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告白指南》白泽见习生

39、蓄谋已久 那时候，不

　　回到海市后的第三个周末，陆百川正好要回学院取一份材料，两人便一道出了门。

　　六月的海市已经有了初夏的热意，校园里的梧桐树枝繁叶茂，在道路两侧投下大片浓密的绿荫。

　　正值毕业季，随处可见穿着学士服拍照的学生，笑声和快门声此起彼伏，给这座百年学府添上了一层鲜活而热烈的气息。

　　沈云舒走在熟悉的林荫道上，看着那些青春洋溢的面孔，忽然有些恍惚。

　　“在想什么？”陆百川走在她身侧，手里拿着材料。

　　“在想我们毕业那年。”沈云舒说，“那时候好像也是这样，到处都有人在拍照，到处都是哭声和笑声，我当时觉得，离开学校是天大的事，以后再也遇不到这么好的日子了。”

　　“那现在呢？”

　　沈云舒想了想，弯起嘴角：“现在觉得，好日子还在后头。”

　　陆百川没有说话，但脚步不自觉地靠近了一些，两人的肩膀几乎要挨在一起。

　　他们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着，湖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几只天鹅悠闲地游弋其间。转过湖边的小树林时，迎面走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是物理学院的周绍衡院长。

　　周院长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戴着一副老式的金边眼镜，步履从容，看见陆百川，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笑容：“百川？你怎么在这儿？”

　　“周老师，”陆百川停下脚步，微微欠身，“回来取点东西。”

　　周院长的目光落到沈云舒身上，打量了两秒，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沈云舒？气象学院那个沈云舒？”

　　沈云舒有些意外，连忙点头：“周院长您好，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怎么能不记得。”周院长笑道，语气里带着老一辈学者特有的爽朗，“你们那一届可是人才辈出。百川就不用说了，年纪轻轻就成了正教授，咱们云麓建校百年来头一份。还有飞行学院那个谢景深，现在也是他们航空公司最年轻的机长了，听说快要结婚了。”

　　他顿了顿，看向沈云舒的目光带着几分赞赏：“你在气象局的工作我也听说过，做得不错，前段时间那场论坛，我也看了直播，讲得很好。”

　　沈云舒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周院长过奖了。”

　　“诶，实事求是嘛。”周院长摆摆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向陆百川，“对了，你们今天有空吗？正好碰上了，晚上到我那儿吃顿饭？让你师母多做几个菜。”

　　陆百川看了沈云舒一眼，见她没有反对，便点了点头：“那就打扰老师和师母了。”

　　“不打扰不打扰。”周院长高兴地合不拢嘴，“你们先去忙你们的，五点钟直接来家里就行，还是老地方，教职工宿舍六号楼302。”

　　现在时间还早，沈云舒提议先去超市买点东西。

　　“去老师家吃饭，总不能空着手。”她说。

　　陆百川点了点头，两人便驱车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大型超市。

　　超市里的人不算太多，陆百川推着购物车，沈云舒走在他身侧，两人并肩穿行在一排排货架之间。

　　沈云舒挑了一盒包装精致的明前龙井放进购物车。

　　走过水果区时，沈云舒停下脚步，看着一堆红彤彤的水蜜桃，眼睛亮了亮：“这个季节的桃子应该很甜。”

　　陆百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二话不说，拿起袋子就开始挑个，他挑得很仔细，每一个都拿起来轻轻捏一下，确认软硬度合适才放进袋子里。

　　沈云舒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忍不住笑了：“你还会挑桃子？”

　　“在国外那几年练出来的。”陆百川头也不抬，“一个人生活，总要学会照顾自己。”

　　沈云舒靠在购物车边上，看着他一个一个地挑拣，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差不多了。”陆百川把装好的桃子放在购物车里，抬头看见她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微微一怔，“怎么了？”

　　“没什么。”沈云舒收回目光，转身往前走，“就是觉得，你挑水果的样子还挺帅的。”

　　陆百川愣了一下，随即推着购物车跟上去，嘴角带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两人又在超市里逛了一圈，买了些水果和点心，结账的时候，陆百川自然而然地拿了所有的购物袋，空出一只手来牵她。

　　沈云舒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暖融融的。

　　四点五十，两人敲响了周院长家的门。

　　开门的是师母，姓刘，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看见沈云舒就拉着她的手不放，陆百川把带来的礼物递过去，师母嗔怪了两句“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脸上的笑容却藏不住。

　　周院长从书房里走出来，已经换了一身家居服，招呼他们坐下。客厅不大，布置得朴素而温馨，墙上挂着一幅毛笔字，写着“格物致知”四个大字，是周院长自己的手笔。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师母在里面忙活，沈云舒想去帮忙，被师母推了出来：“你们陪老周聊天，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于是三个人便在客厅坐下，泡上一壶新买的龙井，茶香袅袅，话题自然而然地打开了。

　　周院长先是问了沈云舒的近况，沈云舒简单说了说自己辞职后在做插画师的事情，又提到了之前在气象局的工作经历。周院长听得连连点头，说她的选择是对的，人要趁年轻做自己想做的事。

　　然后话题转到了陆百川身上，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意味深长地说：“说起来，百川回国那会儿，我让他来签特聘教授合同，他倒是来得快。可有一件事，我一直觉得奇怪。”

　　沈云舒抬起头，好奇地看着他。

　　“他签完合同，本来该走了，却忽然问了一句，校庆的校友邀请名单，涵盖范围广不广，有没有气象局那边？”周院长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我当时还纳闷呢，问他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来了，他只说随便问问，可我看着他那副故作淡定的样子，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沈云舒愣住了，转头看向身边的陆百川。

　　陆百川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耳尖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却依然保持着面上的镇定：“周老师，您记错了。”

　　“我记错了？”周院长哈哈大笑，“我教了四十年的书，别的不敢说，记性可是一等一的好。你那天问完那句话，转身就走了，可我后来一想，哦，气象局，那不是沈云舒在的地方吗？”

　　沈云舒的脸腾地红了。

　　周院长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八卦的味道：“还有啊，你买房那事儿，我也听说了，说是你突然在学校附近的锦河苑买了一套房子，当天看房当天就定了。老李还纳闷呢，说你一个单身汉，之前一直住学校宿舍，怎么突然想起来买房了？”

　　陆百川放下茶杯，神色倒是坦然：“那套房子的确不错。”

　　“不错？”周院长挑了挑眉，“我怎么听说，你对门住的就是云舒？”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云舒转头瞪着陆百川，声音里带着羞恼：“你！你当时不是说，是因为恰好看见了房源，王阿姨也急着出手，价格正好合适吗？！”

　　陆百川沉默了两秒，然后侧过头，迎上她的目光。

　　“那是客观原因。”他说。

　　“那主观原因呢？！”

　　陆百川看着她那双又羞又恼的眼睛，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主观原因，周老师刚才已经说了。”

　　沈云舒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周院长在旁边笑得直拍沙发扶手：“好好好，百川这孩子，就是个闷声干大事的主儿！我喜欢！”

　　沈云舒捂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晚饭很丰盛，师母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大碗番茄蛋花汤。周院长开了一瓶珍藏多年的红酒，非要和陆百川喝两杯。

　　席间，周院长又聊起了陆百川大学时期的事。

　　“你是不知道，百川大二那年，有一次我路过气象系实验楼，看见他在楼下站着，也不进去，就那么站着。我问他在干什么，他说在等人。”周院长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了沈云舒一眼。

　　“那是在等人。”

　　“送数据需要在楼下站二十分钟？”周院长毫不留情地拆穿。

　　陆百川沉默了片刻，终于放下了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低声说：“那时候，不太会说话。”

　　沈云舒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廓，在桌子底下，悄悄地握住了他的手。

　　陆百川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反握住了她，紧紧地。

　　饭后，两人帮着收拾了碗筷，又陪周院长和师母聊了一会儿天，才起身告辞。

　　走出教职工宿舍楼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校园里的路灯亮起，在夜色中投下一团团暖黄色的光晕。

　　沈云舒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陆百川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走到湖边的小路上时，他加快脚步追了上去，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生气了？”他问。

　　沈云舒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没有。”

　　“那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我散步不行吗？”

　　陆百川绕到她面前，弯下腰，试图看清她低垂的脸，沈云舒偏过头去不看他，但月光下，她泛红的耳廓出卖了她。

　　“云舒。”他轻声叫她。

　　她不说话。

　　“我承认，买房的时候，确实存了私心。”他说，“但我不后悔。”

　　沈云舒终于抬起头，看着他。月光洒在他的脸上，让他的五官显得格外柔和，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的是她的影子。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因为那时候，我不确定你会不会接受。”陆百川坦诚地说，“我怕说出来，会让你觉得有压力。我想等你慢慢地，自然地接受我出现在你身边。”

　　沈云舒愣住了。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在用他的方式，笨拙而执着地向她靠近了。

　　“陆百川。”

　　“嗯？”

　　“你真是个傻子。”

　　陆百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嗯，我认。”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傻子。”她说，“回家了。”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交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