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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祖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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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陆谦拿着一个木盒跑进院子,“祖母!烧出来了!”
“大少爷,大少爷!”丫鬟压低声音叫他,“小点声,老太太发困,方才刚睡下。”
陆谦连忙噤声,可惜已经来不及了,老祖母的声音从里头传来,“谦儿来了?进来吧。”
老太太梳好头出来时,陆谦已经火急火燎喝完一杯茶,连忙扶着老人家坐下,将木盒扔到跟前,迫不及待道:“老祖母,您瞧,这真是好东西!”
深沉的红酸枝木盒开启,一片暗红中,那只松石蓝双耳杯愈发沉静幽蓝,如同密林深处积年潭水。光看到那颜色,都令老太太感觉一股冰凉清水涌进心里。
“这……”老太太连忙拿起那只酒杯,入手冰凉细腻,平整宛如天成,手感可以与顶级白瓷相媲美。
而这怎么会是琉璃釉。怎么会是之前大多只能当瓦片的琉璃釉?
老太太拿到眼前仔细查看,这釉色透光,近看比远看更惊艳,光华流转,宛如覆盖着一层松石蓝色的玉石,不像窑里烧出来的东西。
“第一窑出来,我便觉得这东西不同寻常,连夜命人制薄胎,铺厚釉,烧了第二炉,果真出了奇物。”陆谦拿过那双耳杯说道,“这釉料烧制还不费柴火,不需要像琉璃瓦那样高的火焰。”
老太太越看那东西越喜欢,只是这双耳杯不是她最爱的款式,“可还有别的?”
“祖母放心,烧了两窑呢,宋兄共调制了五种釉料,从偏蓝到偏绿都有,孙儿说实话,这一种虽最好看最像珍品松石,其余也不差,我急着来跟祖母汇报,待会儿他们清洗干净,就会每样送几个来。”陆谦一身轻松地坐在椅上,喝了半杯茶解渴。
他按捺不住又问道:“祖母对这配方到底如何决定?我与宋兄是好友,祖母若出价太低,我可不好意思去谈。”
老太太失笑,“你是陆家人还是宋家人?怎么这么向着人家?”
“我和宋兄是好友,这知己难寻,祖母是知道的,再说……”陆谦顿了一下,“再说,我还惦记着许家双儿呢。”
“许家……”老太太一愣,瞪大眼睛,“许家?!许金那个许家?!”
“祖母英明。”陆谦讨好道。
“陆谦!你要气死我是不是!”老太太身体剧烈起伏,气得猛然咳嗽。
“祖母!”
“老太太!”
一堆人连忙围过去,老太太难以平复,“你堂弟娶了秀才的女儿,表弟娶了农家双儿,好!好!一个个都不愿和大家族联姻!你们都好样的!我看这偌大的陆家孤立无援,没有姻亲互相帮持,还能繁荣到几时!”
“你要气死我啊……”
陆谦红了眼眶:“祖母……”
“谦儿,祖母只能指望你了,”老太太叹了口气,“除了我娘家和你外祖家,你看看这松江府,还有哪个与我们有姻亲关系?群狼环伺,等我一死就彻底没有盟友,陆家又该怎么办?”
“你外祖家也不大像以前那么亲近,你父亲任钦州知府,在那边查了你外祖家的远亲,两家已经臭了,你娘去得早,将来你外祖那边什么态度都还难说。”老太太苦口婆心,“谦儿,你争口气,娶陈大人的女儿,好不好?祖母见过,那也是温婉贤淑的好姑娘。你父亲是陈大人同届进士,两人素有交情……”
“陈大人?陈其恪大人?”陆谦惊诧出声,“陈小姐不是才十三岁?”
老太太也顿了一下,“现在是小了点儿,今年下定,再等两年,等陈姑娘十五岁及笄,你们就成亲。”
陆谦抿了抿唇,眼神坚定:“我从小到大什么事都听您和父亲的,这事关乎我往后余生,您就让我自个儿做一回主吧!”
老太太脸色还没缓过来,经历过惊涛骇浪的眼睛十分锐利,盯着陆谦的眼睛。
陆谦一直觉得祖母很厉害,没有祖母,他都不知道这个陆家该如何运转。
但此刻,他没有妥协。
“祖母,不如我们打一个赌,若我能在院试中考中前三名,您就让我自己做主。”
老太太这下是真的惊讶了,孙儿天资聪颖,却一向最不爱读书,闲散懒惰,为了这个许家双儿,竟然肯主动提出这种发愤图强的赌约?
“好,一言为定,等你院试结束,我见见那孩子,再做定夺。”老太太说道。
陆谦无奈,姜到底是老的辣,祖母不肯一锤定音,也在他意料之中。
与考中头三名一样要紧的是,他到现在还没对许小哥表明心意,也不知道许小哥是否对他有意。
要是最后被许小哥拒绝怎么办?
宋聿看过那些成品也松了口气,“颜色没错,釉面……”
他将酒杯拿出去,在日光下旋转,釉面平整细腻,没有丝毫沙眼或坑洼。
既然成品如此优良,便到谈价格的时候了。这事老太太和陆谦都不方便出面,最终还是请了叔父来谈。
宋聿确实有意直接卖配方,但陆家的报价却并不只有现银。
“两厘干红?”宋聿蹙起眉,他本来没打算和这种大家族以及琉璃这种昂贵东西谈分红,因为肯定没什么希望。
老太太再三斟酌,向陆巡传达了这个意思。两厘干红不多,可宋聿调配釉料的手法极为高超,一次就能调配出五种稳定的釉料,肯定是个中高手。
这样的人,不可错过。
两厘干红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等生意做大,每年分得近百两不是问题。
可宋聿也有自己的顾虑,他并不想和朋友家利益牵扯太深,容易破坏关系。
“六百八十两,一口买断。”宋聿道。
陆巡不动声色地捻着茶杯,“宋书生怎的不愿要?是看不上这两厘,还是不信我陆家的经营能力。”
“银货两讫,是晚辈比较习惯的交易方式,或许是没眼界吧。”宋聿笑着。
陆巡也笑了一下,“宋书生连凉州府地里种的什么都知道,怎么会没眼界?”
“再说,那日进斗金的洪福酒楼不还有宋书生的一份?”
宋聿表情丝毫不变,“陆二爷连这都知道,难不成也想买方子?我倒还有几道新菜方。”
“哦?”陆巡起了兴致,“宋书生也莫让我难做,两厘干红是老太太的意思,三百两银子并两厘干红,买你的釉料配方和三道菜方,如何?”
“二爷如此信任我,既然是老人家的意思,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厘干红,远比六百八十两高,宋聿并不亏。
价钱敲定,宋聿便当场写下了三道菜方,金沙鸡、双皮奶、灌汤包,他还写了制作成功的状态和口味。
陆巡并不懂厨艺,只是光这么看着菜方,都能想到味道定然是不差的。
“宋书生这文笔倒是挺好,区区几个字就令人口舌生津。”
陆谦等在外头,点心吃了两盘,茶也快喝完一壶,才等到这二人出来。
“宋兄,怎样?”他凑过去。
陆巡恨铁不成钢:“你怎么不问你二叔!”
陆谦摇着扇子:“叔父,我还不懂您吗,妥妥的大奸商,您要是会吃亏,太阳打西边出来。”
“你这没大没小的兔崽子!”陆巡却笑了,怀里揣着几张纸,“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去了。”
他得赶紧把这三道菜方送到自家夫人的酒楼去。
宋聿将结果告诉陆谦,这家伙拍着扇子直呼他亏了,“宋兄!有菜方为何不卖给我!”
“你也开酒楼?”
“我明儿立马盘铺子开一个!”陆谦拍得胸脯邦邦响。
“别耍宝了,快走吧,先生只准了半个时辰的假。”宋聿快步朝书院走去。
“宋兄你等等我!”
晚上宋聿回到家,掏出那三张百两银票。
“相公,这些……不会是,银票吧?”许金不敢置信,又感觉很眼熟。他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银票。
以前去街上卖野味,偶尔见到通身富贵的人手里拿着这种纸,据说是嫌银子太重。
许金以前就想,人怎么会嫌银子重呢?
现在想到床底下那沉重的一罐银子,他意识到这好像确实不大方便。
“是银票,我把松石蓝釉料配方卖了,这是三百两,还有两厘干红,”宋聿揽住他的肩,将愣住的人搂到怀里,“阿许,等我考取功名,我们会过上更安稳富足的日子的。”
许金摸着那些银票,三百两,他想都不敢想。
几个月前,家里只有几十个铜板。
几个月后,相公拿回来三百两银子。
“相公真厉害。”他埋在书生怀里,书生的臂弯已经沉稳有力,个头拔高极快,通身都是读书人的清贵风骨。
而他呢?
他黑不溜秋,大字不识几个,相公真的会一直喜欢他吗?
宋聿将人搂在怀里,少年温热的气息扑洒在脖颈,他忍不住低头亲了一口少年的唇。
少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仰头看着他。
他没忍住又亲了一口。
阿许真好看,他可能大概似乎是有点忍不住了。
要是食言而肥,提前洞房,他在阿许这儿还能有信誉吗?
话果然不能说得太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