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演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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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的风好像比高一更燥一点。
韦所见把手机里收藏的“追人一百招”翻了又翻，从送早餐到写情书，从堵教室到送星星罐，能用的招都用了一遍。
洛嘉的反应永远是那副清心寡欲的样子，要么直接把东西丢回来，要么看都不看一眼，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果然性冷淡最难追。”
韦所见趴在桌上，把手机里的恋爱攻略划得哗哗响。
“以前追我的女生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我至于在这儿这么低三下四？”
话是这么说，可他就只喜欢洛嘉。
话是这么说，第二天他还是拎着热豆浆堵在了洛嘉的座位旁。
豆浆是他早上绕两条街买的，加了双倍糖，他记得洛嘉上次喝奶茶时，下意识选了三分糖，却又在喝到一半时皱了皱眉，像是嫌不够甜。
洛嘉刚把书包放下，就看见一杯冒着热气的豆浆放在桌角。他抬眼，眼神冷淡：
“拿走。”
“别啊，男朋友的关心。”
韦所见嬉皮笑脸地往旁边一靠，胳膊搭在桌沿上，“我特意给你买的，甜得很。”
洛嘉没说话，只是伸手把豆浆推了回去，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大早上的抽什么风，恶不恶心，谁他妈是你男朋友。”
韦所见也不恼，又把豆浆推回去，语气贱兮兮的：
“你要是不喝，我就当着全班的面喂你。”
洛嘉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最烦韦所见这种没脸没皮的样子，明明说了无数次别来烦他，这人却像块狗皮膏药，撕都撕不掉。
从高二开学到现在，不过三个月，韦所见已经把他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早上会在教室门口堵他，递上热乎的早餐；课间会凑到他旁边，讲自己昨天打游戏的战绩，哪怕他根本不搭理；放学的时候会故意放慢脚步，跟在他身后，美其名曰“送男朋友回家”；甚至会在他做题的时候，把剥好的橘子递到他嘴边，不管他愿不愿意，直接往嘴边送。
洛嘉一开始会直接躲开，后来躲得多了，也懒得动，只是皱着眉张嘴，快速嚼两下咽下去，全程不看他一眼。
韦所见就吃他这一套。
越冷淡，他越往上凑。
周围的人早就看习惯了，每天都等着看韦所见热脸贴冷屁股。
有人起哄，有人看热闹，还有人赌他多久会放弃。
韦所见一概不管，该送送，该堵堵，该缠缠。
他手机里的恋爱攻略换了一批又一批，什么欲擒故纵、温柔攻势、强势占有，他挨个试，洛嘉全都不吃。
韦所见也不气馁。
他不是第一次对洛嘉这样。
高一下半学期，他就认认真真表过一次白。
不是打赌，不是玩笑，不是一时兴起。
那天放学，他把洛嘉堵在后门，当着所有人的面，很认真地说，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
洛嘉当时愣了很久，久到韦所见都觉得空气要凝固。
然后他很轻、很认真地回了一句：
“我一直以为，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没有骂他，没有躲他，没有嫌恶。
只是很平静地告诉他，自己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过。
“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
那是韦所见第一次被人这么干脆地拒绝。
不伤人，却最让人没办法。
他那时候安分了一阵子。
可越安分，越放不下。
后来不知道是谁传出来，说他当初追洛嘉，只是跟朋友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才随便撩撩。这话越传越广，连洛嘉都听过几次。
洛嘉没问过，韦所见也没解释。
最开始确实有赌约的成分，可后来早就不是了。
他是真的喜欢。
喜欢到被拒绝一次还不死心，喜欢到明知道对方只把他当普通同学，还要一遍一遍往上凑。
这学期一开学，他就彻底放开了。
反正已经被拒过一次，再丢脸也就那样。
于是送水、送零食、送星星、送各种乱七八糟的小东西。
洛嘉不收，他就塞桌膛；洛嘉退回来，他下一次继续送。
洛嘉不理他，他就自言自语；洛嘉烦他，他就装作听不懂。
整个年级都知道，一中那个无法无天的韦所见，栽在了冷冰冰的洛嘉手里。
洛嘉忍了一天又一天。
他不是脾气好，只是懒得跟人纠缠。
韦所见的招数幼稚又直白，他看得一清二楚——无非是喜欢，想靠近，想让自己给他一点反应。
可他给不了。
他习惯了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放学，习惯了安静，习惯了不跟人走太近。韦所见的出现，把他所有节奏都打乱了。
他试过冷处理，试过明确拒绝，试过视而不见，试过直接把东西丢进垃圾桶。
每一种方法，在韦所见那里都没用。
这人像是听不懂人话。
你越拒绝，他越来劲。
这天下午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纸的声音。韦所见又把自己折了快一个月的星星罐往洛嘉桌膛里塞。刚塞进去，手腕就被按住了。
洛嘉的手很凉，指节分明，力道不大，却让他动弹不得。
洛嘉抬眼，眼底没有一点温度，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有完没完？”
韦所见心跳漏了一拍。
他第一次见洛嘉这么明显的不耐烦。
“我……”
“我不想再跟你耗。”
洛嘉松开手，把桌膛里的星星罐拿出来，放在桌上，推回他面前。
“你追我，到底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你那群朋友看笑话？”
韦所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没法否认，最开始确实是因为赌约。
可现在不是了。
洛嘉看他不说话，脸色更冷：
“我不管你是真心话大冒险，还是跟朋友打赌，别再来烦我。我没兴趣陪你玩。”
韦所见心里一紧，莫名有点慌。
他不是把别人的感情当做玩笑的人。
“我不是玩。”
“是不是都跟我没关系。”洛嘉打断他，“离我远点。”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韦所见盯着桌上的星星罐，指尖攥得发白。他能感觉到周围几道偷偷看过来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看热闹，有嘲讽。
他从小到大没这么丢过人，更没这么低三下四缠着一个人。
换做别人，早甩手走了。
可他看着洛嘉冷淡的侧脸，就是不甘心。
他喜欢这个人。
喜欢到被拒绝一次还不放弃，喜欢到被嫌烦也不想退。
就在他准备开口再死皮赖脸说点什么的时候，洛嘉忽然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被逼到尽头的妥协，又冷又硬：
“你不就是想在你朋友面前，装成你把我追到了吗。”
韦所见一愣。
“我可以配合你。”
洛嘉的眼神没半点波澜。
“在他们面前，我可以装成是你追到手的。装完就算，没人的时候，各走各的。”
韦所见懵了：
“你……”
“条件只有一个。”
洛嘉盯着他，一字一句，“井水不犯河水。不碰，不缠，不打扰，不越界。做到，我们就暂时这么演。做不到，以后你连靠近我三米的机会都没有。”
他说得干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韦所见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洛嘉不是同意跟他在一起，只是被逼烦了，陪他演戏。
可就算是演戏，他也愿意。
“行。”韦所见一口答应，生怕他反悔。
“我答应你，井水不犯河水。”
洛嘉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重新转回头去，像是刚才那番话从来没说过。
韦所见坐在座位上，心脏狂跳。
演也行，装也行，只要能让洛嘉站在他身边，他什么都愿意。
他以为自己能守规矩。
他以为自己能忍住。
可他太高估自己了。
从那天起，韦所见在朋友面前彻底扬眉吐气。
一群人围在走廊抽烟，有人笑着拍他肩膀：“可以啊韦哥，真把洛校霸拿下了？”
韦所见瞥了一眼不远处靠墙站着的洛嘉，故意提高声音：“那不然呢。”
有人起哄：“叫一声男朋友听听。”
韦所见真的转头，对着洛嘉喊：
“男朋友。”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周围一圈人都能听见。
洛嘉的指尖顿了一下，没应，也没反驳，只是脸色冷了点，算是默认了这场表演。
朋友一片哄笑，吹着口哨喊般配。
韦所见心里爽翻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可爽完之后，欲望就开始往外冒。
约定是约定，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明明说好没人的时候不靠近，他却每天早上依旧把早餐放在洛嘉桌角。
明明说好不缠不打扰，他却一到课间就往洛嘉旁边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明明说好不越界，他却在放学路上故意跟洛嘉同路，走在他旁边半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就是不离开。
洛嘉一开始会提醒：
“离远点。”
后来提醒得多了，就只剩一句冷瞥：“别得寸进尺。”
韦所见嘴上答应：“好，我注意。”
第二天照样凑上去。
他开始一点点试探底线。
朋友在的时候，他会很自然地把手搭在洛嘉肩上，洛嘉身体一僵，却不会当众推开他。
没人的时候，他会把剥好的糖塞进洛嘉手里，洛嘉皱眉，却不会直接丢在地上。
下雨天，他会把伞往洛嘉那边偏，洛嘉沉默地走在伞下，没说谢谢，也没拒绝。
每一次默许，都让韦所见胆子更大一点。
他开始忘记“井水不犯河水”这六个字。
忘记这只是一场表演。
忘记洛嘉从来没喜欢过他。
忘记高一那次，自己清清楚楚被拒绝过。
他只知道，洛嘉不拒绝他。
不拒绝，就等于可以再进一步。
周末晚上，几个人约了校外的烧烤店聚餐。
钱序、赵席之、舒知意、沈寄、张旭峰，加上韦所见和洛嘉，一共七个人。
刚坐下，张旭峰就抬手喊老板上酒。
几瓶啤酒往桌上一摆，气氛瞬间热了起来。
韦所见看了洛嘉一眼，没拦。
洛嘉酒量不好，他知道，但今天是韦所见朋友的局，他不想扫大家的兴。
烤串一盘盘端上来，烟气混着人声，热闹得很。
钱序和赵席之坐在一起，说话的时候身子挨得近，眼神来回飘，气氛暧昧。
舒知意和沈寄挤在一边，沈寄默默给舒知意递纸巾、拆筷子，动作自然又熟稔。
张旭峰一个人埋头吃串，偶尔插两句话，不掺和别人的事。
韦所见坐在洛嘉旁边，胳膊时不时碰到他的胳膊。
洛嘉没躲，只是坐得笔直，话很少。
啤酒开了瓶，杯子倒满。
张旭峰率先举杯：“祝韦哥抱得美人归！”
……果然韦所见的狐朋狗友也就和他一样。
一群人跟着哄笑，举杯碰在一起。
洛嘉没举杯，只是看着桌面。
韦所见替他打圆场：“他不喝急酒，我替他。”
说完，仰头灌了半杯。
啤酒味有点苦，他不在意，视线一直落在洛嘉脸上。
洛嘉被他看得不自在，偏过头，看向窗外。
酒过三巡，几个人都有点醉意。
赵席之脸颊泛红，靠在钱序之肩上，说话黏糊糊的。
钱序没推开，只是抬手扶着他的腰，动作很轻。
舒知意眼神发飘，沈寄把她面前的酒杯拿走，换成温水。
张旭峰话变少了，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韦所见也喝了不少，脑子还算清醒。
他侧头看洛嘉。
洛嘉脸颊泛着浅红，眼神比平时软一点，指尖攥着杯子，明显也醉了。
他酒量确实差。
韦所见压低声音，带着点调侃：
“酒量这么差，以后还敢跟我出来喝酒？”
洛嘉没理他，只是把杯子往旁边挪了挪。
九点多，几个人陆续起身离开。
烧烤店门口的路灯亮着，风一吹，酒意往上涌。
赵席之站不稳，钱序伸手扶住他，低声说了句“我送你回去”，两个人先一步走了。
沈寄扶着舒知意，跟大家挥挥手，也往另一个方向走。
张旭峰摆摆手，说自己能回，一个人慢悠悠消失在路口。
转眼，就剩下韦所见和洛嘉。
洛嘉站在路边，垂着眼，脸色不太好看。
酒劲上来，加上夜里风凉，他整个人都显得没精神。
韦所见拿出手机，叫了辆车。
“我送你回去。”
洛嘉没说话，算是默认。
车很快到了。
韦所见先拉开后门，让洛嘉坐进去，自己跟着坐进后排。
车门关上，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淡淡的酒气和车内空调的味道。
洛嘉靠在车窗上，眼睛闭着，眉头轻轻皱着。
韦所见侧头看他，心跳有点快。
平时冷淡强硬的人，喝醉了连皱眉都显得软。
他没说话，只是悄悄往洛嘉那边挪了一点，留出半个肩膀的位置。
洛嘉没察觉，依旧闭着眼，呼吸轻而浅。
车子平稳地开出去，路灯一盏盏往后退。
韦所见看着洛嘉泛红的耳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明明知道，这只是一场约定好的表演，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靠近，控制不住地心动，控制不住地得寸进尺。
井水不犯河水？
他做不到。
从喜欢上洛嘉的那一刻起，他就做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