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是控制，还是被主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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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弱的电流声响起，晴只的眼神失了光亮，瞳孔深处变成了平静的黑色。他的没有一丝感情，仿若一摊死水。
身体里原本异样的疼痛感逐渐消退，晴只扶着车身借力站了起来。
不，不是晴只，是林砚。
只是原本属于晴只的，过去种种回忆还在他脑海中无休止的盘旋着。
林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丝丝密密的恐惧感在心底油然而生。
他开始感到不可置信。
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匆忙打开车门，将身子探进去翻找着，最终从车内置物台上找到了那个小型美工刀。
这是曾经，他送给沃时的，让他随身带着，万一遇到危险，能第一时间拿出来，保护自己。
可现在，林砚的指尖微微颤抖着，他用力推出那片尖锐，刀片的尖端从手背上划过。一道很深的伤口，能看到从中间隔断的血管与微红的皮肉，疼痛难忍。
紧接着，林砚愣住了——他低头看着手背上的伤口。没有出血……可为什么，为什么没有血！
又或是——林砚深黑色的瞳孔都颤了颤。
我……为什么会变成实验体。
林砚靠着脑海中碎片化的记忆找到了那座有些陌生的大楼，他按着太阳穴努力的回想密码，输入。
“面部识别通过正在为您打开大门。”
实验室里红灯闪烁。
“警报！警报！B73号实验体已恢复自我意识，并发生中级意识变异！警报……”
“A30号芯片测验宣告失败——”
冰冷的机械音骤然停止，因为同一时间，只听到一声巨大的声响，接着火光烬灭——B73一拳干爆了实验室内的电源控制系统。
瞬间漆黑。一丝明亮的太阳光线从墙体侧面狭小的通风口处透了进来。光束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细小尘埃，在空中形成了一道笔直的光柱，又落到地上，映出一块华丽的金色光斑。
光束仿若银河，横跨两人中间，B73正对着林砚，许是中间太过明亮，又或是两边的光线太暗。
昏黑中林砚察觉对方看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无声的对峙中，空气里逐渐弥漫出硝烟气息，墙壁上标着的“安全出口”的指示牌，绿光一闪一闪，忽明忽暗。
林砚的手指动了动，只见下一秒B73猛地向他冲了过来。短期冲刺，力道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抵挡的。
“该死！你们都该死！”
林砚眯起眼睛，迅速一个闪身躲开。他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下意识冲到了实验室中控操作台。
隐约记得，沃时曾跟他提过一嘴：每个实验体的芯片内都镶进了一枚微小的自爆装置，是为了预防实验体失控而设置的最后防线。
应急电源按钮……林砚努力让自己的眼睛适应黑暗，同时双手在中控台上摸索。
每个控制按钮上都有一些凸起的小点，排列规范，位置却不尽相同，是盲文。
他很快冷静下来，将所有感官都集中在指尖，耐心解读。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B73随时都有可能发现他所在的方向。现在对方已经失控了，所以引爆芯片是于目前来说，最好的解决方法。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可以挽救的方式了。
熟悉的触感，脑中呈现出相应的字形。找到了！林砚心里一喜，按下按钮的瞬间，手臂顿感一阵刺痛。
应急灯光全部亮起，实验室再次重归明亮。林砚看向自己的手臂，B73手握银刃，刀尖浸入林砚的手臂，又被飞快的拔出，寒光乍现。
B73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雪白的刀刃刹那间顺着林砚的视线迎了上来！
同一时刻，林砚摸到了刻有B73标示的控制器按钮，立刻摁下！
“丝——”一阵短促的电流声。
刀刃在离林砚右眼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处停下。B73失去意识，身体不受控制的向自己的斜前方倒去。
届时，林砚才得以看清实验室的全貌，看清了地上趴着的人，和血——一摊血泊。对方身穿白色实验服，丝丝鲜红浸染了纯白色的衣料，在上面开出一朵绚丽的红花。
回忆再度袭来，大脑剧痛。
脑海中一幕幕熟悉又陌生的画面，连记忆的边缘处都有些泛黄。
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林砚走进实验室，发现了坐在电脑前正敲着键盘的沃时，对方眼下青紫。
“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林砚的语气有些惊讶。
“何止呢。”沃时摁下回车键，解脱似的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我还一晚没回呢。昨天刚制成的一批芯片，我连夜测了下，80％的错误率。剩下的20％，也不具备实验体所用芯片级别。理了一晚上数据，累死了。”
“没事的，放轻松。实验芯片的研制是需要时间的，特别是这种对精细度有着极细致且高要求的芯片。”林砚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行了，你先去休息室睡会儿，这儿交给我吧。”
又一个画面翻转，又是在这间实验室里。
眼前的沃时手里拿着一捧看起来十分新鲜的铃兰花，他开口，嘴角带着笑：“师哥，你很优秀，也很刻苦。像我这样的凡尘这辈子也就只能接触到你这一颗行星了。我猜不透你，但明白我对你的心意。”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喊道：“林砚，我喜欢你。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的私心，为了这一刻，我蓄谋已久。你能，考虑一下我吗？”
对面的人把一束绽的正盛的铃兰递过来，花朵如同风铃般低垂着，洁白，晶莹，空气中飘着淡淡花香。
“抱歉。”林砚把花推了回去“我不喜欢男生。”
眼前的光景逐渐模糊，又重新明亮。
林砚用镊子夹起一枚小小的芯片，把它举起，对着实验室照明灯的亮光，仔细观看着它的全貌。
方形，透着淡绿色，精密，细微，是一件千金难求的艺术品。
“太棒了，测试成功了，有了它，就可以让那些身患绝症，无药可医却又渴望活着的人至少再延长5年的生命！”
沃时单手插着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对啊，五年能做很多事了。”
窗台的铃兰盆栽摔在地上，碎土溅了一地，也折弯了□□。娇弱的铃兰，奄奄一息。
窗外传来林砚压抑的怒吼，带着质问的语气。
“你为什么要把芯片植入进一个正常人的身体？！那可是一个健康的，活着的人啊！”
沃时双手插进白色实验服的两侧口袋里，对于眼前人的质问，神色平静，毫无波澜：“因为，我需要用他做实验。”
“那是一条人命！沃时！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实验失败，万一出现了排异反应，你该怎么办？！亲眼看着试验者死在你面前吗！你付的起这个责任吗！”
“不会失败。我改良的芯片技术，永远，不会，失败。”沃时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
“你疯了吗？！”林砚转身走向中控台，输入密码，开启了实验室研究成果的自毁程序，“现在必须将这批芯片全部销毁，一个都不能留！”
沃时侧头淡笑着，嗓音温柔的回答了对方怒吼的质问，“我没疯，我只是、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呀。”
“警报，警报。芯片自毁程序启动失败，危险危险，即将开启控制器自毁模式，开始倒计时，五、四、三、——”
林砚神色突变，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他立马扑向不远处的沃时，带着他倒向地板。
“二——”
一片红光闪烁中，他听到身下人说了句什么，语气很轻，像在惋叹，
“能和你死在一起，也挺好的。”
“砰——”热浪侵蚀，痛感袭来。
爆炸产生的剧烈声响在耳边回荡，久久不散。
记忆里……我不是死了吗？
为什么。
思绪回笼。林砚愣了一瞬，然后发了疯般冲向档案柜。
空气中传来纸张快速翻动的哗哗声响。林砚看着手中的实验报告数据，指尖止不住的颤抖。
陈离，编号：B12，年龄：20（备注：自愿）;
李溶新，编号：B15，年龄：40（备注：自愿）;
高森，编号：B36，（备注：自愿）。
……
一页页翻过，上面密密麻麻的黑色字体仿佛变成了一道无形的绳索，把他的身心都紧紧勒住。
林砚的瞳孔都在发颤，他不可置信的往后翻着纸张，而后在翻到某一页时，突然顿住。他盯着那张纸，感觉全身血液都凉了个透彻。
上面记录着：
林砚，编号：B02，年龄：28（备注：自愿）。
明明很薄的报告手册拿在手中，却仿佛有千斤重。
我不是死了吗？为什么我还能活着?为什么……
现在，或许只有沃时能解释清楚这一切了。可他现在……
林砚沾了满手的血，打开了车载导航搜索着离这儿最近的一家医院。
急诊室里，医生看见满身血红的沃时，皱了下眉，转身告知林砚：“抱歉，我们治不了。”
林砚紧绷已久的神经现在已经濒临崩溃：“为什么治不了？”
医生回道：“现在是机器芯片时代。我已经有至少十五年没见过血液这种红色的液体了，更没有再见过像他这样浑身血肉的史前人类。如果你坚持要治疗，我们也只能对他进行简单的伤口缝合，并运用新科技使他的皮肤表面毫发无伤，仅此而已。”
话落，林砚沾着鲜血的手无力的垂了下去，指尖触到浅色的衣摆，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深色的痕迹。
现在的一切，显然已经超出了林砚的认知范围。这不是人类世界，这不能是真的人类世界！
“当科技强大到一定程度，就没有什么是人类无法做到到。”医生轻拍了下林砚的肩膀，以示安慰。“只可惜，现在还不是。”
“失血过多，他现在的生命体征已经很微弱了，救或不救，都是死路一条。如果你真的舍不得他，”医生顿了顿，
林砚无措的抬起头，看着这陌生的世界。
“我可以申请复制机体意识，产生虚拟体。不过只有十分钟。用十分钟的时间和他好好道个别吧。”
像是短暂的复活，让他在短暂的存在一次。
林砚答应了。
复制成功后，他身前站了一位穿着纯白实验服的人。
那人自上而下的俯瞰他，眼神复杂，带着些许蔑视，居高临下。
“晴只，想我了没？”他虽这样说着，神色却丝毫未变。
没得到回应，没关系。
“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怎么了？”林砚问。
“这是一个史无前例的时代，是由我一手创造的，整个世界都必须追捧于我的新时代。”
眼前的沃时双臂伸展，眉眼间掩饰不住的自豪。
“你也很高兴吧，晴只。哦不——林砚。我说过，我会让你高兴的。”沃时向他走来，却在下一刻，自身的虚拟影像穿透了他的身体，沃时愣了下。
时间太过短暂，但我还想再拥抱你一次。
可是不行。
林砚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只有十分钟，最后的十分钟。“世界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你干的？”
沃时“噗”的一下笑出声来：“你怎么一直在问呐。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恢复意识的，但这样也好。这个世界总归是要有一个管理者的。这个人不是我，也只会是你。”
沃时虚幻的手怜悯的触着林砚的脸：“那些去寺庙祈福想要长命百岁的人数不胜数。而我的出现，只不过是让他们的梦想成真而已。你也得谢谢我，你二十八岁的完美容貌将永远保存在这张伟大的脸上——一张，让我迷恋一生的脸。”
“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林砚冷声道：“现在全世界的芯片覆盖率是——”
“99.9％”沃时笑着回答。“我是唯一一位世界管理者，是神！全世界都得崇拜我，都要以我的规定为基准。如果我还有多余的时间的话。”沃时失声笑了笑。
“你这么恨我，肯定巴不得我现在就死吧。”沃时直盯着他，语气有些惋惜。“好吧，我的时间不多了，也如愿了，晴只。”
于是他再次说起了那句：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3D影像骤然熄灭。神不在散发光芒。
“一切都变成了这样，为什么还要有一个管理者。”
“因为人工智能始终无法接替人类的智慧。”医生望着天，虔诚地说。
在这个瞬间，林砚好像明白了。明白了沃时话里的意思，还有……如何让奄奄一息的人重新拥有一条生路。
如果要他存在，那就让他听命于我。
林砚唇角勾起，他知道沃时在想什么，也成功理解到了他的意思。管理者，一个长生不老，永远不会死亡的管理者。和一个，能一直陪伴他的，爱人。
还真是用心良苦呢。
我以为我会死，因为一个有雪有肉的人类并不能永远存在于这个世界。生命总会有彻底消亡的那天，早也罢，晚也罢。
我没给自己安装芯片，并不只是因为这个世界缺少一个管理者，而是害怕。怕我失去了自我，怕忘记林砚。
我想和他永远在一起，无论用什么方法，哪怕只是贯彻我这短暂的一生。
至少拥有过，往后想起来，遗憾也会减少几分吧。
直到铃兰香气再次涌入鼻腔，鸟儿清脆的啼叫声传入耳梢。我缓缓睁开了双眼。
光线，亮的刺眼。
重新适应明亮后，一个高挑身影映入眼帘，他逆着光，走向我。我看清了，熟悉的眉眼，沉冷平静的黑色瞳孔。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淡淡粉色。
我下意识抓住，摩挲着，细细感受他掌心温度，我生怕这是梦，又生怕梦下一秒就会消散。所以我始终紧握着，所以我不敢放手。
林砚身着雪白实验服，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
“欢迎来到陨勋307号区。”他微微一笑“你好，B1035。”
我感觉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像是在刹那间清零，空白一片。接着，我听到了一道僵硬且没有感情的声线，和我的音色一模一样。
我松开林砚的手。听见那道声音说：“你好，主人。”
——（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是控制，还是被主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