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悬疑）》焦糖烤红薯

1、李容 山林

　　山林郁郁葱葱，树冠遮天蔽日，将阳光筛成一片碎金，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儿从头顶掠过，发出几声鸣叫，反而衬得这片山林寂静。

　　李容拖着一条伤腿，深一脚浅一脚在林间穿行。

　　原本她应该乘坐飞船星际旅行，没想到行驶过程中遇到了意外，醒来时，她躺在了这片陌生的山林里。

　　李容将精神力向四周探去，她的精神力在联邦年轻一代中算是出众的，否则也撑不过这次坠毁。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视野尽头忽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窄窄的轮廓。

　　李容眯起眼，荒郊野岭的，怎么突然冒出一间屋子来？

　　这房子看着小的奇怪，总不会是……厕所吧？

　　待走近了才看清，那间屋子大概就四五个平方，门是开着的。

　　正前方的一张旧木桌。

　　桌上立着一尊塑像，约莫一尺来高，是个穿着宽袍长袖的动物形象，长嘴尖耳，身形修长，看着有几分像狗，可那尖尖的嘴和上挑的眼尾，又像是……猫？狐狸？

　　李容的目光落在桌前那几碟贡品上，三个碟子，中间的一个碟子叠着三个的馒头。

　　她抓起最上面那个馒头就往嘴里塞。

　　可那馒头又冷又硬，嚼了两下就觉得腮帮子疼，她拼命往下咽，碎屑划过食道时带起一阵粗粝的钝痛。

　　塑像贡品碟子的后面放着一个小小的粗瓷杯，李容抓起来就往嘴里倒。

　　一股辛辣刺鼻的液体冲进口腔。

　　这居然是酒？她差点喷出来，眼泪都呛出来了，只能硬着头皮一起咽了下去。

　　酒液落进空荡荡的胃里，烧灼感从内里翻涌上来，她靠在桌腿边，一边啃着剩下的馒头，一边抬起眼打量这间小庙。

　　墙面上贴着一张红纸，纸上用浓黑的墨汁写着几行字，她盯着看了一会儿，一个字也辨不出来。

　　就在这时，她的精神力忽然捕捉到了一个人正在朝这边靠近。

　　李容来不及多想，矮下身连滚带爬钻进了供桌底下。

　　桌面上的红色桌布刚好遮住了她的身形，她还攥着手里的馒头，大气也不敢出，咀嚼都停住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庙门口停了一瞬，然后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那人在供桌前站定，身影在地面上投下一截影子，影子在原地转了个半圈，似乎在打量什么，又往外走了两步，顿了片刻，忽然又折了回来。

　　李容有些疑惑。

　　然后供桌上的布突然掀开了一角。

　　光照了进来，李容下意识眯起眼，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面容，迎面就是一片呛人的沙土洒过来。

　　沙粒扑进她的眼睛，扎得她眼珠生疼，手里的馒头掉在地上翻了两圈。

　　“啊！”李容叫了一声，眼泪不受控制涌出来，视线里一片模糊。

　　她拼命眨眼，泪水流了满脸，才终于勉强看清了对面的那个人。

　　那是个很年轻的姑娘，站在一旁瞪圆了眼睛望着她。
　　她长了一张方脸，估摸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青色的粗布衣裳，颜色灰扑扑的，手边搁着一个藤编的小篮子。

　　两个人就这样四目相对，谁也没动。

　　李容的精神力感觉到了三种情绪波动。
　　惊讶，同情，还有一点忧伤。

　　那姑娘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到地上那只沾了灰的馒头上，停了两三秒。

　　然后她在口袋里翻了两下，掏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递了过来。

　　李容低下头，接过手帕，擦了擦脸上混着沙土的泪痕。

　　那姑娘转身对着神像恭恭敬敬拜了三拜，把桌上剩下的两个一起拢到怀里，转身塞进了李容手中。
　　紧接着，姑娘从篮子里取出几个青黄的小梨子，放在原本馒头的碟子里。
　　最后一个梨子在她手里掂了掂，犹豫了一瞬，还是递到了李容面前。

　　她又说了句什么，语气里带着询问的意味。

　　李容没听懂愣了两秒，低声道：“谢谢。”

　　姑娘愣了愣，显然也是没听懂。

　　她目光往下移，落在李容裸露的小臂上，手臂上有好几道擦伤，是飞船坠毁时被划破的，有些地方已经结了薄薄一层血痂。

　　姑娘指了指她的胳膊，然后双手合拢比了个缠绕的动作，像在裹什么东西。
　　接着她站起身，往外走了几步，在门口回过头来，朝她招了招手。

　　李容迟疑了一下，她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情绪，担忧。

　　她跟着那姑娘走了两步，姑娘突然停下了，上下打量着她，脱下那件灰扑扑的青色外衣，抖了抖，罩在了李容肩上。

　　“……谢谢。”李容又低低说了一句。

　　她们一前一后穿过了山林。

　　林间的路越走越宽，渐渐能看到土径，路两旁开始出现田垄。
　　又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豁然开朗，屋舍错落有致排列着，路上有赶着驴车的汉子，也有驾着马拉板车的商贩，车轱辘碾过土路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路边有人摆摊卖菜，有人蹲在门槛上剥豆子，小孩们从巷子里尖叫着跑过。

　　李容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的目光扫过沿街店铺上悬着的匾额，那些字和庙里红纸上的墨字同出一脉，她一点也看不懂。

　　姑娘带着她拐进街边一间铺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香，李容猜测，这大概是医馆之类的地方了。

　　柜台后面坐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妇人，矮矮胖胖的，有着一张圆盘似的脸，穿着茶褐色的葛布衫子，见有人进来，她从柜台后绕了出来。

　　姑娘迎上去，两人叽叽咕咕地说了几句，语速极快。

　　中年妇人一边听一边拿眼上下打量着李容，目光里满是好奇，还有一丝审慎的打量。

　　姑娘说完话，拉住李容的手腕把她拽进了旁边一间小隔间，把李容按在椅子上坐下，然后伸手将她肩上那件外衣脱了下来。

　　李容刚想说不用麻烦，姑娘已经十分自然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中年妇人从外头端进来一只粗陶盆，旁边搁着干净的白棉布条和一只青瓷小罐。

　　姑娘点了点头，接过来，用棉布蘸了水，轻轻擦拭李容手臂上的伤口。

　　咦？李容有些奇怪，怎么好像这个年轻姑娘才是医馆的主人一样？

　　棉布擦过伤口后，姑娘又给她上药，药膏涂上去凉丝丝的。

　　紧接着姑娘忽然伸出手来，隔着裤管在她小腿中段轻轻按了一下。

　　李容毫无防备，“嘶”的一声倒抽了口凉气，整个人后缩了一下。

　　姑娘蹲下身来，想把她的裤子卷起来，但是她的裤子小腿裤管收窄，布料刚推到小腿中段，便卡住了。

　　姑娘愣了几秒，直接把她的裤子脱了下来，那截小腿已经肿得变了形。

　　姑娘抬起头，朝李容比画了两下，先指指她的腿，又做了个掰断再合拢的手势，然后皱起鼻子。

　　李容的心一沉。

　　姑娘已经转身取来了几样东西，其中有几根削得溜光的薄木板，显然就是正位用的夹板。

　　姑娘让她坐到一张大的桌子上，紧接着手指便沿着小腿的骨骼一寸一寸摸了过去，似乎在判断骨头的对位情况。

　　李容疼得后背弓了起来。

　　姑娘收回手，朝中年妇人点了点头。中年妇人便走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地蹲在李容腿旁。
　　姑娘伸手握住她的脚踝，中年妇人则用双手稳稳固定住了她的大腿。

　　咔嗒一声沉闷的脆响从腿里传了出来。

　　李容只觉得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脚踝直蹿到天灵盖，眼前猛地一黑。

　　等她终于从那阵眩晕里缓过来，那姑娘已经把几块夹板围在了小腿四周，用绷带一圈一圈地缠绕固定，手法利落。

　　做完这一切，姑娘直起腰来吁了口气，看了看她的手，又比画了一个握笔书写的姿势，然后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一张纸和一支笔。

　　李容愣住了，片刻之后她才明白过来，这个姑娘大概是看她手上没有茧子，把她当成了大户人家不事劳作的小姐。

　　她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可还是抱着一线侥幸，拿起那支毛笔蘸了墨，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下几个字。

　　她推过纸去，姑娘拿起来，凑近了看，约莫看了两秒，眉头微微蹙起，然后转向旁边的中年妇人，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她们又嘀嘀咕咕地说了些什么，中年妇人的眉头锁着，时不时瞟她一眼。

　　姑娘从隔间后面抱出一身蓝色的粗布衣裙，放在了李容膝上。

　　李容捧着那套衣裳，迟疑着站了起来，去换好了衣服，衣服的尺寸小了一点，穿在她身上显得紧身。

　　姑娘领她绕过前厅，医馆后面是一方小小的院落。

　　院墙边支着几排木架，上面摊晾着各种草药。

　　姑娘让她在一柄铡刀前坐下，铡刀的刀身嵌在一块厚木板上

　　姑娘取来一小筐干草，抓起一把码在刀口下，手起刀落，嚓嚓嚓几下就切成了一寸来长的小段。

　　然后她把铡刀往李容面前推了推，努了努嘴。

　　李容明白了，她学着她的样子，抓起一把草，码好，摁住，切下去。第一刀切歪了，长短不齐，第二刀好一些。
　　第三刀、第四刀……慢慢地，她的手找到了节奏，切出来的草段虽然比不上姑娘那么匀净，但也像模像样了。

　　姑娘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又拉来一个筐子，里面是些长条形状的草药，教她切成厚片。

　　李容切了几段，姑娘点点头，示意她把这两种草药切好，转身去忙别的了。

　　李容就那样坐在铡刀前，一刀一刀地切着药材。

　　院子里另一间房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姑娘抱着一床被子走出来，被面是靛蓝底子印着白花的老棉布。

　　她将被子搭在院中的晾衣架上，又回去抱了个枕头出来，一并晒了上去，微风拂过，被子和枕头微微摇晃。

　　夜幕降临，李容躺了下去，这些被太阳晒得蓬蓬松松的被子裹住她，此刻她什么也不去想了。

　　暖洋洋的被子托着她，沉沉睡意漫上来，李容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