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叶草》风过无林

26、第 26 章 终于等

　　终于等到国庆节放假，一回家就听张女士说同村的一个姐姐结婚，回来的早刚好赶上吃晚饭。
　　老家有喜事的话会在新人家里吃两天饭，结婚前一天大家都去帮忙，也管饭，第二天才是正席。
　　我刚到就看见田一站在大门口。
　　大人们在帮忙摆桌椅板凳，我和田一站在门口等着吃饭。
　　新娘家的院子里种的有一棵石榴树，石榴挂在枝头上又大又饱满。
　　我站在石榴树下问田一，“你想不想吃？”
　　田心摇了摇头说不想。
　　来帮忙的人挺多，很多石榴都被摘掉了，只剩下几个，不先下手为强，待会儿就没有了。
　　我摘了一个揣在田一的兜里，笑起来，那我想吃，“待会儿吃完了饭我们一起吃。”
　　桌椅板凳已经摆好，我拉着田一找了两个空位去坐，拿了两个碗，“田一你坐，我去添饭。”
　　他乖乖的坐在原地等我。
　　前一天的饭菜比起正席来说比较简单，我和田一吃完饭，跟李忠平和田文龙打了声招呼就先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要经过小卖部，田一带着我去买了两袋七个小矮人。
　　一人拿着一袋边走边吃。
　　我嘬着冰棍，看他袋子里有什么味道的，“你作业多不多？”
　　田一说，“什么作业？作业都换成钱给你买冰棍了。”
　　他把冰棍咬碎，又拿了一根。
　　我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田一，你真的不打算读书吗？”
　　“不读了，不想读。”
　　不仅我劝，田文龙杨翠和李忠平都在劝，劝不动。
　　我说，“你要是实在不想读，再坚持两年，等把初中读完你就十六岁了，到时候出去打工也好，不然走到哪里都是未成年。”
　　田一不说话。
　　妈的，后来我才知道田一说他的作业换成钱给我买冰棍是什么意思，这货回家的路上遇见个骑脚踏三轮收废品的，他把书包往人车上一甩，卖了三角钱，收废品的看他可怜，给了他一块钱。
　　但是此时的我还不知道。
　　到家的时候我刚好把自己的那一袋冰棍吃完，我伸手把田一兜里的石榴掏出来。
　　“田一我掰石榴给你吃。”
　　他还剩最后一个冰棍含在嘴里，把手放在额头上，似乎觉得落日的光线过于刺眼，懒洋洋的说，“好啊。”
　　田一和我去我家，我坐在院子里剥石榴，把石榴籽全部剥好放在碗里，方便田一吃。
　　我才剥了一半，田渝也回来了，她在门外看见我们两个，冲进来要抱田一。
　　“哥，你在吃什么？我也要吃。”她指着田一嘴巴里的冰棍问他。
　　田一伸手把她推开，“你吃屁。”
　　眼看着田渝马上要哭了，田一把他嘴里的冰棍拿出来给田渝看，“就这最后一块了。”
　　也没剩多少，他塞进嘴里咬碎，棍子往地上一丢，“没有了。”
　　田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要跟爸爸说，呜呜呜……”
　　按照田文龙的性格，要是田渝真的去告状了，田一被骂一顿都是小事。
　　我赶紧把她拉过来，把剩下的一半还没剥好的石榴给她，“别哭别哭，这些是你的。”
　　田渝拿着石榴就不闹了，但是田一把她手里的石榴又拿走，“这是我哥给我的，不给你。”
　　田渝立马倒在地上撒泼打滚，我弹了一下田一的脑门，“你别欺负她了。”把田渝抱起来，身上的灰排干净，又把田一手里的石榴拿过来递给田渝。
　　人终于是不哭了，但是田渝还想待在这里，被田一撵走了。
　　第二天吃正席，吃中午饭都开始上菜了我和田一才到。
　　张女士给我和田一占了两个位子。
　　一桌全是小孩子，喜糖一上桌很快就被瓜分完，我把抢到的两盒喜糖拿给田一。
　　菜上完，大家吃了一阵，新郎新娘就开始挨个桌敬酒，司仪在旁边用小蜜蜂说吉祥话。
　　我们这一桌的小孩子喝点饮料吃了糖以后全都跑光了，就剩我和田一两个人慢慢吃，桌上的大菜几乎没怎么动。
　　我给田一夹了一筷子鱼，把大的鱼刺挑掉，“田一，你吃小心些。”
　　田一想把鱼肉悄悄丢掉来着，他一转头对上我的眼神，转而夹了一小筷子鱼放进嘴里，细细抿着。
　　“我不喜欢吃鱼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还给我夹？”
　　田一慢慢挑着鱼刺，把剩下的鱼肉给吃完。
　　“那以后我把鱼刺给你挑干净，你是不是就喜欢吃了？”
　　田一小的时候被鱼刺卡过喉咙，卡的特别严重，还是去医院才弄出来的，从那以后他就不怎么吃鱼了。
　　“那你给我挑啊，你挑我就吃。”
　　听田一这么说，我立马夹了一大块鱼肉在自己碗里，慢慢挑刺。
　　新娘新郎敬酒敬到旁边的桌，轮到我们说的时候司仪说，“这桌就你们两个人啊，不敬了不敬了，下一桌。”
　　周围人都在笑，还有人在起哄，“你这个司仪是怎么当的？人家两个小娃儿还不是要敬酒。”
　　司仪反倒说，“这么小喝什么酒啊，喝点饮料还差不多。”
　　周围人都在笑，但是伴娘还是把茶盘端过来，茶盘里放的是装了酒的纸杯。
　　我问田一，“你能喝酒吗？”
　　“这么点还不至于醉倒在地里。”他弯着唇笑。
　　我和田一一人拿了一杯，跟新娘新郎碰了杯，又各自说了些祝福的话。
　　司仪在旁边大声的祝福我和田一学业有成，以后要中状元之类的话。
　　新娘新郎喝了以后去下一桌，田一把纸杯放到嘴边打算喝，在此之前我眼疾手快和他碰了一个杯，然后又大声对对面的新娘新郎说，“百年好合。”
　　新娘子穿着红色的敬酒服，头上戴着红色的花，头发上撒了一些金色的亮片，新郎穿着黑色的西装，两个人郎才女貌，很登对。
　　我又去看田一，以后我们的婚礼会不会……如果有的话，是不是也是这样？
　　到时候一个穿白西服，一个穿黑西服。
　　……
　　吃完饭没什么事了就回家。
　　下午我去找田一一起去吃晚饭，结果看他脸色阴沉的朝我走过来。
　　我喊他，“田一，一起去吃晚饭？”
　　他不理我，直直往前走。
　　我跟在他后面继续问，“你要去哪啊？马上要吃饭了，今天晚上你还去吗？”
　　田一不说话，似乎是为了甩开我，他的脚步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然后跑了起来。
　　我不知道他怎么了，生害怕他去做什么傻事，我就跟在他后面跑。
　　田一这人平时跑的就比我快，他在前面疯跑，我在后面狂追。
　　跑了很远很远，一直跑到了河边，前面是那道通往对岸的吊桥。
　　田一跑上那道吊桥，我也跟着追上去，铁皮铺上去的桥底跑上去哐当哐当的响。
　　我离田一太远了，眼看着他就在我面前往前跑，一直跑到河的中间，两边护栏铁锁高度最低的地方，他往后一仰，人就扑通一声掉进了河里……
　　我猛的坐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把自己从那种后怕的情绪中拉回来以后看了看睡在自己旁边的田一。
　　他被我的动作吵醒，睁开眼睛问我，“哥，你大晚上不睡觉发什么神经？”
　　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我把房间的灯给打开，看他睡眼惺忪的神态。
　　我躺下来，半伏在田一身上，我看着他的眼睛，然后是他的嘴唇，最后把视线定格在他的脸颊上。
　　我凑上去亲了亲，然后又张嘴咬上他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
　　我把头埋在田一的肩膀处，想哭，但是不想让他知道，强忍了好久，“田一，你别吓哥了好不好？”
　　田一跳河已经是五天前了，从那以后每天晚上我都会惊醒。
　　幸好不是雨季，幸好河里的水没有那么急，又幸好那天下午有认识的人在地里浇粪，看见田一在水里滚，用浇粪的东西把他捞了上来。
　　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我始终不知道田一跳河的原因，只知道他那天被人送回来的时候脸上还留的有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经过这件事以后，没人再劝田一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