子为难,故赠珠串以表敬意,还请萧公子莫要多想。”

      他没做声,唇线绷得忒紧,听见她继续说:

      “今日那对小人偶,也是感激公子为阮娘解围之恩,权当报偿。若公子因此生了旁的念头,倒是芜叶的不是了。公子前路锦绣,不该把心思浪费在我身上。”

      “今日这话说完,往后你我便当寻常相识,不必再……不必再特意来往了。”

      她对这世间没什么眷念,心有所念便行之,无欲无求,如浮萍般顺其自然,已是她目前最理想的状态。

      她不想再卷进与旁人的感情漩涡中,那日她没把话说明,回去后再三思索,倘若不把话挑明,以萧晏的性子便会得寸进尺。

      梅愿生沉默了。

      木师的手顿了一下,刻刀悬在半空,热闹喧嚣的气氛忽然静得尴尬。

      街市人声依旧,只这一方小摊前,气息凝得像要滴出水来。

      过了许久,梅愿生才伸出手,将木师刚雕好的木胚拿起来端详了片刻,指腹轻轻摩过那尚未打磨的眉眼。

      他轻声问道:“芜娘子为何不愿意再多给我些机会呢?”

      见他似乎还未死心,芜叶在心中沉了口气,垂头看了看手中把玩的红狐面具。

      不过片刻,嘴角又勾了勾,漂亮的眼眸亮盈盈地看着他,笑意流连于眼角。

      “公子有所不知,其实我心中已有意中人,从此,便再也容不下他人了。”

      话音刚落,梅愿生心口狠狠跳了跳。他怔愣了瞬,眼底掠过一丝惊愕。

      少女的回答显然超出了他的意料。

      那只握着木胚的修长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指腹白到泛青,手背微微凸起青筋,因为过于用力,指甲生生在木胚背后划出一道细痕。

      是谁?

      他不可遏制地开始在脑海里深思,究竟是哪个男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勾搭了他师妹!

      梨羽流?

      不可能,他们之间隔着复杂的氏族之仇。

      她在云溪常常提起的那位白师兄?

      他默默在心底回忆起二人的关联,他缺失了她在云溪的那段经历,除了她在信中所写,其余更是一概不知。但那位白师兄除了一表人材外,似乎并无过人之处。

      这也不可能。

      裴咎?崔奕君?还是沈逸辰?

      抑或是他的本体江淮?

      但少女厌恶的眼神和敷衍的语气历历在目。

      几息之间,他几乎想到了所有与师妹有过关联的男性,但是即便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还有谁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勾了少女的魂。

      芜叶看他眉峰骤然蹙紧又松开半分,接着又狠狠拧起,便知他定是在猜测那人是谁,心中不禁发笑。

      越是这般想,她的嘴角不可抑制地扬起,“莫想了,那人你也认识。”

      “是谁!”垂在袖间的手骤然握紧,他咬着牙吐出那两个字。

      心口剧烈起伏着,空气安静的片刻,他几乎怒不可遏地想,若是她敢说出一个他不认识的人,抑或是连他也看不上的人,他定要去杀了那人!

      “是琴师祈。”

      梅愿生心口倏地缩紧,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芜叶。

      与少女对视的瞬间,他想试图从她眼中寻找到她真实的想法。

      但他什么也没看到,出神地呢喃了句:“你……真的喜欢他?”

      她点了点头。

      “是啊。”

      芜叶眨着莹亮的眸,凝盯着他笑,从他幽深不可见底的眸,到他下垂微张的唇。

      看见他蹙紧的眉拧得更紧了。

      萧晏是个不可一世的人,倘若他知道自己心爱之人正爱着别人,挫败的自尊心兴许能令他一振不撅。看他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少女的计谋似乎奏效了。

      她拿起他手中的木胚,玩味地撑起下巴,看着未成形的木偶,那几个弯月般的指甲显而易见,她想,萧晏此时定能打消那番心思。

      他越发沉默,芜叶在心底便笑得越张狂。

      余光瞥见“萧晏”沉凝的面色,她只好装作视而不见,背过身专注看着木师雕刻小人。以手掩面,掩饰自己的欢愉与愧疚,强行压下欲扬的嘴角。

      少女敛了敛神色,又想到什么,在心中连连向梅祈道歉:罪过罪过,今日借了你的名头,改日亲自上门请罪。

      她看不见“萧晏”的神情,自然也不知他心中是如何想。

      梅愿生自听见那番话后,似乎已全然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是为了给师妹与良缘之间小火苗火上浇油,使其燃烧得更旺更烈些。

      寂静的风掠过小摊的帘,浓稠的夜似乎被划分地径隔分明,一面是热闹通明的街市,一面是冷凝无声的小摊。

      那道幽深的眼神死死缠着少女的背影,梅愿生看见少女没心没肺地撑着下巴,专注看木师手头雕刻动作,他不禁觉得额穴如针扎般刺痛。

      一个念头刚起,便有万个念头生。

      他莫非他真的搞砸了此事?师妹对良缘根本未生情愫?他又该如何去修补此事?

      但他此时想得更多的是,她喜欢梅愿生?她真的……喜欢梅愿生?

      可是他此时作为梅愿生,与师妹的交集不过寥寥数面,从未做过令她误会的事,又怎么会引得师妹对他暗生情愫呢?

      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他不得而解。

      木师三两下便修饰出了女娃的五官,栩栩如生地雕刻出了发簪服饰。

      他无意中抬头,想取涂料,却对上少女身后那双变得愈发幽深粘腻的眼神,男子眼里毫不掩饰紧紧裹挟她的占有与图谋。

      木师愣了神,睁大眼睛的同时,梅愿生的视线也投射了过来,赫然带着警告的意味。

      他吓得一惊,连忙低下头去,竟忘了自己要取什么,只好若无其事地随手换上一把小刻刀。

      若非木师那眼,梅愿生甚至意识不到自己的思绪飘了十万八千里,早已脱离了初心。

      看着少女安静地坐在那里,有那么几个瞬间,他无法遏制地去想,他不是江淮,他是梅愿生。

      他没有江淮那么多的束缚,他没有江淮的宏图大志,没有江淮的寻道守心,没有江淮的宽厚大度……

      如果……他是想,如果,能在本体神不知鬼不觉地情况下,长久地留在少女身旁,与她日日缱绻缠绵,松萝共倚,有何不可呢?

      为什么陪在师妹身侧的那个人一定要是萧晏,而不能是他呢?

      他能感受到,本体自欺欺人、压抑克制的爱意,每当看向少女的时,本体都要摒弃伤心落寞与无声爱意,带上无情冷漠的面具。

      唯有如此,仿佛才能欺骗自己,千芜叶无法通过动情的手段迷惑、伤害自己。

      可是,她现在亲口承认了,她喜欢梅愿生,既然如此,他作为梅愿生,为何不去圆了本体的心愿呢?

      这是他的私心,也是他潜藏的不可言说的爱意。

      可他又一次胆怯了。

      梅愿生垂了垂睫,眼神落寞地投向地上少女的影子。

      作为江淮,他从少女那里经历了无数次溃败,她曾经不也是这般口口声声地说着“师兄,我喜欢你”么?但事实却是,那句话,只是用来报复他的。

      有多少次机会是他心底渴求的,她都推之若浼,他答应师尊做她的道侣,却听见她说“我嫁谁都可以,就是不嫁江淮”;

      后来她又变了副脸孔,在外人面前维护他,每日笑脸相迎,忽然改了决定说要做他的道侣,可她真到了师尊面前,却一言不发,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就是个没心没肺的!

      梅愿生,你还指望她说的这句话是真话吗!你相信了她,最后只会落得如本体一样的下场!

      可是他又纠结地想,你现在是梅愿生,她那么做皆是因为那人是江淮,她或许是恨江淮,或许是报复江淮,但他现在是一个全新的身份,她现在也欢喜自己,他又何必去按照本体的要求,将师妹亲手推给别人呢?

      他可以重新认识她,让她真正爱上自己。让梅愿生和千芜叶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他只是这般想着,嘴角渐渐勾起温和的笑意,但他眼底燃烧着地灼热偏执与私有,却叫人烫得心下一惊。

      那个不知名的木师察觉到他的危险,连忙收回眼。

      梅愿生盯了他片刻,垂下眼帘,长睫在他眼底投下长长的阴影,不经意间爬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可是他刚刚为此沾沾自喜时,脑海中却传来刺痛,如无数根针般硬生生戳破他的臆想,强制将他眼底的欲色消解得无影无踪,随之而来的是那道冷冽的声音。

      “尔想死么?”

      声音伴随着巨大的压迫,压得他神魂剧震,仿佛四肢百骸皆被凛冽寒冰包裹,那股势不可挡,由上位者发出的强力使他无力反抗,唇色几近透明,面色顿时变得煞白如雪。

      他的头发也随之渐渐褪成灰白,本就微薄的法力根本抵抗不住如此强烈的压迫。

      再呆下去,只会暴露身份。

      他慌忙带上面具,眼底闪过不甘与恐惧,起身的动静惊得芜叶赶忙回头,却只来得及看见他那身白衣的背影。

      芜叶愣了一瞬:“萧晏……你……就这么走了?”

      他这一走,木师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怔然问道:“……姑娘,那这人偶还雕吗?”

      那人偶他刚雕完。

      女娃姿态端庄,绯面含笑,男娃身着白衣彬彬有礼,俊容俏面,与她二人方始坐在那里言笑晏晏的模样别无差致。

      芜叶收回视线,压下愧疚的情绪,接过人偶,低头端详了会儿,木纹的肌理与指腹相触。

      她浅笑道:“木师手艺超绝,栩栩如生,这对人偶,他不要,我要呢。”

      木师闻言,捋了捋胡须,神色稍霁:“姑娘是个惜物之人,倒是这对人偶的福气了。”

      他看了眼那人的去向,已隐入人群中看不清了,摇了摇头,道:“只是方才那位公子,心气儿窄,姑娘方才那番话已是给足了台阶,留了体面,他倒好,非但不顺着下来,反倒撇下姑娘自个儿走了。这般度量,可见不过尔尔。”

      “可有笔?”芜叶并不在意,他这一走,她倒宁愿,萧晏是真的歇了那心思。

      “有,这人偶底部可以留字。”

      芜叶接过笔,一笔一划写下:“记:花灯节,无故告别。”

      她付了银钱,告别了木师。

      走入人群中时,在储物袋里的小黑探出头来,“你这样骗他也太过分了吧?你这是玩火自焚啊!”

      “那又如何?”

      “……”那是江淮的分身啊!

      芜叶道:“我说得已是很客气了。”她毫不客气地小黑塞进储物袋里。

      又逛了没一会儿,肩膀便被人拍了拍,“芜娘子!”

      芜叶回过头来,便见那人摘下面具,露出熟悉的俊脸,“你!”

      “你方才去哪了?找了你好半天呢!”萧晏手里拿着一束鲜艳的捧花,不由分说地递到少女面前。

      萧晏却像没事人一般,仿佛她那番话从未入过耳,笑意一扬,将花塞进她怀里:“芜娘子这般神情,莫非也有什么要赠与我?”

      “……”她噎了一瞬。

      他调理得倒是快。

      她那番话,岂不是全白费了。

      是她低估了他那张脸皮的厚度!

      这世上怎会有这般黏腻之人,赶都赶不走,活脱脱一块甩不脱的膏药。

      死皮赖脸!阴魂不散!

      她冷笑道:“是啊,你的礼物。”

      她把手中的一对人偶塞到他手中,独自生着闷气往前面走了。

      萧晏低头端详了会,眼底骤然一亮,那一对人偶,刻的可不就是她和他吗!!!

      这是不是说明,芜娘子对他不是没有感觉的!她并不排斥自己的接近!

      这个消息让他心下振奋不已,忙不迭追上去,一嘴一个“芜娘子”,整个人都像泡在蜜罐子里般,与木刻小摊那失魂落魄的萧晏如两个样。

      回程的马车内,实在叫得芜叶烦不胜烦,毫不客气地给他贴了张静止符,堵住了他那张嘴。

      “……”芜叶看着他那张被定住的俊脸,无奈地摇摇头,自我安抚般顺了顺胸口被堵住的气。

      天!她究竟是造了什么孽,才摊上这么个……冤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花灯节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蹲蹲预收~写完《师妹》就写这几本啦 《美萌会长的新邻居竟是吸血鬼》 《【行尸走肉】如何挽回白月光之死》 《【噬亡村】我和我的疯批忠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