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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叫醒服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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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山开道,遇水搭桥,徐柏昇在商场上难逢敌手,也鲜有败绩,叫梁桉起床绝对算他遇到过的最大障碍。
于诚说得没错,梁桉是没有起床气,他纯粹起不来。
梁桉前一晚换了睡衣,一套徐柏昇没穿过的睡衣,灰色,徐柏昇目测应该比他的尺码大了两号,宽大的领口遮不住雪白的脖颈和往两侧延伸的锁骨,衣摆因为睡觉姿势不太老实而卷到了腰上。
徐柏昇深呼吸,闭上眼,告诉自己非礼勿视。
他两根手指捏住轻薄的被子往上拉,直到盖住脖子只露出那张脸,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提高音量。
“梁桉,起床了。”
梁桉眼睛睁开稍许,似乎十分畏光又立刻闭上。
“起床。”徐柏昇像个严厉的教官。
梁桉反应了一会儿,翻了个身,被子卷到身底,两瓣屁股朝向徐柏昇:“让我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求你了……”
徐柏昇跟被定住似的,半晌,僵硬地转身去浴室洗漱,出来后梁桉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此刻已经六点二十,在徐柏昇的计划里,他应该下楼并且热身结束准备开始晨跑,规划被打乱叫他有些不快,然而徐柏昇字典里没有放弃二字,何况他答应过要叫梁桉起床,人得重诺。
几秒的时间,他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能叫醒梁桉的N种方法,然而可行得并不多,因为梁桉太娇气,一切与暴力沾边的都不可取。
徐柏昇看到梁桉放在枕头旁的手机,他拿起点了两下,不出意料设了密码。梁桉的脸朝下顽强地埋在被子里,徐柏昇便不太温柔地捏起他的拇指,按在了屏幕侧边的金属键上。
手机成功解锁,徐柏昇找到闹钟,发现梁桉在工作日设了一长串,粗略扫有七八个,间隔为两分钟。徐柏昇感到好笑,设定了一个一分钟后的闹钟,随后弯腰将手机搁回枕头。
一顿,他又伸手将手机拿起,放远了一些,免得突然响起的铃声震伤到小少爷娇贵的耳膜。
晨光穿过层叠的枝叶百折不挠地照进房间,轻柔地抚摸梁桉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徐柏昇站在床边,耐心等候。
闹铃响第一遍时床上的人毫无反应,第二遍梁桉才动,熟悉的音乐触发条件发射,徐柏昇看到他伸手到处摸索,因为手机放得远,不得不抬起身体,按断后垂头坐在床上,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
徐柏昇无情地说:“起来上班了。”
梁桉抬头看来,眼神里满是幽怨,掀开缠在身上的被子,双脚软绵绵踩在地板,往洗漱间走。
徐柏昇看着他从自己眼前飘过,衣服空荡荡挂在身上,剪短了的头发不服气得翘着一绺,皮肤白得好似最名贵的珍珠。
徐柏昇在想他什么时候能发现。
徐柏昇走到窗前用力往两边拉开纱帘,为阳光的进入减少最后一层阻碍,随后就听梁桉在身后喊:“徐柏昇!”
他嘴里塞着牙膏所以声音含糊不清,怒意却清晰地传递出来,徐柏昇转身的同时勾起一抹假笑:“早上好,小梁董。”
两人在徐家后头的花园跑步。
花园铺着防滑的卵石,并不适合快跑,因此徐柏昇打算训练耐力。
他少有地摘掉手表,换上记录心率和配速的电子表,并充分热身,却忽略了新增的干扰项。
“——徐柏昇,这是什么花?”
梁桉刚跑没多久就突然停下,新奇地伸长脖子去看灌木后面半人高的花,然后问徐柏昇。
徐柏昇停下来,维持原地摆臂跑动,告诉梁桉那是美人蕉。
“哦,美人蕉。”
入夏后太阳升得快,清晨的阳光已有些强烈,梁桉抬手搭了个棚遮在眯起的眼睛上面:“好漂亮啊。”
“快点。”徐柏昇催他,等梁桉赶上来后继续往前跑。
没多久,梁桉又停下,重复刚才的问题。
“徐柏昇,这是什么?”
俨然把徐柏昇当成百科全书。
徐柏昇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花匠就在附近,徐柏昇可以叫人过来,这是最快捷高效得到专业解答的方法,他没有这么做,而是用手机拍照自己查。
相机不小心拍到了梁桉的手,徐柏昇犹豫了一下,点删除,叫梁桉把手拿开,重拍了一张没有遮挡的照片,上传到识别软件里。
等待加载的那几秒,徐柏昇抬起头,梁桉摸完了花又靠近去嗅闻香气,脸颊便和薄红的花瓣撞在一处,徐柏昇的注意力本该在那不认识的花上。
他想,当梁桉和任何一种花站在一起,别人的注意力都会在他身上。换做其他人也不会有区别。
结果出来了,徐柏昇告诉梁桉,梁桉像刚才一样小声重复花名,然后凑过来在徐柏昇手机上看介绍。
阳光和花香在他身上糅合在了一起,刺激徐柏昇敏锐的嗅觉细胞。
徐家花园广阔深远,宅子后一大片都是,望不见头,往里跑树多花少,各个粗壮浓荫如盖,混杂出浓郁的植被气息。梁桉大多没见过,徐柏昇告诉他是徐昭从国外运过来的,花了很多心思培育。
其中不少属于海关管制的品类,但对徐昭来说不是问题。
梁桉奇怪:“干嘛不种紫荆?”
徐柏昇面露嘲色:“大概因为到处都是,太廉价,所以入不得贵眼。”
梁桉道:“我就喜欢。”
徐柏昇看他一会儿:“那你很有品味。”
梁桉学他假笑:“谢谢。”
他们出来半个多小时,跑跑停停,到最后变成漫步,刷新了徐柏昇的最低配速。梁桉每隔一会儿就要喊徐柏昇的名字,和树梢盘旋的鸟叫声一样叫人分心。
徐柏昇脸不红气不喘,梁桉有些出汗,脸色比刚睡醒时红润。
他往大宅方向频频回望,徐柏昇知道他累了,便提出返回,梁桉很高兴地说好。
刚从林子里出去,就看见徐木棠。
徐木棠穿着马术服和及膝的马靴,正东张西望,见到他们后快步走过来,对徐柏昇说:“我听工人说大哥你带梁桉出来跑步了。”
徐柏昇语气平淡:“有什么事吗?”
徐木棠踌躇了一阵:“我打算去骑马,你……你们想去看看吗?”
徐柏昇的手忽然搭在了梁桉的肩膀上。
梁桉往他看了一眼。
徐木棠继续说,这回是直接对梁桉:“你可以看看我的马,它很乖的,如果你不敢骑,我可以带你骑。”
徐柏昇很大方,问梁桉:“你想去吗?想去就叫木棠带你去。”
不知道是不是梁桉的错觉,他感觉徐柏昇搭在他肩上的手变沉了。
梁桉于是往徐柏昇靠,半边身子挨在徐柏昇怀里,笑着说:“我还是循序渐进,跑步就够了,骑马太激烈,不适合我。”
徐木棠难掩失望,而梁桉肩上的手又恢复原先的重量。
他们在大宅吃过早饭才走,下山的路还是徐柏昇开车,梁桉中途睡着了,徐柏昇开到公寓楼下,停在车库里,等了一会儿才把他叫醒。
梁桉上楼接着睡觉,所以午饭是徐柏昇一个人吃的,因为早上消耗得不多,所以徐柏昇吃得很少。
新一周,徐柏昇去徐氏寰亚,原先负责的项目被徐棣拿走,他工作负担没那么重,比平时提早下班,搞得茶水间里的话题风向都变了。
徐柏昇没理会,开车路上补了一场滨港的黄昏落日,也罕见地比梁桉更早回公寓。
这天夜里,周琮彦发现徐柏昇异常凶猛。
那边刚收盘,徐柏昇就接到了周琮彦的电话。
“呜呼,太爽了,真他妈刺激!”周琮彦过去两个小时的心跳比陡升陡降的K线还要激烈,说话时声音还因此而颤抖,“我都能猜到明天的新闻会怎么写!”
徐柏昇没出声。
周琮彦从激动中平复,再次确认徐柏昇有点不寻常,这种凶悍不要命的收割机风格他只在刚开始见识过,后来徐柏昇的钱越来越多,风格趋稳,已经很久没这样了。
“你怎么了?”
“没什么。”徐柏昇这是实话,他回来前的确心情不畅,但今晚赚得够多,足以抵消。
周琮彦却不信,也只敢对着空气撇嘴。
周琮彦出身酒店世家,不过只是他那风流父亲众多外流精子中的一个,不愿过手心向上问人要钱看人脸色的日子。徐柏昇对人防备心重,喜欢单打独斗,周琮彦缠了他好长一段时间,徐柏昇才同意带他操盘,但也并非完全交付信任,更多是因为很多事情不方便露面,需要一个人站在前台,就比如梁桉查到的那两家投资机构,还有徐柏昇正筹划上市的一家科技公司。
“我刚打电话给经纪让他帮我把那个岛买了。”
周琮彦丝滑地切换话题,他看上南太的一座岛很久了,听说他那个所谓大房长子、从小优秀的大哥也想买那个岛,心里暗暗憋着一股劲,终于被他捷足先登,于是十分得意。
“什么时候去我岛上玩玩?”
徐柏昇没什么感情地说:“没空,你自己去吧。”
周琮彦在电话那头翻白眼,心道徐柏昇这人真没劲,光赚钱不花钱,难道带进棺材里吗?哦不对,徐柏昇也是花的,他执着于买劳斯莱斯,滨港的上流人开始笑他只挑贵的,没品位,但徐柏昇一辆接一辆地买,流言蜚语在绝对的财力面前闭上了嘴。
但徐柏昇为什么只买劳斯莱斯,也渐渐成为了未解之谜,周琮彦问过,他绝口不提。
周琮彦觉得徐柏昇不是个奢靡的人,比如他戴的手表就是百达翡丽一个冷门款,这么多年一直没换过。
徐柏昇想挂电话时,周琮彦慌忙叫住他。
“那个……”他欲言又止,“梁桉在家吗?”
徐柏昇正走到楼下,穿过客厅去厨房。
他注意到岛台上咖啡机的电源灯亮着,空气中漂浮淡淡焦苦香。
“在。”
周琮彦仿佛难以启齿:“梁桉他……还是以前的号码吗,是不是换了?”
徐柏昇不满周琮彦的曲折迂回,皱眉:“你到底想问什么?”
周琮彦只好告诉他:“很久以前,他帮过我一个忙。”
至于当时的情形,对周琮彦来说算是人生耻辱,因此不愿再提,只对徐柏昇说:“梁桉可能不记得了,可我一直没忘,这次他回来我想请他吃个饭正式道谢,我没其他意思,就是纯粹感谢!
我给他发了信息,他没有回,你帮我问问他有没有时间,如果他想来我的岛度假,我也绝对欢迎!”
“总之,柏昇,是朋友你就一定要帮我问!”
徐柏昇被架在那里,没办法,只好答应。
徐柏昇并没有机会问梁桉,他早出晚归,跟梁桉的时间正巧错开,就算都在公寓,也是各自呆在书房,偶尔梁桉会来敲门问他问题或意见,徐柏昇都是等人走了才想起周琮彦的嘱托。
几天后的晚上,徐柏昇在车库看到梁桉从车上下来。
不知道谁先看到谁,总之是梁桉先打招呼。
徐柏昇走过去时,司机也下车,问梁桉后备箱的东西怎么处理,梁桉让他看着办。
司机面露难色,光看包装就知道很贵重。梁桉不在意道:“你有用就自己留着,没用送人也行。”
司机这才带着喜色说谢谢小少爷。
后备箱关上前,徐柏昇扫了一眼,里面放了一个圆形礼盒,包装得很精美。他觉得不是梁桉自己买的,因为梁桉买东西不会只买一个。
等电梯时,徐柏昇闻到了梁桉身上淡淡的酒气,不重,好像过熟的水果散发出的浓郁香气。继而,徐柏昇发现他的穿着也与往日略有不同,没平时去公司那么正式,外套是Balmain的小西装,垫肩,短款,腰收得很窄,还搭配了一枚亮闪闪的胸针,依旧没有戴耳钉。
电梯来,徐柏昇绅士地让梁桉先进,自己跟在后面,像是随口问:“晚上有饭局?”
梁桉背靠在轿厢壁上,似乎是有些累了,朝他看一眼:“是啊。”
往常总是梁桉话多,今天就只有这两个字,叫徐柏昇纳罕。
然而刚才那句已属多余,所以徐柏昇没有再多嘴问下去。
不过提起饭局,他终于记起周琮彦的拜托,于是问梁桉:“你换过手机号?”
“没有啊。”梁桉想了想,“我有两个手机,以前的那个存了很多照片,偶尔会看一看,不过用得没那么频繁。”
徐柏昇了然,难怪他没看到周琮彦的信息。
“怎么了?”梁桉问。
“你认识周琮彦吗?”
“谁?”
“周琮彦。”
梁桉想了几秒:“没印象。”
徐柏昇剩下的那句“他想请你吃饭”便咽了回去,说:“不认识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