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问话 托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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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太爷端坐于椅子上，缓缓扫过南姑娘，“南姑娘，本官问你，南夫人服用的汤药，都是由你亲手煮的？”
南姑娘脸上露出几半分慌乱和迟疑，微微点头，“是，姑姑的药，一直是我亲手煮的。”
县太爷转头看向一旁的小桃，“小桃，你方才所言当真？你亲眼看见南姑娘往汤药之中投放毒物？”
小桃立刻点头，“回太爷，奴婢看得清清楚楚！有一次奴婢暗中留意许久，南姑娘煎药时，待药汤煮沸，她都会悄悄往药罐里投入夹竹桃枝叶。”
南姑娘皱眉道：“煎药本就有分先煎、中煎和后煎。有些药材需冷水下锅煮，有些需药煮沸后放入，还有些需关火前片刻放入。
“再说了，小桃只在院内伺候，不在后厨劳作，你也顶多就是远远隔着院子张望厨房，你又如何能确定我中途放入药罐的便是有毒的夹竹桃？”
小桃瞬间被问得哑口无言，张口结舌，脸涨得通红，半天只憋出一个字，“你！”
南姑娘语气冷静沉稳，“再者，夫人服药都是小火慢煎，药需要熬大半个时辰。小火煨药之时，我会偶尔抽身离开片刻，后厨人多眼杂，谁都有机会靠近药炉。”
南夫人脸色狰狞激动，“你休要巧言狡辩！我儿绝不会骗人！他已然托梦给小桃，明明确确告知有人害我，除了你，还能有谁！你就是蓄意害我！”
南姑娘闻言，质问道：“托梦？我这几年悉心侍奉姑姑，结果到头来，你居然因为一个丫鬟的话怀疑我！”
南夫人气到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南姑娘又望向小桃，“若托梦确有其事，为何表哥不直接托梦给姑姑姑父，反倒偏偏托梦给你？”
小桃急忙辩解，“那、那是因为夫人常年礼佛，卧房常年供奉佛像，公子根本进不了夫人卧房，无法托梦！”
南夫人听到这话满脸难以置信，整个人彻底怔住，呆呆愣在原地，“原来……原来是这样？难怪我从未梦到过我儿？”
县太爷神色威严，“够了！孰是孰非，本官自有论断！本官会逐一单独审问彻查，绝不冤枉一人，也绝不姑息歹人！”
随后，县太爷屏退所有下人，房内只余下他、黄医女与李容三人。
县太爷转头看向二人，“你二位是旁观者，与此案毫无牵扯，身份清白，所言证词最为公正可信。黄医女，本官问你二人，此前你在王家出诊，可曾察觉到府中异常、或是主仆间异样纠葛？”
黄医女认真回忆，最终摇头，“回太爷，我每次问诊把脉，诊病结束就离开。对于王家内宅恩怨全然不知。”
一旁的李容想到了某处可疑之处，忽然开口，“我想起一处反常之处。小桃只说公子托梦，有人暗害南夫人，从未指名道姓是谁。可南夫人知道有人有人下毒后，一口咬定就是南姑娘所为，还说南姑娘是丧门星，克死了她儿子。”
李容精准点出核心，“由此可见，南夫人与南姑娘的姑侄关系积怨已久，南夫人心中对南姑娘心存偏见，我听闻这些年南姑娘，一直在侍奉南夫人，想必平日里受了不少怨气和委屈。”
县太爷闻言点头，深以为然，“你说的有道理。”
他看向两人，“你们二位身为女眷有机会出入王宅后宅，本官恳请你们帮忙暗中多留意，若有线索，即刻告知本官。”
黄医女当即应下，“一定。”
问完她们之后，县太爷又一一审问了南夫人、王老爷、南姑娘、小桃以及一干下人，严防串供。
一轮审问结束，夕阳西斜。
南姑娘微微躬身行礼，“县太爷既然已经问完了话，天色已晚，也该告辞归家了。”
县太爷点了点头。
紧接着，黄医女也起身行礼，“天色不早，我们也该返回医馆了，先行告辞。”
李容跟着黄医女转身离开。
走在廊外石阶上，李容心中暗自吐槽。
这县太爷当真是典型的看人下菜碟。
先前张桂花一案，但凡沾边的关连人，全都被暂时收押看管。
可到了王家这种大户世家的案子，问完话就能走。
府门外的空地上，两辆车子静静等候，一辆是黄医女租赁的简陋驴车，一辆是南姑娘归家的精致马车，形成鲜明对比。
黄医女原本已经抬脚走向驴车，脚步却突然一顿，回头看向正准备登车的南姑娘，迈步上前，语气满是诚恳歉意：“今日之事，实在对不住。若不是我坚持报官，也不会牵扯出这一桩宅门大案，害你平白被人泼脏水，是我连累了你。”
南姑娘闻声停下登车的动作，回头看向了黄医女，轻轻摇了摇头，“此事与你无关，你无需自责。
“我姑姑自从表哥离世之后，不肯接受事实，固执认定，是我克死了表哥，对我心存芥蒂。只是没想到连小桃，也这般认定我。”
黄医女轻声宽慰道：“我听闻令表哥的离世纯属意外，如何能强行怪罪于你。若是令表哥还在世，你二人青梅竹马，情分深厚，本该是世间人人艳羡的金玉良缘，恩爱夫妻。”
李容突然敏锐捕捉到情绪的剧变。
南姑娘心里多了几分压抑的愤怒和浓浓的不屑厌弃。
这……李容不由抬起头，多打量了南姑娘几眼。
南姑娘扯出一抹笑意，语气却几分自嘲，“夫妻……呵。我命薄福浅，前后已然克死两名男子，旁人都说我是煞星。”
黄医女又安慰了好几句，才就此道别。
黄医女与李容登上驴车，南姑娘转身踏上精致马车。
驴车吱呀启动，马车缓缓前行，两车背道而驰，各自消失在夜色街巷深处。
……
另一边，王家府邸。
县太爷将府中所有下人逐一盘问完毕，录好口供便不再久留，带着一众衙役离开。
王家终于安静下来。
南夫人回到卧房。
她的目光落在房间角落那尊小佛上，脑海中回荡着方才小桃那句说辞。
南夫人立刻传唤小桃，目光紧紧盯着她追问道：“小桃，你所言究竟是真是假？我儿魂魄真的进不来我的卧房？”
小桃语气无比坚定，“夫人千真万确！公子托梦之事，句句属实！”
南夫人心底越想越酸涩，她对下人吩咐道：“把这尊佛像搬出卧房。”
嬷嬷立刻上前，小心翼翼搬走了屋角供奉许久的佛像。
当夜深夜，万籁俱寂。
南夫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知过了多久，她沉沉睡去。
沉沉梦境之中，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儿子依旧是离世时那般年轻俊秀的模样，只是面色惨白，“娘！是表妹害我！是她害死我的！娘，你一定要替我报仇！”
南夫人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大汗淋漓，大口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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