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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共处一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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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桉目瞪口呆。
徐柏昇低头,梁桉随他看去,才发现他还拽着徐柏昇,太大力,把徐柏昇的衬衣从裤子里拽出了一角。
梁桉松开手,眼睛盯着徐柏昇,很想立刻从楼梯上下去。
一楼的客厅传来李杺对工人的训话声,似乎是嫌燕窝炖得不好,梁桉进退维谷,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跟徐柏昇往上走。
徐柏昇的卧室在二楼走廊尽头,梁桉好像做贼一样闪进去,背靠门板,姿态戒备地和徐柏昇大眼瞪小眼。
徐柏昇先发制人:“我提醒过你可以不用来。”
梁桉瞪他:“你也没说要住在这里。”
徐柏昇盯着他看:“我跟你说,你就不来了吗?”
梁桉叫徐柏昇问住,说不出话。
徐柏昇脸色不虞,仿佛梁桉认定跟他同处一室如洪水猛兽。梁桉看出来了,原地做了个深呼吸:“你至少应该提前告诉我,我好有心理准备。”
徐柏昇不再看他,转头往卧室里面走:“现在准备也来得及。”
靠近门口的先是洗漱间,然后就是卧室,梁桉跟进去,除了衣柜书桌就只有一张大床,一览无遗。
徐柏昇站在书桌前,沉默地低头摘袖扣。
梁桉往铺得整齐的床铺看,目光随后移向墙上开的那两扇窗,圆弧顶,没有拉帘,他研究跳窗的可能性。
但窗外墨黑的树影叫他有些害怕,屋子里的温度似乎也比楼下更低,他下意识往徐柏昇走近,轻声喊:“徐柏昇。”
徐柏昇朝他看来,他的脸落在台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显得比树影更深重,似乎也更寂寥。
梁桉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或许跟徐柏昇睡在一张床上没那么不能接受,他问:“你习惯睡里面还是外面?”
徐柏昇沉默,只是深深望着梁桉,就在这时,门外有人敲门。
两人对望了一眼,徐柏昇走过去开门。
是李杺。
李杺立刻察觉到房间里气氛不对,笑问:“怎么了?”
徐柏昇也笑,语气不是很好地反问李杺:“有事吗?”
李杺往梁桉看了一眼:“梁桉第一次住家里,缺什么告诉我,我叫人准备。”
梁桉走过去和徐柏昇站在一起,手背碰到了徐柏昇的,冲李杺笑:“谢谢舅妈。”
李杺客气两句,正要走,徐柏昇说:“对了,梁桉不吃葱。”
“梁桉不吃葱?”李杺责怪徐柏昇,“怎么不早说,我去让厨房注意。”
等李杺走了,徐柏昇关上门,梁桉才说:“其实也可以吃。”他自己都忘记晚饭吃到葱了。
徐柏昇心道可以吃不等于喜欢吃,就像梁桉松口跟他睡在一张床上,不代表心甘情愿,而他也不愿强人所难,于是拿出早想好的方案:“你睡床,我睡地板。”
徐柏昇走向衣柜拿出了床褥铺在地上,超强的执行力堵住了梁桉张开的嘴。
梁桉躺在床上没有睡着,他白天睡多了,又是在陌生的环境,感到有些紧张。
他轻轻翻了个身,看向背对着他、睡在床外侧的徐柏昇。
黑暗中,徐柏昇腰间搭着一条毯子,侧影好像起伏连绵、棱角分明的山脉。
梁桉的目光从山脉的一头滑到另一头。
不知道徐柏昇有没有睡着。
梁桉觉得他没有,因为现在还没到2点,于是小声喊:“徐柏昇。”
徐柏昇的确没睡,在梁桉一出声就睁开眼,眼珠漆黑晶亮,等了一会儿,梁桉喊第二遍,徐柏昇才动了,只转过头,身体还维持朝向门,声音也算不上柔和:“什么事?”
“你锁门了吗?”梁桉往床边挪,声音轻得好像三更半夜要做坏事的猫。
“锁了。”徐柏昇说,虽然他觉得徐家人应该不至于不敲门就进来,但以防万一。
刚才徐柏昇去洗澡,梁桉看过一圈,卧室里几乎没有徐柏昇的个人物品,可见他并不常住,也没有倾注多少感情。
梁桉又喊一声:“徐柏昇。”
他声音里传递出的“我有话想说”太明显,徐柏昇勉为其难地将身体也转过来,面对他。
梁桉扒着床沿,头和脸探出来:“地上硬不硬呀?”
徐柏昇没有回答,梁桉便继续说:“下次如果回我家,你睡床上,我睡地板。”
说完梁桉突然沉默,徐柏昇在这安静的空气里嗅到一丝沉重,梁桉很快再度开口,声音变得沉闷:“还是不要回去了,就算回去也不要过夜。”
徐柏昇没问原因,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梁桉翻过身,仰面冲向天花板,有一会儿没出声,徐柏昇看着他露在床外面的后脑勺,以为对话到此结束,听他又翻回来,问:“今天晚上不用看股票吗?”
“今天周末,休市。”
“哦……”梁桉欲言又止,往徐柏昇凑近一些,“那个项目……你忙了多久?”
徐柏昇明白了,前面的铺垫都是为了这个问题,他沉默了片刻,淡淡地答:“没多久。”
梁桉已经学会在什么时候要反着听徐柏昇的话,那就是很久了。
倾注心血的项目拱手让人,除了最开始徐柏昇流露出一些情绪外,他都没有再表现出任何起伏。梁桉好奇:“你不会生气吗?”
他又往床外探出一点,自上而下、努力分辨徐柏昇的表情。
卧室的灯关了,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徐柏昇只拉了纱帘,还留了一盏脚灯,在微薄的光亮里,梁桉勉强能看清他的脸。
可惜徐柏昇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他也没有回视梁桉,一直盯着床脚:“会,但我能控制,因为愤怒并不能改变什么。”
梁桉听出这几句话里压抑的情绪,心里不是滋味:“那你会想报复吗?”
徐柏昇仿佛诧异,目光终于投向梁桉,像往常那样反问:“你会吗?”
梁桉也不知道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好像灵光一闪,他换位思考,如果是他一直负责的项目被抢,心里肯定不舒服。
“我会理论,会气愤,但报复……”他顿了顿,“应该不会吧。”
梁桉去看徐柏昇,徐柏昇回避了他的视线,只是借光看一眼手表,然后问:“你怎么还不睡?”
梁桉撇嘴:“我就要睡了,但我怕我明天起不来,你记得叫我。”
徐柏昇道:“我明天会起很早。”
“干什么?”
徐柏昇不太情愿地告诉他:“跑步。”
“跑步吗?”梁桉有些兴奋,想了想,“我也要跑,你叫我。”
他身体往外探更多,整个上身一多半都悬在床外,徐柏昇担心他随时可能掉下来,只得嗯了一声。
梁桉又喊:“徐柏昇。”
大概五感也会此消彼长,光线压抑了视觉,徐柏昇的听觉就变得敏锐,他发现他能从梁桉的声音里分辨出他的情绪,这声音里的情绪是不满。
他深呼吸:“知道了,我会叫你,梁桉。”
梁桉满意了。
徐柏昇不再管他,翻身面冲门口:“我要睡觉,你别吵了。”
说完床上的人就没了动静,很快,徐柏昇感到后背一沉,手往后探,摸到一个枕头。
他抬手又把枕头扔回了床上。
不知碰到了哪里,梁桉发出惊呼,徐柏昇立刻后悔,毕竟是戴最轻的眼镜都会在鼻梁压出印子的小少爷,谁知道比豆腐还软的枕头会不会在他身上磕出伤疤,他可不想半夜送小少爷去医院。
枕头又扔了下来,正中徐柏昇的怀里,随后传来刻意翻身的动静,梁桉原话奉还:“我要睡觉,你别吵了。”
徐柏昇静静坐在黑暗里,看着梁桉的背影,又越过那道背影去看纱帘外朦胧的夜。
他一动不动,如一尊英俊的雕塑,不知道过去多久,梁桉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梁桉睡着了。
看似警惕,实则对徐柏昇根本毫无防备。
徐柏昇晦涩般笑了一下,他把怀里的枕头拿开,躺下,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