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星星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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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风还带着冬天的冷意，从教室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吹得窗帘边角轻轻晃。
早读课刚结束，教室里大半人都还没醒神，有人趴着补觉，有人小声聊天，值日生擦黑板的声音混着后排男生打闹的笑，乱糟糟的，却很真实。
韦所见把下巴搁在桌沿上，胳膊随意搭在摊开的课本上，目光很自然地，落在旁边的那个人身上上。
他不是故意盯梢，就是习惯了。
洛嘉的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一件干净的白色针织衫，肩线利落，身形清瘦，整个人看着冷冷淡淡的，不太好接近。
头发长到后颈，发尾带一点自然卷，风一吹，就轻轻扫过衣领，和他本人冷淡的气质反差得很微妙。
他这会儿没在听课，也没在做题，就单手支着下巴，望着窗外发呆，眼神放空，安安静静的，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上课听不进去，下课不想动弹，考试随缘，作业靠抄，日子混一天是一天。
韦所见也是一样。
别人都说洛嘉冷，拽，不爱搭理人，是那种一看就不好惹的类型。
只有韦所见知道，洛嘉只是慢热，话少，不擅长表达。
韦所见悄悄把手伸进桌膛，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玻璃罐。
那是他花了整整一个月，亲手折的星星。
他是走读生，每天放学回家，写完少得可怜的作业，就安安静静坐在书桌前折星星。
房间里只开一盏小台灯，他跟着视频一步一步学，手不算巧，一开始折得歪歪扭扭，纸也揉皱了好几张，可他没停。
他想把这份心意，折得认真一点，再认真一点。
整整一个月，一天不落。
罐子里的星星慢慢堆起来，每一颗都带着他的温度。
有的折痕不够整齐，有的边缘沾了一点点铅笔印，有的被指甲轻轻掐过痕迹，全都不算完美，却每一颗都独一无二。
韦所见在最上面的几颗星星里，塞了小小的纸条。
他用蓝黑笔一笔一画写，字不算好看，但足够认真。
“洛嘉今天的样子很好看。”
“洛嘉刚才笑了一下，好看。”
“洛嘉别总吃凉的东西。”
“洛嘉发呆的时候也很好看。”
而在最中间、折得最工整的一颗星星里，他写了一句很大的话：
“情人节我请你吃校门口的草莓圣代。”
他本来打算安安稳稳等到情人节当天再送，给洛嘉一个正式的心意。
可前一天晚上刷手机，看到别人课间送星星罐的视频，他心里那点藏了太久的喜欢，一下子就压不住了。
他试了很多方法，都没用。
他不想再偷偷摸摸。
他想让洛嘉知道，有人这样认真地喜欢着他。
不是卑微讨好，不是试探不安，是坦坦荡荡的宣告。
下课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椅子拖动的声音、说笑打闹的声音、收拾东西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得不行。
韦所见的心跳快了几分，但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慌乱。
他安静地坐着，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很快，洛嘉拿起水杯，起身朝教室后门走去，应该是去接水。
周围还有人在说笑，甚至有人已经注意到韦所见的目光不对劲。
韦所见没有躲闪，没有畏缩，起身稳稳走了过去。
几步路很短，他走得从容，没有丝毫鬼鬼祟祟。
有人开始小声起哄，他当没听见，伸手将玻璃罐轻轻放进洛嘉的桌膛，稳稳压在了几本乱七八糟的课本下面。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动作自然，神态平静，只是耳尖悄悄热了一点。
不逃，不躲，不尴尬。
喜欢一个人，没什么丢人的。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他刚坐下，洛嘉就回来了。
韦所见没有低头，没有躲闪，直接迎上了洛嘉的目光。
洛嘉的脚步顿了半秒，视线落在自己的桌膛里。
下一秒，桌膛被轻轻拉开。
韦所见就坐在那儿看着，呼吸平稳，心里没有慌乱到失控。
他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却没料到会这么直接。
“咚——”
一声轻响，那个透明的玻璃罐，被洛嘉随手丢回了韦所见的桌肚。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表情，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洛嘉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望向窗外，安安静静发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周围的哄笑声一下子放大。
“可以啊韦哥，敢给洛哥送东西！”
“人家看都不看一眼，直接退回来了哈哈哈哈！”
“洛哥鸟都不鸟你！”
起哄的、调侃的、看热闹的，声音此起彼伏。
换做别人，可能早就红着脸低下头，难堪得无地自容。
但韦所见没有。也许是平常脸皮厚。
他垂眸看了一眼滚到脚边的玻璃罐，弯腰捡起来，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心里只是有点闷，有点不爽，却没有半分卑微或自我否定。
被拒绝而已，又不是被否定。
如果是被洛嘉拒绝的话，倒也正常。
他把罐子塞进桌膛最深处，用几本厚课本压住，抬眼再次看向洛嘉的背影，目光坦荡，没有闪躲，没有怨恨，也没有退缩。
韦所见知道他一定听见了那些起哄的话，也一定感受到了自己的目光。
可他就是不回头，不回应，不搭理。
韦所见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行，够冷，够稳。
他喜欢。
中午放学，韦所见没有去食堂。
不是躲，不是难堪，只是不想被一群人围着调侃，也不想在人多的地方影响心情。
他从书包里拿出早上从家里带的面包，走到教学楼后面的空地上，背靠墙壁坐下。
风有点凉，阳光却很软。
他把玻璃罐拿出来，放在腿上，沉默了一会儿，将里面的星星一颗一颗倒在地上。
彩色的星星散在枯黄的草地上，小小的一堆，像一堆被暂时放下的心事。
他没有难过，只是慢慢捡起来，一颗一颗重新折好、放回罐子里。
动作不急不躁，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情绪。
喜欢一个人被拒绝，很正常。
他不会因为一次退回，就收回自己的心意。
因为已经被退回过n次了。
折到第三十七颗的时候，一片阴影轻轻落在他面前。
韦所见抬头。
是洛嘉。
他身上带着一点外面的冷风气息，站在淡淡的阳光下，侧脸线条干净、清晰，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洛嘉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星星，又看了看韦所见手里的罐子，沉默了几秒，声音清淡地开口：
“千纸鹤都不会叠，还会折星星罐。”
语气听不出来是嘲讽，更像随口一句评价。
韦所见手上的动作没停，捡星星的姿势依旧稳当，他抬眼看向洛嘉，不卑不亢，语气自然：
“练了一个月，不算好看，但每一颗都是我自己折的。”
没有讨好，没有小心翼翼，没有卑微解释，只是陈述事实。
洛嘉没说话，弯腰捡起了脚边一颗星星。
韦所见的目光轻轻顿了一下。
那颗，正是他写着“情人节请你吃草莓圣代”的那一颗，纸条边缘微微露出来，只要轻轻一抽，就能看见里面的字。
洛嘉的指尖碰到纸条的瞬间，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收回。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神，看不清情绪。
“谁要你折了。”
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惯有的嫌弃，可眼神却没有之前那么冷硬。
“把这个送我？真当我是小女孩？追人也不带这样追的。”
他把星星轻轻放回罐子里，直起身，转身准备离开。
韦所见看着他的背影，没有犹豫，直接开口喊住他：
“洛嘉。”
洛嘉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风轻轻吹过草地上的细沙，安静了几秒。
韦所见的声音很稳，不抖，不怯，不卑微，直白又认真：
“情人节的草莓圣代，我还是会请。”
“你来，我等你。”
不是询问，不是乞求，是认真的告知。
洛嘉沉默了很久，久到韦所见都以为他不会给出任何回应。
然后，一声很轻、很淡、几乎要被风吹散的声音，飘了过来：
“……随便。”
说完，他便迈步离开，没有再回头。
韦所见坐在原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轻轻吁了口气。
心里那点被退回的闷，一下子散了大半。
他把地上剩下的星星全部捡起来，一颗一颗仔细塞回罐子里。
数了一遍，一共一百二十七颗，不多不少，一颗没丢。
就像他的喜欢，一颗都没有少。
下午的课，依旧昏昏沉沉。
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口干舌燥，下面一大片人神游天外。
韦所见听得不算认真，只是偶尔会习惯性看向窗边的位置。
洛嘉依旧是老样子。
上课要么发呆，要么低头玩笔，要么看着窗外，安安静静，不吵不闹，也不学习。
偶尔起身去走廊吹吹风、放松眼睛，却始终没有朝韦所见的方向看过一眼。
韦所见一点都不急。
这个人本来就慢热、冷淡、不习惯表达，他早就知道。
一次拒绝，一次冷淡，不算什么。
他有耐心，也有诚意。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往外走，背包碰撞的声音、说笑的声音、告别声混在一起，很快就空了大半。
韦所见收拾书包不快不慢，没刻意躲，也没刻意等。
他把课本胡乱塞进去，拉上拉链，抬头时，整个人微微一顿。
洛嘉站在他座位旁，手里拿着那个玻璃罐。
不知道站了多久。
韦所见站直身体，迎上他的目光，不躲不闪，语气平静：
“怎么？”
洛嘉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神依旧淡淡的，却没之前那么冷。
他声音平静，没有起伏：
“这个，我拿走了。”
韦所见眉梢微挑，有点意外，却没失态：
“早上不是不要？”
洛嘉没看他，把罐子塞进自己书包，动作自然得像是拿自己的东西，语气淡淡丢来一句：
“扔了可惜。”
韦所见清晰看见，他耳朵尖，悄悄泛红。
心里那点闷、那点不爽、那点忐忑，一瞬间全都软了。
他没再逗，只直白问：
“草莓圣代，还算数？”
洛嘉脚步顿了一下，沉默几秒，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知道了。”
他走了，还是没回头。
可韦所见看得出来，他的脚步，比平时轻了一点。
韦所见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门口消失的背影，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不是狂喜，不是激动，是一种安稳的、确定的甜。
洛嘉，又是这样。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窗外的风还带着冬天的冷意，可他一点都不觉得冷了。
他收拾好书包，关好教室门，一步步走下楼梯。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台阶上，温暖又安稳。
他不知道情人节那天会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洛嘉会不会真的出现。
不知道那些藏在星星里的话，会不会有被拆开、被看见、被读懂的一天。
但他知道。
那一百二十七颗星星，没有白折。
那一段坦坦荡荡、不卑不亢的喜欢，没有被白白丢掉。
他曾经以为，自己的喜欢，像散在风里的星屑，渺小，不起眼。
可现在他忽然明白。
有些星星，不用急着发光。
只要被那一个人，悄悄握在手里，悄悄放进心里，就够了。
韦所见走在放学路上，抬头看向天空。
傍晚的天空淡淡的蓝，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却已经有一颗小小的星，悄悄亮了起来。
他轻轻弯了弯眼睛。
罐子里最中间的那颗星星里，藏着一句他最重要的话。
没有写在别人能看见的地方，只折在最深处。
我喜欢你。
洛嘉拿走了罐子，带走了星星。
却还没有拆开，没有看见。
但没关系。
风会吹，日子会走。
总有一天，他会打开那颗星星，看见里面藏了一整个青春的、最认真的一句——
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星星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