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悬疑]》焦糖烤红薯

19、鬼？ 鬼

　　第二日，天光刚亮，医馆的门板被一块块卸下来支好。

　　一个布衣妇人掀开门帘走了进来，询问一贴膏药。

　　女主在心里叹了口气，有了新的案子，人们转移了新的注意力，赵大姐事情就不再被提及了，医馆也渐渐重新迎来了客人。

　　她正要递过去，妇人就忍不住压低了声音，满脸都是按捺不住的好奇：“哎，姑娘，跟你打听个事儿，城里大户王家，是不是真出大乱子啦？”

　　女主淡淡回道：“我就是医馆里的伙计，外头的事，我不清楚。”

　　妇人不肯罢休，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着几分雀跃：“我可都听街坊传遍咯！说是有人暗地里要给王家人下毒，还是你们这儿的黄医女最先查出来的，怎么，还瞒着哩？”

　　女主只是摇了摇头，把药包放到柜台上，“大姐，我是个打杂的，真不知道。”

　　妇人见探不出更多口风，脸上露出失望之色，嘟囔两句，拎着药膏便转身走了。

　　医馆刚恢复安静，门外又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女主抬眼，见来人居然是一位衙役，招呼道：“官差大哥，是要来抓药吗？”

　　“不是。”衙役直截了当，“是县太爷派我过来的。想问一问，你们医馆可有迷药？”

　　内间的黄医女听见动静走了出来，眉头微蹙，“县太爷要迷药是做什么用？”

　　衙役也不刻意隐瞒，压低了声音：“今早南夫人天不亮就跑到县衙，说又梦见儿子了，哭着闹着要太爷立刻拿人。我们老爷打算安排人假扮鬼魂，试探南姑娘。这迷药，就是预备用来迷晕南姑娘，好行这个计策的。”

　　黄医女思索片刻，轻轻点头：“现成配好的迷药我这儿没有。等我调配好，稍后亲自送到县衙去。”

　　衙役没有多做停留，抱拳便离去了。

　　医馆里忙活了小半个时辰。

　　黄医女仔细称量药材，做好之后，她便和女主一起往县衙去。

　　县太爷在后衙偏厅等着，看见她们递过来的药包，不由得微微挑眉。

　　他举起那个药包，那药包扁扁薄薄，还不及一个手掌大，“怎么只有这么一点？”

　　黄医女神色郑重，“寻常迷药，多是用曼陀罗、或闹羊花、或草乌一类制成。这些本就有剧毒，稍有不慎就可能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说着，她又拿出一只小香囊，“迷药只取这少许，混上香囊里的安神香，借香气威力，效力便足够了，风险也小些。”

　　县太爷翻看了一下香囊与药包，点了点头。

　　黄医女与女主没有立刻告辞，县太爷也没有赶她们。

　　厅外院子里，一名身材高大的衙役正被其他差役围着，身上套起一身大红新郎喜服，正是预备假扮鬼的人。

　　另一边，县衙另一处偏房。

　　南姑娘端坐在木椅上，脸上流露出不耐烦。

　　小厮奉上一杯热茶。

　　她端起茶抿了一口，抬眼问道：“昨日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尽了，今日又叫我过来问话，到底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才能回去？”

　　小厮赔笑道：“姑娘先喝茶稍候，小人这就去禀报老爷。”

　　没过多久，小厮折返回来，“姑娘，我们老爷说，姑娘可以走了。”

　　南姑娘不再多言，起身走出县衙，登上自家等候在外的马车。

　　一掀车帘，一缕浅淡的香味飘入鼻端。

　　她微微皱了下鼻尖，车里怎么香香的？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困意如同潮水般慢慢涌了上来，南姑娘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终于忍不住靠在车厢上沉沉睡了过去。

　　等她再睁开眼时，她在一间全然陌生的屋子。

　　屋内只点了一支蜡烛，昏黄微弱的火光摇摇晃晃，四下静得可怕。

　　“这里……是哪里？”南姑娘低声自语，心底不受控制地泛起寒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南姑娘几乎是本能地站起来，朝着声响冲过去。

　　刚跨到门边，月光照亮了门外站着的那人。

　　那人面色惨白，一身大红喜服，静静立在夜色里。

　　南姑娘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脚步不由自主往后退，声音微颤，“你……你是谁？”

　　那人垂着眼，“你为何要害我？”

　　“你是韦公子？”南姑娘呼吸一滞。

　　新郎往前踏出一步，“南姑娘，既然我们做不成阳间夫妻，那便到地下做一对亡命鸳鸯！”

　　“不要过来！”南姑娘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上木桌，桌上的茶杯倾倒，“啪”地砸在地上，瓷片四下飞溅。

　　巨大的恐惧冲击着她，南姑娘咬着牙，低声喃喃，“你不是鬼！世上本就没有神佛，更没有鬼魂！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她越说越有力，话音未落，往前一冲，直直撞向那红衣人影。

　　衙役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猝不及防被撞得连连后退，重心不稳，“哎哟”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南姑娘立刻识破，上前伸手就去撕扯他身上的喜服，“果然不是鬼！你究竟是谁，竟敢穿喜服在此处故弄玄虚！”

　　两人当即扭扯在一起，纠缠之间，南姑娘腕间一串佛珠被大力拽落，颗颗圆润的珠子滚落在地，散得到处都是。

　　就在这时，县太爷带着一众衙役推门而入，连忙上前，用力将二人分开。

　　屋外廊下，黄医女和女主站在阴影里，把房内发生的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女主语气里满是惊讶，“南姑娘居然一点都不怕鬼。”

　　没想到南姑娘还是个唯物主义者。

　　县太爷站在灯火下，眉头紧紧皱起，案情走向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正常情况来说，应该是南姑娘做贼心虚，见到鬼魂吓得跪地求饶。

　　也许毒害南夫人的凶手是南姑娘，但是王表哥和韦公子的死真的只是意外，县太爷摸了摸胡子。

　　黄医女与女主见此，向县太爷告辞。

　　回去的路上，女主还是忍不住感慨，“今天这事真是出乎意料，她居然一点都没被吓住。”

　　黄医女缓缓开口，“鬼神之说本来就不太可信。从前我去乡下出诊，有户农家，小儿子犯羊癫疯，发作时四肢抽搐口吐白沫，那家人非说是神仙附身，还拿村里关王婆，老神汉的例子跟我争辩，我要给孩子开药治病，反倒被他们往外赶。南姑娘瞧着知书达理，大约心里本就不信这些鬼神之事。”

　　女主想了想，摇摇头：“不过你举的例子也未必恰当，说不定那户人家，单纯就是舍不得花钱给孩子看病罢了。”

　　黄医女闻言沉默片刻，语气里带了几分怅然，“有时候我也分不清，有些人是真愚昧，还是觉得孩子若是熬不过去，也便算了。”

　　一路闲谈回到了医馆。

　　另一边，南府。

　　南姑娘到家时夜色已经很深。

　　南母正坐在厅堂里来回踱步，脸上满是愁云，一见她进门，立刻迎上去，“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县太爷唤我过去问话，耽搁了许久。”南姑娘有些疲惫地答道。

　　一听是县衙，南母眉头皱得更紧，连连叹气，“这阵子你少往外跑！王家那事传得满城风雨，外头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笑话我们家。”

　　南姑娘无可奈何，轻轻唤了一声，“娘，县令传我去问话，难不成我还能故意不去？”

　　南母转头拉住一旁南父的衣袖，“相公！你姐姐那边，你得去劝一劝啊！总不能任由她这样闹下去！”

　　南父坐在椅子上，“等县太爷查清楚真相，自然还我家清白。”

　　“相公！”南母急得拔高了一点声音。

　　南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起身便转身走进了内院。

　　厅堂里只剩下母女二人。

　　南母看着南姑娘，满是懊恼，“你爹向来就是这个性子，你姑姑也是……早知道会闹出这样的风波，当初就不该和王家议下那门亲事。”

　　南姑娘没有答话，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夜深人静，整座南府的人都陷入梦乡。

　　南姑娘躺在床上，身心俱疲，很快便沉沉入眠。

　　南姑娘回过神时，人已经坐在一辆马车里。

　　四下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黄昏的光为森林染上了一层模模糊糊的橘灰色，让人看不真切。

　　她心里没来由就觉得这里是兴福寺旁边那片林子。

　　马车外，白马并行。表哥端坐在马上，衣袂被风吹的轻轻掀动。

　　她脑子钝钝的，好多事转得很慢，好半天才费力有一点零碎的念头，哦，对了，表哥马上要上京赶考，我们一起在兴福寺烧香许愿……

　　我不过是觉得表哥写的文章好，悄悄收了几篇藏在盒子里。那天我不在家，娘私自翻了我的东西，看见了那些文稿，便认定我是对表哥动了心思……

　　一股涩意漫上南姑娘的心口。

　　哪里只是这样。其实，我也想去科举。

　　她抬眼，望向马背上的人，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心里升起一股恐惧感。

　　表哥不是已经死了好几年了吗？因为我的缘故，白马受惊，表哥从马上摔下来，骨断殒命。

　　恰好，表哥也转头看了过来，他神色幽幽，眼神带着化不开的幽怨与寒凉，直直望着她，缓缓开口，“表妹，你为何要害我？”

　　这一句质问落在耳边，南姑娘心神感受到巨大的颤动，她瞬间从梦中惊醒。

　　南姑娘抬手捂住胸口，惊魂未定，下意识低低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话音刚落，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捂住嘴，喃喃自语道：“鬼？难道……这世上，是真的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