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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父女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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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夜,柳家湾,沈家院子
父女二人对峙在寒风中。
沈繁文提着棍子,恶狠狠的说道:
“哦?怎么?那90两银子和你有关?哼,就算如此,这也不妨碍我今天打杀了你,给沈家清理了你这么一个祸害!”
说完就要动手。
沈绛看着眼前这个色厉内荏的可笑男人,嗤笑道:
“那90两都是我给阿娘的,要不然,就凭着我们家现在这样,她哪里来的钱给赌坊的人?”
沈阿爹一直害怕屋里的婆娘私藏钱,这个家可都是他的,要是敢藏一个铜板,这对于像他这样的大丈夫来说,都是奇耻大辱!
他立马回头走向躺在堂屋地上的沈阿娘,粗暴地拉起她的胳膊,
“说!那钱到底是怎么来的?!要是让我知道你私藏了钱,小心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快说!”
沈阿娘有气无力地哭泣着,断断续续的说道:
“当家的,天地良心,我哪里敢藏私房钱啊?那钱是巧连给我的,说是她在兴泰得的。这里面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当家的。”
沈繁文了然,敢和他对着干,果然,这个臭丫头有倚仗。
沈繁文很不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杀子从来不算罪过,更何况是个女儿。
他扔开沈阿娘,站起身把皱皱巴巴的长衫领子解开,活动这么几下,他有些吃不消。
“怎么?就算那90两银子是你给的,又怎么样?那是你应该的!你连命都是我给的,臭丫头,更何况是那些银子。今天,你想用那些给出去的银子,免了你现在的过错?想的美!”
他冷笑道:
“你今天估计是逃不过这一顿打了,要不然,我作为一家之主,以后还怎么在村里混啊?!”
沈绛看着既熟悉又陌生的父亲,觉得人是会变的,比如眼前的人。
她扣了扣指甲,丝毫不惧的说:
“我说的不是之前,是以后。您怕不是忘了,您欠了赌坊165两白银,就算抹了那90两,剩下的钱,人家可是年后就要上门,连本带息的收钱了。”
一听到这个,沈繁文就突然暴怒,大声喊道:
“那又怎么样?!老子需要你来管!”
沈绛看着眼前因为连日躲债显得疲惫扭曲的脸,说道:
“如果我有钱呢?”
听到钱,沈繁文突然来精神:
“哦?你还有钱?呵呵,好啊,就知道你心眼多,居然对家里人还藏着掖着。快,有多少,都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沈绛无意再纠缠,快速的说道:
“我还有100两银子,当然,被我藏了起来,你也不用抓住我搜身了。这100两银子我可以给你,条件的,我要把阿娘和两个妹妹带走!”
沈繁文听到大笑,觉得自己这个女儿还是看不清现实。
“我还以为你会提什么要求,就这?好啊!我同意!只要她们愿意。
但是,你连问都没问过你的阿娘和妹妹,怎么知道她们一定会和你走?”
沈绛咬着下嘴唇,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克服,唯独人心。
但是她觉得这样的丈夫和父亲,她们肯定都想摆脱。
沈绛略带开心和急切的说道:
“娘!小夏!小雁!咱们自由了!你们和我一起走!随便什么地方,咱们就去兴泰,我们肯定能比在这里过的好。”
沈阿娘听到这话,大脑呆愣了几秒,她原本以为女儿顶了天了就是要求阿爹以后好好对待她们,当一个好阿爹。
结果,居然提出这么可笑的要求。
沈阿娘反应过来,看着丈夫,急于撇清关系,语无伦次的说:
“巧连!你是要拆散这个家吗?!你这是要干什么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啊了?这可是你的家啊,他是你爹!给了你生命的人!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一家了!?”
沈夏眼神飘忽,躲在门后,抬眼看了沈绛一眼,嗫喏着道:
“姐,我,我害怕,咱们是一家人啊,爹是好爹爹,呜呜呜,姐,你怎么这样啊。”
沈阿娘出离的愤怒,觉得女儿变得陌生极了,有些焦急地说道:
“好好和你爹认个错啊,我们是一家人啊,就算你爹脾气不好,他永远都是你爹啊!天下上没有不是的父母,我们原谅你,快把100两银子拿出来,把钱还上,你爹会原谅你的。”
边说边从地上爬起来,对着沈阿爹说道:
“当家的,我和这件事没关系的,也不知道巧连这是怎么了?我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有这样的想法的,你可千万别多想啊当家的。”
沈繁文并不在意赵翠萍的解释,他现在只想知道钱在哪里。
他很不耐烦的说道:
“没错,你把钱拿出来,还上赌债,我就暂且原谅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也就是我好心,读书人总是心软。
今天的事,放在一般人身上,谁能原谅你这种行为,早就打杀了你,清理门户了。你要明白,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别说那么多的,快点把钱拿出来!”
我就像是这出戏里的丑角,沈绛心想。
虽然心里明白是一回事,想要完全割舍掉,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虽然在心里恶狠狠的发誓要同眼前的所有人都断绝关系。
但是,情感这个东西就是很有意思,父母亲缘,姐妹手足,它不是说断就能斩断的,非得伤筋动骨,扒皮割肉。
才能得偿所愿。
呼啸的夜风穿过沈绛的身体,把她吹的透心凉。
罢了罢了,是她错了,高估了自己。
她看着对面的四个人,仿佛她不是和父亲对峙,而是和面前四个人在对峙。
她觉得有些累了,自嘲的笑了笑,勾了勾嘴角,看了看阿娘,说道:
“既然如此,我也不说什么了。银票足够你还债,剩下的钱也足够你们过上几年好日子。当然,后面是要经营好日子,还是拿去赌钱吃酒,随你们便。
不过,爹,你拿到银票好生待阿娘和妹妹们,她们和这件事没关系。
银票被我藏在二里地外的张瘸子家后院外的草垛里,你们自己去拿吧。”
沈繁文听到这话,呆愣了两秒,拔腿就往外跑,脸上闪现着兴奋的光芒,就连混浊的眼睛仿佛都能冒出金光,边跑嘴里还边说:
“小崽子,最好别骗老子,要不然老子回来弄死你。”
沈绛二话不说,就进屋把行李收拾好,拿了大包的点心揣在怀里,竹筒灌满水,穿好蓑衣,就准备走了。
全程沈阿娘一直跟在旁边劝她:
“巧连,你这么到底要做什么!你是要把这个家拆散吗?!什么我们愿不愿意跟你走,你之前问过我们吗?!
我们不愿意啊。我们走了,靠什么过活?我们女人肩不能抗,手不能提,不能和男人一样抛头露面,离开你爹,我们要怎么活下去?
你爹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这次是做的不对,但是你做的更不对,哪有女儿顶撞自己阿爹的。”
看着沈绛没说话,只是自顾自地收拾东西,她语调抬高,显得有些尖酸:
“你这会收拾东西要去哪里?!你一个小姑娘能做些什么?我们女人这一辈子都是要靠男人才行,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千百年来都是这样,这是顶了天的大道理!”
沈绛没什么东西要带,收拾好后,她抱了抱沈阿娘,轻轻地说:
“娘,我知道的,你是为了我好,从前我一直想不明白,当然现在还是不明白。
不过我知道我以前就不想这样,现在更不想了。
我等一下直接回兴泰了,有什么事写信给我。
你,别让爹把钱全部花完,多照顾自己和两个妹妹,她们还小。我走了,你们保重。”
沈绛知道阿娘是管不住沈阿爹的,但是她也没有办法了,沈阿娘从来都是什么都依着沈阿爹的。
说完,沈绛背着两个包袱,到屋里看了看沈雁和沈夏,揉了她们的头。
沈雁太小,只是问着大姐背包袱要去哪里。
沈夏有些瑟缩,觉得大姐变得奇奇怪怪,还有就是没想到大姐这么有钱。
赵翠萍面带焦虑,看着沈绛背着包袱的背影,终于还是问出了刚刚一直没问的话,她脱口而出道:
“你身上还有这么多银子,为什么早上不一起拿出来?!你就这么想看你阿娘为难吗?”
沈绛听到之后,脚步一顿。
她的心脏好像刺痛了一下,但是随即恢复平静,仿佛那只是错觉。
她站在那里没回头,平淡的回答道:
“我本来是想把钱拆开,等年后给你的。等还了钱,拿着剩下的钱家里也会会好过点,现下看来,是我错了。爹拿到这个钱了,估计是不会有剩了。”
她说完就大步到棚子里迁出驴子,把东西放到驴子身上,就准备出发了。
她骑上去,戴好草帽,穿上蓑衣,看着赶出来的阿娘,对她说:
“原本,这驴子也是要留在家里帮你干活的。现在看来是不行了,我骑走了,有事写信给姑姑,我走了。”
沈阿娘想说什么,沈绛没有在意,只是向后挥了挥手,一甩缰绳。
驴子对于半夜给它喊起来有些不情愿,但是也只是叫了一声,甩了甩耳朵,出发了。
驴子脚程很快,不一会儿就出了村子。
后面没人跟过来。
沈绛觉得脸上凉凉的,她一摸,哦,原来是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