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的不吃吃软的》林昔颜月

16、冰沙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放学路上的柏油路面上，一深一浅地跟着脚步挪动。

　　韦所见拎着洛嘉的书包，单肩挎着自己的，指尖勾着书包带晃了晃，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洛嘉走得很慢，脚步还有点虚浮，大概是刚从医务室醒过来，精神头还没完全恢复，垂着眸看着脚下的路，耳尖的红意还没完全褪下去，在夕阳的映照下，透着点不自知的软。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朋友间的安全距离，却又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洛嘉身上的蓝莓香淡了很多，混着消毒水的清冽，韦所见身上的苹果香也温和下来，裹着晚风的气息，丝丝缕缕地缠在一起。

　　一路走下来，没说几句话，却也没有早上那种刻意回避的局促，安静得刚刚好。

　　路过巷口那家便利店时，韦所见的脚步顿了顿。

　　玻璃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冰沙，其中蓝莓味的那款，标签纸都快被摸掉了，是洛嘉每次来都会买的口味。他想起医务室里洛嘉泛红的脸颊，想起他蔫蔫的样子，心里一动，停下脚步：“等我一下。”

　　洛嘉抬起头，眼里带着点疑惑，看着他快步走进便利店，没吭声，只是站在原地等。

　　不过两分钟，韦所见就拎着两支冰沙出来了，一支蓝莓味，一支草莓味，塑料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看着就透着清爽。他把蓝莓味的那支递给洛嘉，状似随意地开口：“路过顺手买的，看你刚才脸有点红，降降温。”

　　洛嘉的目光落在那支蓝莓冰沙上，杯身上印着可爱的卡通图案，和韦所见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样子格格不入。他愣了一下，才伸手接过来，指尖碰到韦所见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两人都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回了手。

　　“谢谢。”洛嘉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低头咬了一口冰沙的吸管，冰凉的甜意瞬间漫过舌尖，是熟悉的味道。

　　韦所见咬着自己的草莓冰沙，偷偷瞄了他一眼，看到他嘴角沾了一点淡紫色的冰沙渍，像颗小小的痣，看得他心口痒痒的。他想抬手帮他擦掉，手指抬到一半，又硬生生地收了回来，转而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假装不经意地提醒：“嘴角沾东西了。”

　　洛嘉愣了愣，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嘴角，指尖蹭过那片冰凉的甜。

　　两人继续往前走，巷子里的晚风很轻，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卷着冰沙的甜香，漫过鼻尖。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口味？”洛嘉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安静。

　　韦所见的脚步顿了顿，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梗着脖子，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猜的呗，蓝莓味卖得最好，想着你应该不会讨厌。”

　　这话半真半假，他哪是猜的，分明是上次来买水时，看到洛嘉对着这款冰沙犹豫了半天，最后却因为钱没带够，转身走了。他当时还笑他穷酸，现在想想，却恨不得把便利店所有的蓝莓冰沙都买下来给他。

　　洛嘉没说话，只是小口小口地咬着吸管，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却好像有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心口涌了上来，暖得他指尖都微微发颤。

　　他知道韦所见没说实话。

　　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却总能记住一些连他自己都没在意的小细节。

　　这些细碎的、不经意的温柔，像一颗颗小石子，投进他心里的湖，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自己都开始陷入怀疑。

　　两人正走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哄笑声，几个隔壁班的男生勾肩搭背地走过来，看到他们，吹了声口哨，带头的那个男生扯着嗓子喊：“哟，这不是韦哥吗？陪着小Omega放学呢？这是护妻狂魔上线啊！”

　　这话一出，周围的男生都跟着起哄，口哨声和笑声混在一起，格外刺耳。

　　洛嘉握着冰沙的手紧了紧，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一步，拉开和韦所见的距离。

　　毕竟，Omega和Alpha走得太近，很容易引来别人的议论。

　　他刚想动手，韦所见就已经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了他身前，眉头皱得死死的，眼神冷得吓人，对着那群男生吼道：“瞎喊什么？嘴巴放干净点！”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Alpha独有的威压，那群男生的笑声瞬间停了下来。他们知道韦所见的脾气，看着好说话，真惹毛了，可不是好惹的。带头的那个男生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一句“开个玩笑而已”，就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韦所见看着他们的背影，冷哼了一声，才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洛嘉。

　　洛嘉还站在原地，眼神有点慌乱，却没像往常一样躲开，反而悄悄地往他身边靠了半寸，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胳膊。

　　夕阳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透着点委屈，又透着点依赖。

　　他刚才吼人的戾气瞬间散了个干净，放柔了声音：“没事了，他们就那样，嘴欠。”

　　洛嘉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低头咬着冰沙，嘴角却悄悄地弯了弯。

　　他发现，被韦所见护在身后的感觉，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甚至，还有点让人安心。

　　两人一路走到洛嘉家楼下，夕阳已经落到了楼角，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

　　韦所见停下脚步，把洛嘉的书包递给他，又从口袋里掏出那瓶抑制剂，小心翼翼地放在书包的侧兜里，拉好拉链，才开口叮嘱：“这个放你包里了，晚上要是还不舒服，就用这个，别硬扛。”

　　洛嘉“嗯”了一声，接过书包，指尖碰到书包带，温温的，带着韦所见的体温。

　　他看着韦所见，看着他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发顶，看着他嘴角浅浅的笑意，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想说点什么，想谢谢他今天的照顾，想告诉他，其实自己没有那么讨厌他的靠近。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剩下一句轻轻的：“今天……谢谢你。”

　　韦所见笑了笑，抬手想揉揉他的头发，手抬到一半，又想起什么似的，收了回来，插进口袋里，故作轻松地说：“谢什么？朋友之间不是应该的吗？”

　　“朋友”两个字，像是一道无形的界限，把两人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都框在了里面。

　　洛嘉点了点头，轻声说：“嗯，朋友。”

　　他转过身，想往楼道里走，脚步顿了顿，又回过头，看向韦所见，眼神很亮，像是盛着漫天的星光：“那……你回去路上小心点。”

　　韦所见愣了愣，随即笑了：“知道了，你赶紧上去吧，记得早点休息。”

　　洛嘉“嗯”了一声，这才转身走进楼道，脚步放得很慢，走到楼梯口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韦所见还站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看着他的背影，夕阳落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温柔得不像话。

　　韦所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才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晚风轻轻吹过，卷着冰沙的甜香，还有一丝淡淡的蓝莓味，萦绕在鼻尖。他摸出手机，翻了半天，才在班级群的成员列表里找到洛嘉的头像，点进去，聊天框一片空白。他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删删改改，最后还是没敢发送好友申请，只是对着那个灰色的头像，默默在心里念了一句：记得按时休息，不舒服随时找我。

　　他知道，两人现在还只是朋友。

　　可他也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悄地改变。

　　就像晚风里的冰沙，从舌尖甜到心口；就像夕阳下的对视，带着藏不住的心动；就像那句没说出口的在意，在晚风里，悄悄发了芽。

　　想起韦所见今天绕路买的冰沙，想起他护在自己身前的样子，洛嘉的指尖轻轻拂过韦所见上次买的饼干。

　　他拿起饼干盒，走到客厅，拆开包装，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甜而不腻的味道漫过舌尖，和刚才冰沙的味道重叠在一起。

　　一开始的赌约，真的是假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