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晴空万里 谢谢你给了 ...
-
从京市回来后，沈云舒的生活进入了新的节奏。
每个月她要去京市待一周，参与“观澜”项目的实验和数据采集。其余时间她待在织霞坪修炼，并通过远程设备配合研究所的工作。陆百川也调整了自己的工作计划，把大部分研究搬到了织霞坪，只在必要的时候回学校处理事务。
他们抽空去参加了校友会，和同学们回忆过往，畅谈未来。
“像不像考研自习室？”有一天晚上，沈云舒看着满屋子的设备和资料，忍不住笑着问。
陆百川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比考研自习室高级多了，我们这可是国家级项目。”
沈云舒笑着摇了摇头，继续低头看手里的资料。
那是一份关于去年西南地区某次地震的复盘报告，报告中提到，在地震发生前三天，当地的局部地磁场出现了异常的波动，但因为当时的监测网络不够密集，没有被及时发现。如果能够提前捕捉到那个信号，至少可以为震中地区的居民争取到宝贵的疏散时间。
她放下报告，闭上眼睛，试着在脑海中构建那份地磁波动的形态。
如果是她，能在三天前就感知到那个信号吗？她不知道答案，但她很想试一试。
十二月初，织霞坪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雪花纷纷扬扬地从铅灰色的天空中飘落，覆盖了屋顶、田野和远处的山峦。整个小镇变得安静而洁白，像是被装进了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球。
沈云舒站在工作室的窗前，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姜茶。陆百川坐在她身后，正在整理一份准备提交给研究所的季度报告。
“陆百川。”
“嗯？”
“你说，我们算不算是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
陆百川停下敲键盘的手指，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的，我们正在尝试建立一种全新的灾害预警机制，如果成功，每年可能挽救成千上万的生命。”
沈云舒转过身，靠着窗台，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那你觉得，他们会为我感到骄傲吗？”
陆百川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拂去她肩头不知何时落下的一片雪花。
“他们会的。”他说，“而且他们一定很高兴看到，你没有辜负这份能力。”
沈云舒低下头，看着杯中姜茶氤氲的热气，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整个织霞坪装点成一个纯净的童话世界，远处的山峦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是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古老神灵。
她忽然想起了七公说过的一句话：沈家人的使命，是守护。
春节过后，织霞坪迎来了一件大事，七公决定将沈家家主之位正式传给沈云舒。
仪式定在正月初六，沈家老宅，按照祖制，家主传承本该在冬至举行，但七公说等不及了，他老了，想把该办的事趁着自己还清醒的时候办好。沈云舒劝了几次，七公都不肯改主意，她也只好依了他。
传承仪式并不隆重，却很庄重。没有外客，只有沈氏宗族的几位长辈和她的父母到场，沈云舒跪在祖先牌位前，听七公念完一篇长长的祭文，然后从他手中接过了那枚象征着家主身份的玉印。
玉印是沈家祖上传下来的，通体墨绿，触手生温，印纽雕着一只昂首展翅的凤凰，凤尾处刻着四个小篆：“司天承命”。
沈云舒双手捧着玉印，指尖微微发颤。
七公站在她面前，苍老的手按在她的头顶，声音沙哑却郑重：“云舒，从今日起，你就是沈家第二十九代家主，沈家的兴衰荣辱，皆系于你一身。望你不负先祖，不负传承。”
沈云舒叩首：“云舒谨记。”
她抬起头时，看见七公的眼眶红了。
仪式结束后，族人们陆续散去，沈云舒一个人留在祠堂里，跪在蒲团上，望着满墙的祖先牌位，久久没有起身。
正月十五，元宵节，织霞坪举办了一年一度的灯会。
小镇的主街上挂满了各色花灯，有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还有孩子们最喜欢的生肖灯。街边摆满了小吃摊，糖葫芦、烤红薯、炸年糕的香味混杂在一起，在寒冷的夜空中飘散。
沈云舒和陆百川并肩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是七公特意让人给她做的，说是新年要有新气象，陆百川还是一贯的深色大衣，围着她织的那条灰色围巾，那是她花了半个冬天才织好的成品，虽然针脚歪歪扭扭，但陆百川从拿到那天起就没换过别的围巾。
“你看那个。”沈云舒指着路边一个卖糖人的摊位。摊主正用勺子舀起融化的糖浆，在案板上飞快地勾勒出一条龙的形状，手法娴熟，引得围观的小孩们一阵欢呼。
“想吃？”陆百川问。
“想。”
陆百川走过去，买了一只蝴蝶形状的糖人，递到她手里。
沈云舒接过糖人，借着花灯的光线端详了一番，笑着说：“还挺像的。”
“像什么？”
“像你第一次来织霞坪那天，落在我窗口的那只蝴蝶。”
陆百川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还记得那么久远的小事。
沈云舒咬了一口糖人，甜味在舌尖化开，她眯起眼睛，露出一副满足的表情。
两人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镇口的那棵老槐树下，树干上挂着几盏红色的灯笼，将周围的一方天地照得暖融融的，沈云舒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来，仰头望着满天的烟花，一朵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赤橙黄绿，流光溢彩，将黑夜装点得绚烂夺目。
陆百川在她身边坐下：“云舒。”
“嗯？”
“我有个东西想给你。”
沈云舒转过头，看见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盒子是深蓝色的绒面质地，不大，在烟花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百川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戒指，银色的指环上镶嵌着一颗钻石，在烟花的光芒中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陆百川说，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紧张，“但我觉得，应该有一个正式的仪式。”
他深吸一口气：“沈云舒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
烟花在他们头顶炸开，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将夜空染成了五彩斑斓的画布。但那一刻，沈云舒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
她低下头，看着那枚戒指，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倒映着漫天的烟花，也倒映着她的影子。
“好。”她说。
陆百川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愣着干嘛？”沈云舒笑着说，“帮我戴上啊。”
陆百川这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取出戒指，托起她的左手，将那枚银色的指环缓缓戴上了她的无名指。
沈云舒举起手，借着灯光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眼光不错。”
陆百川看着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烟花在他们头顶绽放，将他们笼罩在一片灿烂的光影中。远处，不知是谁家的孩子喊了一声：“快看！最大的那个！”
又一朵烟花呼啸着升上夜空，炸开成一朵巨大的金色菊花，照亮了整个织霞坪的天空，沈云舒靠在陆百川怀里，望着那漫天绚烂的花火，忽然觉得，这一刻，就是她想要的永远。
婚礼定在了第二年春天。
婚礼前一天，沈云舒一个人去了后山的地宫，这是她启动天机锁之后第一次独自来到这里，沿着那条已经修葺过的阶梯走下去，石室里的灯光自动亮起，天机锁依然静静地矗立在石室中央，璇玑球体发出柔和的荧光，像是感应到了她的到来。
她走到装置面前，伸手轻轻抚过那些刻满铭文的青铜表面，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重量。
“明天我就要结婚了，”她轻声说，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谢谢你给了我这个机会。”
璇玑球体的光芒微微闪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她笑了笑，收回手，转身离开了地宫。
婚礼当天，天气好得不像话，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温暖而不灼热，偶尔有一阵微风拂过，带着花香和青草的气息。
宾客不多，都是最亲近的人，江桐是伴娘，谢景深作为江桐男友出席，为此，陆百川只能找了赵队长做伴郎。
七公坐在第一排，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方组长和研究所的几个技术员坐在后排，旁边坐着考古队的几个同事。镇上的邻居们也来了不少，挤在后面站着看热闹，孩子们在人群中间跑来跑去，嘻嘻哈哈的。
陆百川站在拱门下，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他平时很少穿正装，乍一看还有些不习惯，但不得不说，他穿西装的样子确实很好看。他的目光一直望着老宅的大门，手指不自觉地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新郎官紧张了。”站在他身旁充当伴郎的赵队长低声笑道。
陆百川没有反驳，因为他确实紧张。
老宅的门打开了，沈云舒出现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婚纱，款式简洁，没有繁复的蕾丝和拖尾，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头发半挽起来，别着一朵白色的山茶花，耳边垂下一缕碎发，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她手里捧着一束淡粉色的野花，是清晨从后山采来的，还带着露水的气息。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那条铺着红毯的通道，落在了陆百川身上。
陆百川看着她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眨了眨眼睛，把那股热意逼了回去，然后朝她伸出了手。
沈云舒走到他面前，将手放进他的掌心，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
七公合上书本，苍老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宣布，你们正式结为夫妻，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陆百川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捧起沈云舒的脸，他低下头，在她的唇上印下一个温柔而郑重的吻。
掌声和欢呼声在人群中炸开，孩子们尖叫着跑上前来撒花瓣，漫天的粉色和白色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像是春天送给他们的祝福。
江桐抱着手捧花在漫天花雨中笑出了眼泪，谢景深慌张站起来要用袖子帮她擦干净。
热闹一直持续到傍晚。
月亮升起来了，是一轮弯弯的月牙，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旁边点缀着几颗明亮的星星，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化作一道道起伏的剪影，安静而辽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