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告白指南》白泽见习生

30、风也温柔 陆百川，你

　　驾驶座又下来一个人，陆百川侧头和他说了句什么，指了指沈云舒这边，然后迈步朝她走来。

　　山路不平，他却走得很稳，步子迈得大而坚定，很快来到她面前，这个角度需要沈云舒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夕阳的光给他轮廓镀了层金边，镜片后的眼睛在逆光中看不真切神情，但他微微抿着的唇线，似乎比平日柔和了些。

　　“这么巧。”他在她面前站定，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沈云舒从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你们……在勘测？”

　　“嗯，选观测点。”陆百川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又看向她身后的坡地和远山，“这里视野不错，地势也相对平缓。”

　　“你们项目……需要测这些？”

　　“地磁异常往往与特殊地形有关。”陆百川解释道，语气是一贯的学术性，“山脉走向、岩石成分、地下水系，都可能影响局部磁场。我们需要多点采样，建立模型。”

　　远处孩童的笑闹声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那几个孩子似乎对突然出现的车和大人很好奇，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陆百川也注意到了他们，目光扫过去，停留片刻，又转回沈云舒脸上：“你常来这儿？”

　　“偶尔。”沈云舒含糊道，“这里安静，适合发呆。”

　　陆百川点点头，没再多问，坐了下来。

　　山风拂过，吹动她微乱的发丝。白皙的脸颊因在阳光下坐了一会儿，泛起淡淡的红晕。陆百川见状，微微侧过身，替她挡住了大部分光线。

　　他语气如常：“一起走走？我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这话一出，沈云舒看了他一眼，目光扫向早已消失在路尽头的车辆。

　　陆百川个子高，走在侧前方，恰好为她挡住了西斜的日光。两人沿着小路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在一处树荫下的石堆旁停下。沈云舒选了块平整些的石头坐下，陆百川则随意地靠坐在旁边稍低的一块石头上。

　　微风轻拂，远处孩童的嬉闹声隐约传来。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显得尴尬，反而有种山间午后特有的宁静。

　　“陆百川，”沈云舒忽然开口，目光望着天上缓缓游动的云，“我可能要一直留在织霞坪了。”

　　七公虽然没有开口说穿此事，但随着她与定宇枢的联系越发紧密，这件事迟早会被摆到明面上来，她不能在像之前那样一走了之了。

　　陆百川坐的位置较低，此刻微微仰头看着她，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沈云舒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一切，沈家的隐秘、古老的传承、定宇枢的觉醒、五年前仓促离去的真相，以及她不得不回来的原因，一一讲给他听。

　　最后，她说到了那个最沉重的部分：“沈家历代司天官，皆不寿，这是祖训，也是代价。”

　　话音落下，她忽然失了勇气，重新将视线投向天空，仿佛这样就能避开他可能的反应。

　　短暂的沉默后，陆百川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赞叹的感慨：“云舒，你救了好多人。”

　　沈云舒愣住了。

　　她酝酿了一整晚，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预想了无数种他可能的反应，震惊、质疑、退缩，甚至是恐惧。
　　唯独没有这一种。

　　她不太确定道：“陆百川，你有认真的在听我说话吗？”

　　他应该明白她的意思才对，这不仅仅是一个故事，这是她无法摆脱的宿命，也是她以后的人生。

　　他看着是一脸认真，这心思都飘到哪里去了。

　　沈云舒想到昨天的约定，希望他听明白了，她将这个开始的按钮交给他，她是喜欢他的，不想他一头雾水的和她在一起。

　　陆百川半靠在她坐着的那块石头旁，眼神不曾离开过她，一直没说话。

　　沈云舒手指摩挲着衣角，目光在他身上游移了一瞬，又闪烁着移开，她想，无论他做出什么决定，她都能接受。

　　心口不由得开始发闷。

　　“云舒，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陆百川不紧不慢的又将昨天的问题问了一遍。

　　沈云舒微微瞪大眼睛，是了，这种反应并不在她的假设类型里。

　　又见他眼神紧紧盯着她，不像是玩笑，沈云舒败下阵来，脸上泛着红，有些结巴：“当……当然。”

　　沈云舒还要再说，陆百川轻声说了一句，倾身上前，轻轻碰了碰她的唇。

　　“好，我要使用权利了。”

　　沈云舒呆呆的张开口：“什么？”

　　陆百川趁此机会，握住她的手，从她的指尖攀上去，和她十指相扣。

　　山风微凉，口腔里的温度如同沸腾的水，将白皙的小脸染红了，不知不觉间，沈云舒已经快要从石头上滑下去了，陆百川一只手揽过，将她牢牢扣进怀里。

　　胸腔憋闷，沈云舒快要呼吸不过来了，抬手挣扎，陆百川才不舍得松开她。

　　他拉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让她感受着其间的震动，几秒之后，又吻上来，一下一下的轻吻着唇角，耳边传来她微微喘息的声音。

　　“云舒，我好开心。”陆百川声音哑的彻底。

　　沈云舒晕晕沉沉，靠在他胸口，指尖还攥着他的衣襟，已经懵了。

　　“那边还有小孩呢。”

　　陆百川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紧贴的衣衫传来，带着令人心悸的共鸣。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她圈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里还带着未褪的沙哑，却多了几分戏谑：“他们看不懂。”

　　沈云舒的脸更红了，挣扎着想要坐直，却被他稳稳地禁锢在怀里。那股清冽好闻的气息混合着阳光和青草的味道，将她密密实实地包裹，让她心跳失序，浑身发软。

　　“你先放开我。”她声音细微，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

　　陆百川依言稍稍放松了力道，但手臂依然环着她，让她能舒适地靠在自己胸前。他低头看她，镜片后的眼眸深邃得像藏了星辰的夜海，里面翻涌着名为喜悦和占有的波澜。

　　“云舒。”他又唤了一声，指尖轻轻拂开她颊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嗯？”沈云舒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只觉得那目光滚烫，几乎要将她融化。

　　“我很高兴。”他重复道，语气无比认真，“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沈云舒心尖一颤，被他这近乎笨拙的坦诚击中。那个总是冷静自持、逻辑至上的陆教授，此刻却像个得到了心心念念礼物的大男孩，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这种反差让她心里软成一片，先前那些关于家族、关于宿命的沉重担忧，似乎也被这浓烈的喜悦冲淡了些许。

　　她忍不住弯起嘴角，故意逗他：“那陆教授打算怎么庆祝？”

　　陆百川看着她狡黠的笑容，目光微暗，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缓缓低下头，额头抵上她的，呼吸近在咫尺，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比如……再实践一下男朋友的权利？”

　　他的唇近在咫尺，沈云舒甚至能感受到那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的唇瓣。她的心跳如擂鼓，既期待又有些害羞，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亲吻并未落下。陆百川只是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克制意味的叹息。

　　“不行，”他像是在对自己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和无奈，“这里还是不行。”

　　沈云舒睁开眼，疑惑地看着他。

　　陆百川直起身，重新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目光望向远处嬉闹的孩童和更广阔的天地，语气恢复了部分平日的沉稳，却依旧带着不容错辨的温柔：“我们的第一次正式约会，不能这么草率。至少得有个像样的地方。”

　　沈云舒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指的是那个未完成的吻。

　　他是在珍视他们之间每一个重要的第一次。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她将脸埋在他颈窝，轻轻嗯了一声。

　　这个男人，总是能用他特有的方式，让她感受到被极致尊重和珍视的幸福。

　　山风依旧轻柔，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仿佛本就密不可分。远处孩子们的嬉笑声渐渐远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

　　“陆百川。”沈云舒在他怀里闷闷地开口。

　　“我在。”

　　“我不会轻易认命的。”她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为了你，我也会努力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陆百川的手臂骤然收紧，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没有说话，但那个拥抱的力量，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过了许久，夕阳渐渐沉入山峦，天边泛起绚丽的晚霞。

　　“走吧，”陆百川松开她，站起身，然后向她伸出手，“天色晚了，我送你回去。”

　　沈云舒看着眼前骨节分明的手，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将她的手牢牢握住。

　　两人并肩走在回镇的小路上，手牵着手，影子在身后紧紧相随。

　　“明天……”陆百川开口，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明天下午项目组有个阶段性总结会，结束大概三点。之后我能来找你吗？”

　　沈云舒侧头看他，霞光映照下，他的侧脸轮廓柔和，耳根却带着一抹可疑的红晕。

　　她忍不住笑了，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