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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讨债的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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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新年新气象。
回了老家的沈绛觉得自己可以放松了。
在兴泰,每一天都是争分夺秒,生怕少学一点都是辜负,贪玩一会儿都觉得羞愧。
回家了就不一样了。
有句话说得好,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
她心里一直想着,等她长大了,让家里过上好日子。
但是她刚回家,沈阿爹就给了她一个当头棒喝。
腊月二十九,有人上门讨债了。
沈阿爹自从拿了50两银票到镇上赌钱,镇上的人心里都明镜似的。
这个沈败家,能拿出这么大额的银票来赌钱,说明能榨出油来!
破船还有三三千钉!
又加上,沈阿爹天天到处吹牛,自己的姐夫在兴泰当了大官,又加上出手阔绰,大家都觉得沈家肯定还有钱!
在沈绛去兴泰的这段时间,沈阿爹基本上是连书也不教了,私塾也不去了,整天在镇子上和一众狐朋狗友赌博吃酒。
刚开始,赢了不少钱,那段时间,沈阿爹给了全家一段时间的好脸。
之后,沈阿爹变本加厉,赌的越来越大,欠了赌坊100多两银子,最后输红了眼,就要把家里房子都抵上。
当然,结果就是连房子都输了,人家赌坊也不急,就等着快过年了来要债。
其实,快过年了,他都没回来,沈阿爹其实是出去躲债了,赵翠萍没敢和沈绛说。
赵翠萍都不知道沈阿爹躲到了哪里。
早上天刚亮,沈绛还没睡醒,就听到大门外吵吵嚷嚷。
她睡眼惺忪,“快过年了,谁啊,吵死了”,嘟嘟囔囔说完之后,翻个身准备继续睡。
结果外面越来越吵,沈夏跑进来,一边跑一边大喊,“姐!姐!不好了,有人要来抢咱家房子啊!”,说着哭出了声。
沈绛听到叫喊猛得惊醒,赶紧穿衣起床,边穿边问怎么回事,沈夏说不清楚,只是站在一边哭。
她一边穿鞋,一边出了门。
院子里站了六七个大汉,五大三粗,打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一脸奸相。赵翠萍站在他们对面,攀扯着带头的人,几欲跪地。
“这大过年的,您要把房子拿去,我们一家可怎么过啊?天老爷啊,你们不能不讲理啊。”
“大姐,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沈老爷沈繁文欠了我们赌坊118两银子。按照老规矩,九出十三归,我给您打个折,您得还赌坊165两银子。”
说完,拿出一张画押字据,“这可是沈老爷签字画押的,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这上面可说了,还不起就得拿这房子抵。”,边说边把字据收了起来。
“说句实话,这房子可抵不了165两银子,我听沈老爷说,他有一连襟,在兴泰当了大官!既然如此,不如写信求求人家,想来,都是一家人,不会见死不救吧?”,只见那人理了理衣服,弹了弹不存在的灰尘。
此时,沈绛看着一切,她第一次这么清晰的明白,只要她爹在一天,这个家就不会好起来。
所以,钱绝对不能全部带回来!
沈阿娘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哀求道:“有,我们有银子!就是没那么多,要不这样成吗?我们先付一部分,剩下的以后再说。”
说完就酿酿跄跄地跑回屋里,把那张银票和十两银子拿了出来。
接过递过去90两银子,那人笑道:“呦,阔气!就知道您家里有钱,要不然沈老爷哪有这么大的勇气敢赌的这么大。
既然您这么大方,我们也不能差事,等过完年,我们再来拿剩下的。
就是提前和您说好,这钱过了年可是有利息的,到时候别说我们没通知您,每过一个月,加5两。”
说完就要带人走。
“字据得改了吧?我们还了90两,你们得把把字据改了!”,沈绛大声说道。
本来他们已经要走,听到这话,所有人都笑了,领头的人大笑道:“哈哈哈哈,毛孩子心眼倒是多。但是不好意思,改不了!我们是赌坊,字据在我们手里,这个我们说了算!”
说完,带着人嚣张的走了。
沈绛第一次觉得自己懦弱又无力,她以为这个世界所有人都是体面人,天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应付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
这是错觉,是和像孟渝光这样国家权力顶端人物接触过后,给她的错觉。
虽然很可耻,沈绛低下头,红了眼睛。
因为她在不自觉当中,以为和孟渝光这样的人相熟,天天在一起插科打诨,学习、赛马,产生的一种错觉。
她和孟渝光是一样的。
其实不是,她什么都不是。
脱离了兴泰赋予的环境,她可能在这个世界上,连立锥之地都可以被剥夺。
孰知,在底层的世界,拳头大的,才是老大,不过是小小的镇上赌坊,就可以搅得他们家天翻地覆,而她,甚至连解决这个事情的办法都没有。
她在这个时刻才认识到,兴泰的沈绛只是暂时的,她永远都是柳家湾的沈绛。
她不知名的傲气得收收了。
成长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虽说这一切的导火索是沈阿爹,但是对于沈绛来说,自己还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是很难割舍掉的。
人就是这样,摆脱不了想摆脱的,得不到想得到的,都是在挣扎罢了。
在冷风中,沈绛下定决心,必须回到兴泰,她要学武,只有拥有力量,才能往前走。
她笑了笑,没事,她还小,还没必要绝望,这才哪到哪,还有机会改变。
赵翠萍站在风里唉声叹气,“哎,怎么办?你爹躲债也不回来,我们这个年怎么过啊?本来还打算今天早上去买东西,现下倒好。”
拉着赵翠萍进了屋,她安慰阿娘,“没事,娘,咱们不是还有一吊多钱吗?过年足够了,咱们不管爹了。等一下擦擦脸,我们一起去集市买东西。”
沈绛的两个妹妹都躲在屋里,看到阿娘和姐姐,就淌眼抹泪地出来了。
沈绛去拿钱,“时间还早着呢,等一下咱们就去集上,给你俩买新衣服!顺带吃点好的再回来。”
看着妹妹都笑开了花,沈绛觉得一切都还没到山穷水尽。
赵翠萍还是唉声叹气,因为年后怎么样还是未知,毕竟钱还没有还完,丈夫也还没有回来,她不是小孩子,笑不出来。
“你们姐三个去吧,我得在家躺躺,钱省着点花,年后用钱的地方多。”,说完皱着眉头,去房里睡觉了。
赵翠萍没有精力去想三个半大的孩子怎么去镇上,她也懒得去想。
村里丢掉的、被拐的、淹死的、饿死的孩子数不清,更何况,村里谁家孩子不都是5、6岁就得当家做主,他们家的孩子也一样。
沈雁年纪太小,沈绛也害怕出意外,就把她留在家,带着沈夏出门了。
今天赶集的人多,沈绛在村头等了一会,等到了几个同村的姐姐,才敢和她们一起去。
集市就在离他们村十里地的地方,这里是三个村子的交界处,算是一个固定点。
集上热闹极了,人群密不透风,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一眼看过去,蒸腾的热气散播到半空中,发出诱人的香气。
买包子的、炸馓子的、煎油饼的,各种吃食琳琅满目,她们都看不过来了,大部分小摊子都简陋的很,几张桌子,几条板凳,就算是齐全的了。
沈绛带着沈夏,到了一个摊子前,“老板,来一碗豆腐脑,肉包菜包各来一个,再来2根油条。”,说完,坐在了露天的小桌子前。
两人分着吃,稀里呼噜吃完了,两人都抱着肚子,感叹一声真香!
吃完,沈绛付钱都时候还另外打包了20个包子和10根油条回家。
“姐,怎么买这么多?包子可贵,买这么多吃不完吧?”
“娘估计也没心情过年,我多买点,到时候过年吃!”
肉包子对于村里人也是很奢侈的存在,油条就更不得了,油脂是很稀缺的,顿顿吃得起油的人少之又少,有些人买了油条都是回家煮汤,这样好歹汤里有油。
买完,她们把东西放进布包里,准备去看看衣服。
沈绛不需要买新衣服,她给沈夏和沈雁各买了一件红色袄子。
又去买了瓜子之类的零食,沈绛想了想,这次她从三山县只带了不容易坏的点心、面粉、大米,剩下的都没买。
还是得买肉。
肉摊子上人挤人。
村里人穷,过年才舍得打上二斤肉回家打牙祭。
下水、骨头都是好东西。
一头猪哪个部位都能被利用的淋漓尽致。
因为还有两天过年,肉价反而比平时便宜了一些。
一般情况下,猪肉要10文钱一斤。
现在摊子上只要8文!猪骨头4文,下水稍贵,5文。
沈绛挤进去,摊子上几位大妈正在砍价,摊主咬咬牙说,“你们要是合买的量多,我就再给你们便宜一点!猪肉7文半!”
一听这话,大家都同意。
大家都买完了,沈绛上前,买了10斤肉,2斤猪骨,老板很大方,“正好我这边还剩两副猪腰子没人要,你一共给85文,这猪腰子送你了。”
沈绛很高兴,拿出稻草把肉严严实实的裹上,装进了竹篓里。
沈绛带着妹妹,她背着竹篓,拿着两套衣服,拎着布包,带着妹妹回家了。
东西很重,但是沈绛不怕,这些重量她没问题。
中午到了家,赵翠萍还没有起。
沈雁之前吃了点心,但是没吃正经饭,沈绛去喊阿娘吃饭,赵翠萍摆了摆手,表示不想吃。
沈绛发现家里连过冬的柴火都没有,两个妹妹都脏兮兮的,她叹了一口气,带着她们家里家外都忙活起来。
她这一天忙着喂驴、打扫、砍柴火、洗衣服,她让妹妹去干一下力所能及的事,比如喂鸡、刷碗之类的。
沈绛整整干了两天,才将将把家里收拾的整齐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