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娘子奋斗记》豆芽不吃豆

32、表姐出嫁

　　三个月后

　　腊月初，凛冬已至。

　　兴泰虽然位于江南，但是第一场冬雪已经悄然而至。

　　沈绛在这三个月间只去过吴家一次，还是去拿过冬的棉衣。

　　还有几天，吴齐月就要出嫁了。

　　吴家上下都在忙活这件事，完全顾及不上沈绛。

　　因为吴家没有其他至亲在兴泰，所以找了吴炳山在兴泰认下的干亲组成送嫁的队伍，由吴齐月的两个亲弟弟打头。

　　沈绛因为算是至亲的一员，会参与送嫁的队伍，陪着吴齐月去陈家。

　　昏礼前两天，沈绛就回到了吴家。

　　此时，清源书院也还有三天就要彻底放假，一直到来年三月。

　　沈绛干脆直接告假，到吴家为吴齐月的出嫁尽一份力。

　　腊月初六，吴家前院暖阁内

　　碳火盆已经烧上，沈少英在替吴齐月清点最后的嫁妆。

　　这次因为和陈家结亲，吴炳山给女儿准备了两间铺子、二百亩水田和一千两现银作为嫁妆，剩下的家具、首饰、衣物不计其数。

　　沈绛发现其中一箱的衣服里，有几件狐裘大氅和蜀锦做的大衫，她知道这些昂贵的衣物大约是上次渔阳郡主送来的那些。

　　既然不避着她，说明他们默认沈绛不会在意。

　　毕竟她们用这里面的布料给沈绛做了几件，没收工费就不错了。

　　尤其是这次送嫁，给沈绛做了一套银红色的冬衣，还特地用了狐狸皮给袖口和围领都缝了一圈，给吴齐月做蜀锦衣裳的时候，有一些用剩下的边角料，都用在了这套冬衣上。

　　所以这套衣服看起来非常喜庆、体面。

　　姑姑和表姐娘俩要说些私房话，沈绛就先离开了。

　　沈绛睡在有些陌生的床上，听着风呼呼的刮着。

　　比在柳家湾的冬天好过。

　　一家五口，只有两床被子，冬天是最难熬的，早起就很困难，更不要说她从五岁起就要早起生火、做饭，洗衣服。

　　她的手一到冬天就会起冻疮，裂开的口子可以看到里面粉色的肉。

　　现在不用碰冷水，天天可以用膏油护手，脸上也没有再出现过红血丝。

　　她一直被教导，女孩子吃苦耐劳是好事，她爹一直说女孩子是没有什么大用的，养女儿其实就是给别人养的。

　　她到现在都闹不明白，这些苦是必须要吃的吗？以前，她会和娘抱怨，哭着不愿意做，但是换来的不过是叹息。

　　沈绛不做，就要阿娘做，她心疼阿娘，所以她的担子越来越重。

　　她已经和姑姑说了，等表姐的昏礼结束，三天归宁后，她就出发回柳家湾，书院开学前回来。

　　姑姑答应了。

　　沈绛本来是忐忑的，她不知道姑姑还愿不愿意让她来兴泰，目前来看还是有戏的。

　　不过，就算之后不能回到兴泰，沈绛也不怕，她得了不少钱，甚至不比表姐的嫁妆少。等回到老家，到镇上置办个小房子也很不错。

　　想着这一切，她在灌了汤婆子的被窝里舒服的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沈绛起床就去表姐那里，她对于昏礼的到来很紧张。

　　明天，需要走一天的流程，为了保证不出意外，吴齐月从今天下午开始，就要禁食了。

　　整个吴宅喜气洋洋，到处挂满了红绸，家里的仆人们这几天都忙的脚不沾地。

　　婚礼当日

　　不到寅时，吴家就已经灯火通明。

　　吴齐月早就醒来梳妆打扮，她穿着大红嫁衣是她绣了一个夏天才完工的。

　　她端坐于铜镜前，一位全福妇人正为她梳头，口中念着吉祥的祝词：“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

　　她头戴华丽的金凤冠和繁复的簪钗，脸上贴上花钿，妆容精致就是为了不脱妆，上的粉厚极了。

　　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怎么打扮都是好看的很，青春的朝气是厚粉遮掩不住的。

　　在最美好的年纪，就要成为从来没有见过一面的人的妻子，组建家庭。

　　沈绛觉得心情很闷，她觉得有些不知名的情绪在心中滋长。

　　可是，这么多年来她所接触到的知识告诉她，这是幸福的，这是正常的，她的情绪才是不对的。

　　如果她把这种想法宣之于口，大家只会嘲笑她是不是嫉妒自己的表姐可以嫁的这么好。

　　她也怀疑自己。

　　她现在还小，或许等长大了，在某个瞬间，她会想明白的，不过至少不是现在。

　　吴齐月收拾妥当，拿着织金团扇遮面，沈绛也早早起床，穿着新做好的夹袄襦裙陪着表姐。沈绛今天难得的打扮了一下，吴家特地请来的妆面嬷嬷给沈绛也化了淡妆。

　　她们坐在闺房里，等待今天的迎亲人来接走新娘。

　　天明了。

　　外面能听到敲锣打鼓的喧闹声。

　　是迎亲队伍来了。

　　沈绛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过了半个时辰，外面行完奠雁礼。

　　新娘出阁。

　　沈绛和几位嬷嬷、侍女搀扶着吴齐月出了闺房。

　　来到前厅，吴炳山和沈少英端坐高堂，吴齐月在沈绛的搀扶下向他们行跪拜大礼，感谢养育之恩。

　　“今后你就是陈家人了，以后要勤俭持家，为陈家开枝散叶。”

　　“孩子，要好好保重身体，今后要和丈夫举案齐眉，好好相夫教子，做个好妻子。”，两位长辈对吴齐月进行最后的训诫，沈少英用帕子抹了抹眼泪。

　　吴齐月跪拜后，起身。

　　盛装的吴齐月手拿一面却扇被扶上装饰华丽的彩车，迎亲队伍鼓乐齐鸣，向着陈家进发，彩车后面跟着的是新娘的嫁妆，从生到死的物品，娘家都会备齐。

　　队伍行进极慢，这是财力的展示环节。

　　日暮时分，队伍抵达陈家宅门前，吴齐月由沈绛和侍女扶着，跨过火盆，来到陈家宽阔的前院。

　　这里红烛高照，陈设华丽，新郎也身着红色婚袍，在门口等候。

　　沈绛看着这位表姐夫，嗯，就是正常文人模样，有一股子书卷气，听说刚中了举人，现在在等两年后的秋闱，算得上是青年才俊。

　　两人并立，在司仪的高唱声中，两人来到陈家高堂面前。

　　沈绛站在大厅的人群中，她真心祝福表姐能获得好归宿，能够得偿所愿。

　　在经过夫妻对拜之后，沈绛搀着表姐到了新房。有很多陈家族人等着见一见这位新妇的容颜。

　　大家都夸吴齐月容貌端丽。

　　沈绛躲在屋外，听到了一些几个人年轻媳妇在小声的嘀咕着什么，语气略带不屑。

　　“哼，云州来的泥腿子罢了。我打听了，听说来兴泰最多不过六七年的样子。”

　　“吴炳山是走了运道，攀了高枝，连带着妻子儿女一齐到了兴泰。公爹到底是怎么想的，给老小说了这么一个村姑？”

　　“哎呀，谁知道呢？这是老小的媳妇儿，这就要问同意这件事的人了。让我和这种出身的人做妯娌，真真儿是掉价。”

　　这“谁说不是，算了算了，前面没人不行，快去吧。要不然老太太可不高兴了。”

　　沈绛听着几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这些话基本上都不是什么好话。

　　她们看不起吴家。

　　这深宅大院的日子也是刀光剑影。

　　当年刚来兴泰，吴齐月也是刻苦练习各种贵族礼仪，行为举止。
　　其实，沈绛觉得自己表姐的言谈举止和普通的官家小姐没什么区别。

　　沈绛回到屋里，等仪式完成后，她作为女方代表，参加了晚上的婚宴。

　　婚宴热闹非凡，宾客云集，喜酒醉人，大家就都在陈家准备的客房里睡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大家都各自归家。

　　沈阳也在为回柳家湾做准备。

　　等表姐三天后归宁之后，她就准备启程上路回云州。

　　这次沈绛主动表示不需要吴家派马车送她回去。

　　她之前听说云州和贺州两地有来往商队和镖局，她已经打听好了能直接到三山县的镖局。

　　因为她年纪尚小，需要姑姑出面帮忙协调担保，钱不用姑姑出，之前镇南王府给的钱足够用。

　　沈少英同意了，毕竟这个时候还有二十几日就要过年，送沈绛回家的家丁也都会颇有微词。

　　三日后

　　吴齐月带着丈夫回到吴家。

　　小夫妻二人，新婚燕尔，吴齐月对这桩婚事很满意，沈少英放了心。

　　吴炳山一直致力于和文官集团搭上桥，此次大女儿联姻陈家，就是结果。

　　现在虽然边疆偶被骚扰，但是大耀国力总体强势，目前局势稳固，朝廷明显有重文轻武的势头。

　　虽然背靠镇南王这颗大树，但是人总是要给自己留条后路的。

　　现在局势未明，对于镇国公夫妇抛来的橄榄枝，吴炳山不拒绝也不接受。

　　当然，这些作为小辈都是不知道的。

　　在腊月十三这一天，沈绛踏上了归家的路途。

　　“巧连，等过完年，二月底姑姑就派人接你过来。你这孩子是个好的，姑姑也舍不得你，知道你愿意来，好好学，这样我们才好放心我，回了家，替我向家里问好。”

　　沈绛抱了抱沈少英，“我也舍不得姑姑，我肯定是愿意来的，您放心，我等着姑姑来接我呢。”

　　说完，就登上了镖局来接她去云州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