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的不吃吃软的》林昔颜月

13、刻意

　　天光大亮的时候，韦所见是被一阵清浅的呼吸声扰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先感觉到的是身侧抵着的一片温热，还有鼻尖萦绕不散的、清冽的蓝莓香。

　　昨晚的记忆像是碎掉的玻璃碴，一片片往脑子里钻——两人挤在窄窄的沙发床上，胳膊贴着胳膊，洛嘉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脖颈，还有那句带着点沙哑的“挤一点，暖和”。

　　韦所见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僵硬地偏过头，视线撞进一片浓密的睫毛里。

　　洛嘉还没醒。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勾勒出他清瘦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平日里总是抿得紧紧的唇，此刻微微张着，露出一点淡粉色的唇瓣，看起来柔软得不像话。

　　他的胳膊还搭在韦所见的腰侧，力道很轻，像是无意识的动作，带着点微凉的温度，烫得韦所见浑身发麻。

　　韦所见屏住呼吸，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他能清晰地闻到洛嘉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比昨晚更淡了些，却带着Omega易感期将至时特有的、淡淡的倦意，勾得他心尖发颤。

　　原来，易感期真的要来了。

　　韦所见的目光落在洛嘉泛着淡淡红晕的脸颊上，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密密麻麻的心疼。他想起洛嘉昨晚压抑的咳嗽，想起他苍白的唇色，想起他明明不舒服却硬撑着说“没事”的样子。

　　这个别扭的人，从来都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韦所见的指尖动了动，下意识地想去碰一碰洛嘉的头发，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忽然想起洛嘉昨晚的样子——闭着眼，呼吸平稳，眉眼间是惯常的冷淡，没有一丝一毫的旖旎。

　　在洛嘉眼里，这不过就是两个兄弟挤一张床睡了一夜，再正常不过的事。

　　是他自己，在偷偷揣着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在自作多情。

　　韦所见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涩涩的，有点疼。

　　他小心翼翼地挪开洛嘉搭在自己腰上的胳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沙发床很窄，他稍微一动，就惊醒了身侧的人。

　　洛嘉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眸子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和迷茫，眼尾泛着淡淡的红，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太多。他看着韦所见近在咫尺的脸，愣了大概有两三秒，才反应过来两人此刻的距离有多近。

　　洛嘉的耳尖“唰”地一下红透了。

　　他猛地往后缩了缩，动作太大，差点从沙发床上滚下去。韦所见下意识地伸手拽了他一把，指尖碰到他的手腕，温热的触感相贴，两人又同时僵住了。

　　“早。”韦所见率先收回手，声音有点发紧，耳根也烫得厉害。

　　“嗯。”洛嘉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起吧。”

　　他说着，就掀开被子下了床，动作快得像是在逃避什么。

　　韦所见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涩意更浓了。

　　书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局促。

　　韦所见起身，叠着被子，目光却忍不住往洛嘉那边瞟。

　　他能看到洛嘉的耳尖还红着，能闻到他身上的蓝莓味信息素又淡了些，像是在刻意收敛。

　　“那个……”韦所见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昨晚……谢谢你收留我。”

　　“嗯。”洛嘉头也没抬，声音依旧淡淡的，“小事。”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刻意放得很随意：“沙发床够大，挤着睡也没什么，以前我跟亲戚家的孩子，也这么睡过。”

　　韦所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果然。

　　在洛嘉眼里，这真的只是兄弟间的寻常相处。

　　韦所见扯了扯嘴角，想笑一笑，却发现自己的嘴角怎么也扬不起来。他低下头，继续叠着被子，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哦，这样啊。”

　　空气又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传来的鸟鸣声，叽叽喳喳的，衬得书房里的气氛越发尴尬。

　　洛嘉收拾完战术图，转身看向韦所见，目光落在他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上，眉头微微蹙了蹙：“不用叠，放着就行。”

　　“没事，顺手。”韦所见笑了笑，笑容有点勉强。

　　洛嘉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往门口走：“下楼吃早饭吧，我煮了粥。”

　　“好。”韦所见跟上他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下楼，隔着一小段距离，谁都没再说话。

　　厨房的锅里，白粥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暖黄色的灯光洒在粥锅里，泛着淡淡的热气。洛嘉盛了两碗粥，一碗推到韦所见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又从冰箱里拿出两碟咸菜，摆上桌。

　　“吃吧。”洛嘉拿起勺子，低头喝了一口粥，没看他。

　　韦所见也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白粥熬得很软烂，带着淡淡的米香，却没什么味道。他的目光落在洛嘉的脸上，看着他喝粥的样子，看着他因为易感期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时不时皱一下的眉头，心里乱糟糟的。

　　“你……”韦所见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不舒服？”

　　洛嘉喝粥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恢复了冷淡：“挺好的，没什么不舒服。”

　　他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说完，就拿起咸菜，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刻意避开了韦所见的目光。

　　韦所见看着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心里的涩意更浓了。

　　他知道，洛嘉又在硬撑了。

　　Omega的易感期，哪有那么好受？

　　可他能怎么办？

　　他只是洛嘉眼里的普通朋友，连关心都显得多余。

　　两人沉默地吃完了早饭，韦所见主动收拾碗筷，洛嘉没拦着，只是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目光复杂得像是揉碎了的晨光。

　　韦所见洗完碗，转过身，看着洛嘉：“我该回去了，谢谢你的早饭。”

　　“嗯。”洛嘉点点头，没说什么挽留的话。

　　韦所见背起书包，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洛嘉还站在厨房门口，晨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的目光落在韦所见的身上，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却又很快移开了。

　　“走了。”韦所见扯了扯嘴角，说了一句。

　　“嗯。”洛嘉的声音很轻，“路上小心。”

　　韦所见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很刺眼，晃得他有点睁不开眼。他站在洛嘉家门口的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块，空荡荡的，有点疼。

　　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而门内的洛嘉，在听到关门声的那一刻，才缓缓地靠在墙上，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心脏跳得飞快，像是要撞碎肋骨冲出来。

　　他能闻到空气里残留的、淡淡的苹果味信息素，是韦所见留下的味道，清清爽爽的，带着点Alpha独有的阳光气息，能让他紊乱的信息素，稍微平静一点。

　　洛嘉的指尖微微颤抖着，眼底闪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他刚才，好像有点太刻意了。

　　刻意地和韦所见保持距离，刻意地装作若无其事，刻意地把那句“挤着睡很正常”说出口。

　　为什么要这么做？

　　洛嘉自己也说不清。

　　他只知道，早上醒来，看到韦所见近在咫尺的脸时，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慌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失控了。

　　这种感觉，太陌生，太奇怪了。

　　陌生到让他害怕。

　　洛嘉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的倦意更浓了。易感期的不适感，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带着点淡淡的眩晕，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走到客厅的沙发旁，拿起那个洗得发白的兔子玩偶，抱在怀里。

　　玩偶的绒毛已经有点掉了，却还带着淡淡的、阳光晒过的味道。

　　洛嘉把脸埋进玩偶里，闭上眼，鼻腔里满是玩偶的味道，却还是挡不住那股淡淡的、残留的苹果香。

　　他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之前去医院医生就给他说过，抑制剂不能一直保证有效，但洛嘉没在意，因为他恐A。宁愿一直用抑制剂也不去找个Alpha。

　　但现在看来，自己对韦所见的信息素太过于依赖了。

　　他想起韦所见昨晚的样子，想起他泛红的耳根，想起他小心翼翼的目光，想起他那句带着点紧张的“过来睡吧”。

　　洛嘉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有点痒，有点乱。

　　他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压下去。

　　韦所见是他的朋友。

　　仅此而已。

　　洛嘉抱着兔子玩偶，靠在沙发上，闭上眼，任由那股淡淡的苹果香，在空气里弥漫着。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暖，却怎么也照不进他心里那片，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空荡荡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