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 41 章 租房 ...
-
四月一过,五月就变得很快,陆谦办完生辰宴就准备去府城,宋聿则是临近考试时再去。
五月廿十,小公子的教导结束,柳文渊将他叫去书房,先问了几句他的学业,才说道:“宋先生以后作何打算?”
“晚生尚未取得功名,自然是潜心读书,还得多谢大人,晚生才能入府学。”宋聿拱手说道。
其实柳文渊不说,句琴县的五个名额里大概也会有宋聿一个,不过也不是没有被旁人夺走的可能,知府发话,这名额必然就能落到宋聿头上。
“专心读书固然重要,先生不如放眼长远,日后入朝为官,担民生疾苦,还是富庶一方,潇洒度日?”
宋聿笑了笑:“是晚生短浅了,不过住在这府县中,难以预料未来之事,晚生能行一步看三步,却实在看不到百步。”
“确是如此,我初入官场时所想,与现在也相差甚远。”柳文渊说道,“不日小公子就要前往府城,我大姐也就是镇北王妃也将过来亲自照看他。”
宋聿眼皮一跳,一脸惊诧:“镇北王妃?莫非小公子竟是……”
“没错,他正是镇北王世子,当今圣上的亲外甥。”柳文渊笑看着他,“宋先生先前可是猜错了。”
宋聿心中叹了口气,嘴上道:“晚生愚钝,竟将世子错认成陈尚书幼子,惭愧。”
“不怪你,世子与小陈公子同龄,也都是我的外甥,镇北王世子来到江南,待在这么个小县城,确实出乎人意料。”柳文渊忽然目光凝住,紧紧盯着宋聿,“宋先生,世子对你依赖得紧,先生可明白?”
“晚生愚钝,但绝对嘴严,定不会将此事说出去。”宋聿低头道。
“……罢了。”柳文渊叹了口气,这不出门的书生又能知道什么?猜也不敢往这里头猜。
“等到府城,世子若来找你,照顾好他就好,别的……也没什么了。”柳文渊对宋聿很失望,心里却又松了口气。
可若这人多智近妖,他也高兴不到哪里去。
出了县衙,站在后街房屋间的阴影里,宋聿缓缓地吐出心口那股凝结的气。
柳文渊突然告诉他这些,到底什么意思?敲打他,还是试探他?
应当有试探也有敲打,对于结果,柳文渊应该是满意的,不然不会允许小公子再来找他。
身处洪流之中前路未知,此时此刻,宋聿才真正体会到身不由己这四个字的分量。
晚上吃饭时,大概他的心情差得实在很明显,许金询问出了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教导小公子的活计结束又少一份收入罢了。”宋聿笑着说,给少年夹了一块鱼腹肉。
“相公,徐掌柜说每月十罐腐乳实在是不够用,我打算这个月起增加至每月三十罐,能得六两,这样一想是不是家里只比以前少挣一两?”少年笨拙地计算着,试图安慰为生计发愁的书生。
宋聿忍不住露出笑意,“好,阿许真厉害,看来我要吃夫郎的软饭了。”
许金耳廓微红,书生说话真羞人。
看着桌上那道西红柿炒蛋,宋聿想起一件事:“阿许,那番茄摘了几个?”
这些都是许金在打理,记得很清楚:“头一茬摘了八个,吃完后前天又摘了五个,枝头上还有很多小青果子。”
具体有多少个,许金数不太清楚。
宋聿沉吟道:“给隔壁家送四个,剩下已熟透的做成番茄酱,我给先生送点去,这遭去府城,没有两三月是回不来的。”
许金还没出过这么久的远门,心里有点忐忑,又有点期待。
宋聿和他一起收拾碗筷,许金眼里的情绪他看得清楚,柔声问:“怕吗?”
少年摇摇头:“相公在呢,我怕什么。”
宋聿一怔。
有哪个人对他给予过这样的信任?也就只有许金,总相信他,什么都相信他。
碗筷还在手上,他却情不自禁凑近,在许金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气氛旖旎又和谐,许金红着一张脸,抱着碗筷迅速逃进厨房。
宋聿将桌子抹干净,也跟了进去。
……
宋聿原本觉得学习强度已经足够,可这县案首和府案首都已到手里,他要争院案首,自认为还得加倍努力,这两个月真是学得头昏脑胀。五月廿八,他们坐船走水路,从句琴县出发,一路顺流而下,
清晨,江面笼罩着一层朦胧薄雾,水天一色,浩浩汤汤。
宋聿站在船头,闭上眼享受着微风。
“当心着凉。”许金拿来斗篷披在书生肩头,“水上真冷。”
“昨晚夜里下了小雨,今早水汽蒸发,是会冷一些,太阳升起来就好了。”宋聿伸手摸了摸少年的脸颊,看着颜色就有些不红润,果然一片湿冷,“我们进船舱,得了风寒可不值当。”
“这位兄台,敢问你们可还有多余的斗篷或厚衣服?”同船的一人过来问道,“我家主人托我过来问问。”
宋聿回想了下:“应该是有的。”
许金取出来一条厚披帛,“只有这一条了。”
“这已是极好!”那应当是书童的少年忙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元宝,“这点银子,还请您二位收下。”
宋聿连道:“不值这么多,你们拿去用吧。”
书童欣喜地收下披帛,船舱里依稀传出说话的声音。
“公子,”那书童又掀开帘子,“您家的狸奴睡醒了。”
宋聿和许金连忙进去,果然见原本窝在角落里呼呼大睡的狸奴打着哈欠伸懒腰,见他们进来,秋秋一骨碌站起,娇声娇气喵了一长串,蹭着二人的袖子。
“你们这是上哪儿去,竟还带着狸奴?”那书童旁边的老先生问道。
“去松州府赶考,原本也想将狸奴留在家里,可它离了我们也不乖,这一去就是几个月,还是带着它算了。”宋聿说道。
许金从包袱里取出面粉混合着鱼皮、猪肺、菜泥做成的猫粮,秋秋嗷呜嗷呜地扑上来,在他手心里直接开吃。小家伙体格极好,走到哪里都是吃饱睡睡饱吃,偶尔卖卖乖撒撒娇,惬意得不得了。
狸奴娇态,惹得船舱里六个人纷纷手痒。
太阳逐渐升起,云雾中洒下万丈金光。
宋聿从包袱里取出今早做的卷饼,里头有菜有肉,比起干饼子和冷饭团好了很多。
还有一些糕点,分享给船上众人,那位老先生的书童泡了一壶茶,众人坐在船头一边喝茶交谈,一边欣赏无边美景。
“离了句琴县,纵有万般不舍,还是那洪福酒楼的菜最叫人留恋。”老先生摸着胡子说道。
书童笑着:“老爷您这是走遍天下,被江南小县城的酒楼给困住了?”
“莫非老先生曾游历天下?”宋聿问道。
“公子有所不知,我家先生正是那徐家二老爷,著有《徐知逢游记》,公子应当读过。”书童骄傲道。
“瑞安!”老先生呵斥一声,“书童狂傲,让诸位见笑了。”
“哪里哪里……”众人连忙道,徐家老太爷乃是阁臣,整个松江府,谁见徐家不胆寒?
不过这老太爷年事已高,到时候徐家还能不能这么风光就不一定了。
宋聿心道,看来徐知逢老先生到句琴县是徐掌柜接待的,想必老先生很满意,怪不得徐掌柜明里暗里催促他出新菜方。
江南水系发达,他们又是顺流而下,比马车快得不是一星半点,两个时辰就抵达松州府栈桥。
纤夫拽着篷船靠岸,宋聿收拾好细软,抱着秋秋跳到岸上,又伸手去扶许金。
少年抬头看着城门,“府城比四月时更热闹了。”
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两人怀抱着狸奴,直接来到牙行。
“劳驾,应当有一个叫陆谦的人说过,要在府城租个院子。”宋聿寻了个管事问道。
管事连忙换上笑脸:“陆公子的确早已说过,想必您就是宋聿宋公子?哎哟,这院试一过您就是秀才老爷了,怎敢应劳驾,您这会儿有空,我让人领您去看看院子?”
这管事变脸速度堪称一绝,见人说人见鬼说鬼话。宋聿点头后,出来一个精瘦年轻人,“宋公子,这边请!”
这间牙行靠近府学,一路走来进了府学外的二道街,路面干净,听不到那边街上的杂声。
“这府学附近的院子,那住的都是您这等读书人家,房子干净,地段也好,清清净净适合读书。陆公子托人来说得早,您之后就是秀才老爷了,咱也不敢乍您,您看这间,一进院,专门给您留的。”牙人嘴皮子极为利索,将院里前前后后都介绍了一遍。
两人到院子里看了一边,许金忽然道:“没有水井吗?”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宋聿也看向牙人。
“这有水井的也有,只是要贵一些。”牙人说道,“我领你们去看看。”
三人又向二道街深处走了十几米,快到一道街,隐约能看见府学的紫藤花苑,不过是后门。
“这间就贵了,有水井,又离府学更近,每月得这个数。”牙人伸出四根手指。
一个水井,值一两多银子吗?
宋聿和许金进到院里,发现这间房子更新,窗户更大,还有衣柜和餐桌。青石水井被石板盖着,水面很干净。
要是去城中公用水井打水,每天得早起去排队。
“相公,要那个吧,我挑水也行,每个月省一两多呢。”许金悄悄说。
“要挑也是我挑。”宋聿看着他,握着他的手:“你让我怎么舍得你大清早和人抢水?你做腐乳也不方便,我们洗衣服频繁,用水量大,我以后读书早出晚归,白天帮不到你太多,还是选这间吧,多一两而已,我们出得起。”
少年还有些犹豫,宋聿又说道:“银子挣来就是花的,放在家里也没用,我们也不是乱花,有个水井总是好的,再说还省了买衣柜和桌子的钱。”
许金被他说服,却忍不住笑。
“笑什么?”宋聿摸他的头发。
“相公对我真有耐心,村子里夫妻一言不合就吵架,我和相公还没吵过。”
宋聿不禁挑眉:“难道想吵一下?”
“不不不!”少年头摇得像拨浪鼓。
宋聿忍俊不禁,两人走出屋子,和等待多时的牙人定下了这一间,牙人要四两,宋聿砍价砍到每月三两七钱。回到牙行签字画押,两人又到街上置办了一些器物,向路人问到二手市场,买了桌子椅子床铺。
等最后的家具搬进来,日头已来到西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