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叶草》风过无林

25、第 25 章 我强硬

　　我强硬的把田一拉走去我家，然后一人抱着一半西瓜坐在大门口吃，把西瓜籽吐一地。
　　田文龙和田一的父子关系不好，从小到大都这样。田文龙就像是社会中的大部分家庭的父亲，文化程度不高，脾气暴躁，教育孩子的理念就是不服管教不听话就打一顿，田一对于他来说像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东西。
　　“田一，你这次考试没考及格是吗？”我想起来田文龙说的话，问他。
　　田一“嗯”了一声。
　　不应该啊，田一的成绩很好，每科都能考九十多分，而且初一的内容也不难。
　　“那你考了多少分？”
　　“数学四十三分，语文六十二分，英语五十三分，政治……”
　　还没等田一报完他的分数，我两眼一黑，“你以前不是考的很好吗，怎么这次考这么低？是试卷太难了？”
　　田一对着我笑，试图蒙混过关。
　　在我的追问下，田一说，“这回考试没抄着，就考的低……”
　　他把头埋下去，咬了一口西瓜。
　　什么！
　　真的假的？我去掰他的肩膀，试图让他看着我，“田一，你看着我说是真的还是假的？”
　　田一又把头抬起来，看着我，还是在笑，“真的不骗你。”
　　我看着田一，那双像葡萄一样莹润的眼睛似乎跟从前有些不一样，我说不上来。
　　田一成绩下滑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不知道田一是不是故意控分，但他说他成绩是抄来的，这件事我是不相信的。
　　从小到大他没有很多东西真正属于他自己，但是田一又从来都不屑于利用特殊的手段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不会抄的。
　　田一在说谎。
　　我可以理解，但是田文龙不能理解。
　　田一这么做估计是想故意气田文龙和杨翠，他知道分寸。
　　我不再跟他说成绩的事，只是和他并肩坐在家门口看碧蓝的天，洁白的云。
　　暑假过后，我迎来了我的高中生涯，每个周星期六才放学。
　　高一第一学期的第一个周末，我从城里赶车回家，到了镇上，买了一些零食水果，又继续赶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我把书包放下，打算去田一家里找他。
　　走到家门口就看见田一也站在他家门口，我感觉才一个星期没见田一就变了好多。
　　他穿着白T恤牛仔裤站在家门口，腰杆像门前的竹子一样直，可是还是瘦，老家冬天爱刮大风，那样的一阵风吹过来都能把他吹倒。
　　我在家门口喊田一，“来我家玩。”
　　他在他家门口回我，“待会儿过来。”
　　田一还是天黑了才来，敲我家的门。我照旧给他开门，看见他站在门外，想起一些事情，忍不住笑出来。
　　田一白了我一眼，“什么事情这么好笑？”
　　我不好意思说，毕竟这件事情是不可告人的秘密，说出来丢脸。
　　天黑透了，没有月亮，只有无边无际的星星挂在天上。我们俩各自搬了一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里乘凉，旁边是一张小桌子，摆着我下午买的零食和水果，房檐上挂着的白炽灯散发出来的光打在田一身上，显得他整个人沉稳又柔和。
　　天上的星星还是很亮。
　　我问田一，“我明天又要走了，你的红绳呢？让哥检查检查。”
　　田一把手腕举起来，“戴的好好的呢。”
　　我看见他戴的好好的，也笑起来。红绳背后的秘密一直藏在心里，藏了很久很久，田一不知道。
　　“你爸还打过你没有？”
　　“他为什么要打我？”
　　我不再问，田文龙这人脾气暴躁，相安无事就已经最好了。
　　刚开始上高一，学的内容比较简单，同时对学校抱有极大的好奇和期待，我并不觉得有多么辛苦。
　　我还兴致冲冲的规划着未来。
　　“田一等我读高三你就高一了，到时候我们俩读一个学校，还是和往常一样一起上学放学好吗？”
　　田一懒洋洋的回了我一句，“好啊。
　　我后来想起来其实从那时候开始，田一的一切就已经有迹可循，可是我从来没有在意。
　　如果可以回到当初，带着现在的记忆一起，我永远不会放手。
　　那天晚上我和田一聊了很多很多，讲我在高中遇到的事情，遇到的老师，遇到的同学，讲高中食堂饭菜有多好吃，体育课和初中一点也不一样，管的很宽松。
　　和初中不一样。
　　田一一句话不说，只是侧着头看我，抿着唇，他的眼睛里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温柔。
　　我满怀期待的看着田一，期待两年后他和我在同一所高中就读。但是到后面这样的期待却落了空。
　　高一上学期快要期中考的时候，那天因为学校被征作考场星期五就通知放学，我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田一。
　　却被田文龙告知他还没有回来。
　　不应该啊，我在城里读书，比中学要远的多，我都回来了，田一应该早就到了。
　　我就回家等，一直等到天黑都没有回来。
　　晚上十点我听见田文龙在外面破口大骂，还以为是有小偷，小的时候小偷挺多的，那时候大晚上爬起来抓小偷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我站起来拿上手电筒打算去看看怎么回事。
　　张女士和李忠平看我，“你不睡觉要去哪里？”
　　我兴致冲冲的往外走，“我去看看热闹，是不是有小偷。”
　　张女士说，“这两年哪里有什么小偷？老李你跟他一起去，看田文龙家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
　　我和李忠平就一起去了。
　　结果发现是田文龙和田一站在家门口，田一还背着他的书包，校服上是尘土。
　　我问田一，“田一，你和表叔站在这里做什么？”
　　他显然不想回答我，只是咧着嘴巴冲着我笑。
　　田文龙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扇在田一的背上。
　　“你去玩吧，你就死在网吧里吧，你要我跟你怎么说？星期天你就不去上课，和王伟跑去网吧玩，大晚上的班主任打电话来说，我和你表叔骑着摩托车到处找你。”
　　田文龙喘了一口气，又张大嗓门继续喊，“现在星期五你也不回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紧紧盯着田一，这些话带给我的震惊不亚于当初从田文龙口中得知田一考试不及格这件事。
　　田一不是坏孩子。
　　我也会去网吧玩，也带着田一去过。但是从来没有因为玩游戏忘了时间不回家，不去上课之类的。
　　田文龙揪着田一的耳朵，想把他往家里带，我把手电塞给李忠平，“爸，你先回家。”上去就拉田一的手。
　　李忠平看着没什么事，“老田，你好好教育孩子，不要一上来就打他，有什么事好好说……”
　　田文龙，田一和我进了门后我反手把李忠平往门外推，“爸，你先回家，我待会儿回来。”然后把门关上，上了锁。
　　“田一，你给我解释清楚。”
　　在我看来田一可以玩游戏，可以考的差，但是绝对不可以因为玩游戏而不去上课。
　　我以为田一会被田文龙一顿毒打，但是进了门以后田文龙什么都没说，他看着田一，问他，“摔到哪里没有？”
　　田一摇了摇头。
　　田一上网吧打游戏，晚上回来的时候田文龙已经把门上了锁，只好翻墙回家，但是不小心摔了下来，被田文龙听见，才破口大骂的。
　　我们三个人进了堂屋，田文龙叮嘱了一句让我们早点睡觉，自己回了房间。
　　杨翠出去打工了，一个周回来一次，田渝也早就睡了。
　　堂屋里就我和田一两个人。
　　我蹲下来拉起他的校服裤脚，没什么问题，再往上拉，膝盖上好大一片擦伤。
　　我使劲在那片擦伤上按了按，“田一，疼不疼？”
　　“哥，不疼。”
　　我又重重的按了按那片擦伤，“疼不疼？”
　　他还是说，“哥，不疼。”
　　我把裤脚放下来，站起来摸了摸他的脸颊，手腕上的红绳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显得鲜红。
　　我问他，“田一，什么游戏这么好玩？让你书都不想读，家也不想回了？”
　　田一无所谓的往后一倒，靠在沙发上，“李左，我不想读书了。”
　　他又叫我李左。
　　当他连名带姓叫我名字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件事不容商量。
　　我也往后一靠靠在沙发上，看着头顶上的白炽灯，一只蚊子在它周围飞来飞去。
　　“那你为什么不想读书啊？”
　　“我觉得读书没意思。”
　　必须读，一定要读，“怎么能不读书呢？不读书以后出去做什么都有限制，你没学历，没文化，走到哪里都低人一等。”
　　就是找工作也不好找。
　　“一定要读知道吗？”我又重复一句。
　　田一继续说，“我就是觉得游戏好玩，不想读了。”
　　那天我给田一开导到大半夜，可他从始至终都是一句话，他不想读了。
　　田文龙和杨翠的态度也是田一必须读这个书，就算他考不上高中，去读职高，学一门技术也好。
　　田一的成绩突然一落千丈，从初一的时候九十多的高分，到现在科科四十几。
　　班主任也找了李文龙和杨翠不止一次。
　　可是一点用都没有。
　　我算是看出来了，田一是真的不想读这个书。
　　给他开导是一件任重道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