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雨夜 等到了陈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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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很快浸湿了帽子，水珠连成线沿着脸颊往下淌，衣服也变得湿漉漉的，山风刮来冷得人直打颤。
陈野照着原路下去往半山腰走，那个背包还紧紧系在原处。
他走过去，把包解下来，背在背上，肩上顿时觉得沉甸甸的。
陈野想了想，借着背带在腰上捆了个死结，又狠狠扯了两下。
“这下结实了。”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踩进护栏外的泥土里，一手抓住旁边的粗壮树枝，一点一点地往下挪。
此处坡度算不上很陡，但在暴雨天危险程度是成倍的上升。
陈野顺着坡度往下望，一双眼黑黝黝的，在山林的暗色里亮得惊人。
傅言深，你可得活着啊。
暴雨淋湿了泥土，又带着泥水往坡下滚。陈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鞋底挤压着稀泥发出噗叽噗叽的声音。
不知脚下踩到了哪块藏在泥土下的石块，滑得根本站不住脚，陈野还没来得及反应，重心一个不稳就向山下栽去。
“嘶——”
看不清到底撞到了什么，好歹人是停了下来，要是接着往下滚，还没等找到傅言深他自己就先曝尸荒野了。
“陈野……”耳旁的声音又轻又浅，如果不是贴得近，陈野压根注意不到。
他撑着地，疼得龇牙咧嘴地缓缓支起身——
“傅言深！”
谁曾想这一摔还摔对地了！
傅言深此刻看起来狼狈不已，血液被雨水稀释成粉红色从额角往下落，衣上乱七八糟地沾了不少泥，整个人像从水底捞起来的。
陈野站起身，托着他的胳膊将人扶起来，如果是平时，他想架着傅言深走绝对没问题，可现在，两人都受了伤，一个不得不把将近全身的重量压上去，一个自己都这痛那痛伤得不轻，差点一个踉跄一起栽回去。
陈野勉强稳住步伐，一手紧抓着他肩膀，一手抓着他的小臂扛在肩上，傅言深只能顺势往他身上靠。
冷……
他像块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冰块一样往外冒着寒气。傅言深贴上来的那一刻，陈野冷得忍不住狠狠打了个寒颤。
“怎么这么冰？再这样下去失温怎么办……”
傅言深虚弱地缓缓闭上眼，努力吊起一丝精力去顺从陈野的步伐，哪里还能听得见他在说什么。
在陈野来之前，他就已经在这块平地上淋着雨躺了很久了，浑身疼得没有力气坐起来，脑袋也昏昏沉沉不知自己是死还是活。
得赶紧找个地方避雨了！
陈野在脑海里直接呼叫起系统。
系统自然知道它的意思，不过只是沉默着装死。
“快告诉我山洞的位置，”陈野咬着牙，因为疼痛嗓音变得嘶哑，“你想让我和傅言深一起死在这吗？”
“我要是死了你也很难办吧。”
那字字句句带着摄人的寒意和怒气，仿佛是混着血从喉间挤出来的一样，声声泣血。
系统噤声了一会儿，“你一直往前走，直到看到一块大石头就右转，继续往前走，就能看见山洞。”
陈野嗤笑一声，扶着傅言深跌跌撞撞地朝着系统说的方向走。
雨还在不停歇地下，势头不减，脑袋里的神经像是被谁拉扯着，搅得头一抽一抽地疼。全身的痛意已经不知何时变得麻木，陈野几乎快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了。
疲惫和劳累向他扑袭而来，他开始渐渐觉得昏昏欲睡。
累……好累……好想，闭上眼……
地上的两双脚印开始凌乱起来，陈野靠着仅存的一点意识重重咬了口自己的舌头。
血腥味在口腔蔓延，尖锐的痛意刺激得他猛地清醒过来。
陈野歪过头——
傅言深还昏睡着靠着他，额头上的伤口被泡得泛白，已经不再流血了，他皱着眉，呼吸急促，唇齿间反常地吐出灼热的气息。
他开始发热了。
“真是倒霉事一件接着一件来。”
陈野更加用力的抓住他的胳膊，攒了攒劲，憋着一口气托着他继续往前走。
就快到了……
那双狗狗眼因为精疲力尽恹恹地垂着眼角，可眼中的瞳色却格外的明亮，烧着一团巨火，熠熠生辉。
就算是如此磅礴的暴雨也无法浇灭，就算是如此狂放的飓风也无法吹熄。
两人冒着雨往前走，终于，山洞出现在眼前。
陈野面上扬起肉眼可见的欣喜，赶忙扶着人进山洞躺下，面前正好有一块大石，足以挡风。
“还好背包还在，不幸中的万幸。”陈野把背包扯下来，里头装了不少此刻需要的东西。
他取出毛毯，又看了眼身旁湿答答的傅言深，三下五除二就上手把他的湿衣服脱了个精光，又给他塞进毛毯里裹着。
安顿好人，陈野从山洞里拣了些干树枝枯叶，在身旁架起生火。
多亏了傅言深想得周全，一个背包跟野外求生百宝箱一样，他俩也能靠这好过很多。
火慢慢燃起来，陈野脱下外面的羽绒服，把两人的湿衣挂在火边烤着。
陈野安顿好衣服，又有条不紊地给昏睡的人喂退烧药。
一通忙活下来，陈野人都要累撅过去了。
“傅言深，你怎么还不醒啊……”
陈野抱着他躺在火堆旁，再也抵挡不住困意，慢慢闭上了眼。
—
火堆噼里啪啦地响着，山洞外雨已经停了，聚积的水洼滴答滴答往下落。
身上暖意融融，傅言深悠悠转醒过来。
一睁眼，就看见紧紧抱着自己的陈野。
被淋湿的头发经过一晚已经变干，凌乱地搭在他白皙的脸颊上，苍白的唇小幅地开合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傅言深抬手抚平他紧蹙着的眉，轻轻从毛毯里出来，取过火堆上烤干的衣服穿上，又坐回到陈野身边，扶起他躺在自己腿上，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嘴角勾着轻浅的笑意。
—
“阿野，阿野。”
陈野听见有谁在耳边轻声叫他，那嗓音太过温柔，像块软绵的云朵，一躺上去就会往下陷。
他挣扎着想睁开眼，可是眼皮太重，脑袋也晕呼呼的。
“救援来了。”
哦，这个剧情点总算在搞死他和傅言深之前结束了。
心安放下来，陈野闭上眼沉沉睡去。
—
鼻尖是浅淡的消毒水味，夹杂着不知是何种花的花香。
陈野缓缓睁开眼，入目就是挂在头顶的输液架。
“……”
“阿野，你醒了？”
胳膊和腿上都缠了不少纱布，陈野闻声扭过头，傅言深和他一样，全身打着洁白的纱布，额头上还粘了一块，看起来比他还要惨得多。
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啊。
“我才来这没多久，我又进医院了。”陈野一霎那觉得自己的倒霉debuff跟着穿进来了，要不他咋又成了幸运女神手下的漏网之鱼。
傅言深眸色闪了闪，黑眸肉眼可见地变得暗淡，“是我连累你了……”
陈野他真没想过会出现此等状况啊！他纯纯嘴停不下来感慨一句而已。
“和你有什么关系，该死的系统，绝对是它搞的鬼！”陈野迅速将系统屏蔽，开始滔滔不绝地和傅言深吐槽起来。
傅言深垂着眸，正在卧床康复阶段，他精神也不太好，有些恹恹地，但还是吊着神认真地听他说。
“刚刚好，我当时就被露出的石块绊了一脚，也刚刚好，我重心不稳想扶的栏杆年久失修一碰就倒。”
傅言深回想着当时的场景，他并未想过系统会对他动手，还一心担忧着陈野的安危。
没曾想，就那么一瞬间，他就从山上的石路跌了下去，顺着山坡一路往下滚。
他一手护着头，在翻滚中努力寻找可以抓住的东西。
视野里天旋地转，刚找准的树转头就迅速远离而去。
他勉勉强强瞥见下方一颗粗壮的大树，抓准时机牢牢拽住树干，巨大的冲击力下，他甚至能清洗听见手臂骨骼被拉扯的咔哒声。
整只胳膊似乎都要被扯断，不过好在是停了下来，傅言深力竭地躺在这一小块略为平坦的草地上。
尖锐的耳鸣声盘旋不停，花白的色块不断挤着出现，在眼前扭曲跳动，他急促地呼吸着，胸腔里的心疯狂攒动。
呲啦轰隆——
一道闪电刺破暗空，豆大的雨点招呼也不打就噼里啪啦往下砸。
本就疼痛难耐的身体这下更是失了力气，傅言深拼了全力想坐起身，最终也只是稍微离了点地，又重重跌回去，只能眼睁睁躺在荒山野岭里，感受着身上的温度慢慢失去。
思绪变得混乱，他忍不住想闭眼睡上一觉，又不敢真的闭上，害怕这一睡就彻底醒不过来了。
陈野……
他想着，他可能真的要死了，陈野会来找他吗？陈野能找到他吗？陈野会不会也在哪里摔倒受伤无人来救？
他心慌得不行，脑子里胡思乱想了个遍，一会儿似乎看见陈野冒着雨跑到他身边，一会儿又似乎看见他从山上跌落头破血流。
一切的一切都是未知数，他只能等，等到自己就那么死掉，或者等到陈野像救命的神明一样出现在他眼前。
傅言深敛下眸，他静静看着隔壁病床上陈野咬牙切齿地骂着系统，唇角一点一点慢慢往上扬。
还好，我还活着。
还好，你也好好活着来救我了。
风轻轻吹起洁白纱帘，秋日温冷的阳光趁机洒进来，病房里仿佛镀了一层暖光。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雨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