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猎人与猎物 同学，请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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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戚说七躺在床上，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着。
班级群里，杨晓晓还在坚持科学解释：“肯定是广播站设备老化了！”
一个粉色兔子头像的用户默默发了一句：“设备老化不会导致多声部混响和意识干扰哦。^_^”
发言者是辛鹊，历史社社长，平时在班里是个说话轻声细语，总是爱抱着一只兔子玩偶的女生。
戚说七想起白天见到辛鹊的样子，齐刘海，大眼睛，校服上别着毛绒胸针，说话时总带着腼腆的笑。和此刻冷静指出技术细节的她判若两人。
他关掉群聊，目光落在通话记录最上方的一个陌生号码。
正要放下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听见听筒里的声音，戚说七僵了一瞬。是肆无期。
“戚说七……”声音气若游丝，背景是急促的奔跑声和草叶摩擦声，“杂物间……佛像尾巴上的眼睛……在看我……”
“什么尾巴？那佛像没头！”
“刻在背面的……它活了……”肆无期声音颤抖，“它在追我……救我……义父！别丢下我！”
通话戛然而止。
义父。
白天肆无期确实嬉皮笑脸地说过：“以后你就是我义父了，新同学要罩着我啊。”
戚说七回拨过去——已关机。
三分钟后，他已经穿上外套溜出家门，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学校。
“这么晚去学校？”司机从后视镜瞥他。
“……同桌病了，去送药。”戚说七随口扯谎，右手掌心却在发烫。那种白天沾过诡异泥土后的灼热感，在一瞬间，似乎又回来了。
学校铁门紧锁，保安亭空无一人。
戚说七绕到西侧围墙的缺口，刚拨开灌木——
“咦？戚同学？”
一个少女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戚说七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月光下，辛鹊穿着宽大的睡衣外套，抱着那只标志性的白色兔子玩偶，赤脚站在草地上。她的长发披散，大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澈。
“辛鹊？你怎么……”
“我住校呀。”辛鹊歪了歪头，兔子玩偶也跟着歪头，“听到奇怪的声音，就出来看看。戚同学是来……找肆无期吗？”
她怎么知道？
辛鹊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微微一笑：“因为今天晚上，裂缝波动得很厉害呢。能让裂缝这么兴奋的，只有‘第一对’接触了哦。”
她说话的语气就像在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但内容却让戚说七脊背发凉。
“裂缝……到底是什么？”
“唔，解释起来有点麻烦。”辛鹊抱着玩偶走近，赤脚踩在荧光青草上，草叶竟主动避开她的脚，“简单说，就是世界生病了，裂开三条缝。这个学校刚好在伤口上。而你和肆无期……”
她抬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
“是伤口里长出来的，第一对抗体哦。^_^”
戚说七消化着这句话，辛鹊已经轻巧地翻过围墙缺口，回头冲他招手：“快进来吧，肆无期应该在杂物间，再晚点他可能真要变成植物肥料了。”
她动作灵巧得不像个抱着玩偶的少女。
戚说七跟进去，落地时踩进湿软泥土。辛鹊低头看了看，叹气：“哎呀，裂缝渗漏又严重了。得让守门人加强管理才行……”
她边说边往前走，赤脚踩过荧光草地，每一步都精准避开蠕动的草叶，仿佛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杂物间的门虚掩着，青绿微光从门缝渗出。
辛鹊在门前停下，把兔子玩偶塞给戚说七：“帮我拿一下哦，它怕脏。”
然后她轻轻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戚说七窒息。藤蔓，荧光，蠕动的石尾，以及天花板上被缠缚的肆无期。
辛鹊却只是微微蹙眉：“真是的，守门人又失控了。看来佛像尾巴上那只眼睛的封印松动了呢。”
她走进房间，赤脚踩过遍地青草。那些试图缠上她的藤蔓，在距离她脚踝三厘米时突然僵住，然后迅速枯萎。
“辛……鹊……”肆无期艰难出声。
“嗯嗯，我在哦。”辛鹊仰头看他，语气像在哄小孩，“稍等一下，我让守门人冷静下来。”
她走到无头佛像前，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佛像胸口。
没有念咒，没有仪式。
只是轻轻一点。
瞬间，所有藤蔓停止蠕动，荧光暗淡下去，佛像背后那条狂舞的石尾僵在半空，末端的眼睛惊恐地瞪大。
“好了。”辛鹊收回手，转向戚说七，“现在去剪断藤蔓吧，戚同学。剪刀在那边哦。”
戚说七这才回过神，抓起园艺剪冲过去。这一次，藤蔓变得异常脆弱，一剪就断。他接住坠落的肆无期，两人摔在草地上。
“谢谢你，辛鹊。”戚说七喘息道。
“不客气~”辛鹊接过兔子玩偶，抱回怀里，“不过你们得快点离开哦。守门人只是暂时被压制，等它反应过来……”
话音未落，佛像突然剧烈震颤。
石尾上的眼睛爆发出刺目青光，所有藤蔓再次活化，而且比之前更狂暴！
辛鹊叹了口气：“果然，单点封印不够呢。”
她单手抱着玩偶，另一只手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枚……粉色的发卡。
“没办法了。”她轻声说，语气依然软糯，但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虽然会弄坏一点东西。”
下一秒，她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速度太快。
戚说七只看见一道粉色残影掠过，辛鹊已经出现在佛像身后。她踮起脚，将那枚粉色发卡，轻轻别在了石尾末端那只眼睛的正上方。
“叮-咚-”
发卡上镶着的水钻在黑暗中闪烁。
“晚安。”辛鹊对着眼睛说。
“轰——！！！”
石尾炸裂。
不是夸张的爆炸，而是从发卡别住的位置开始，整条石尾寸寸碎裂，化成粉末。末端的眼睛最后瞪大，然后彻底暗淡，最后崩解。
佛像静止了。
所有藤蔓迅速枯萎，荧光熄灭。杂物间恢复成普通的堆满废品的仓库。
辛鹊拍拍手上的灰尘，走回戚说七身边，又变回那个人畜无害的少女：“好了，守门人今晚应该不会醒了。不过它的核心还在，明天得找人来加固封印才行呢。”
戚说七看着地上那堆石粉，又看看辛鹊怀里微笑的兔子玩偶，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人？”
“历史社社长呀。”辛鹊眨眨眼，“兼职裂缝记录员和临时管理员。家族工作，没办法呢。”
她蹲下来检查肆无期的伤势，手指轻触那些针孔状伤口，绿色汁液立刻蒸发：“嗯，裂缝侵蚀不深。不过你们俩的‘双生感应’已经启动了，所以他的伤会慢慢转移到你身上一部分哦。”
“转移？”
“等价交换嘛。”辛鹊站起来，“‘第一对’就是要共享一切的。好了，快离开吧，猎人学生们要来了。”
他们刚冲出杂物间，就被包围了。
七八个眼神空洞的学生，手持各种“武器”——美工刀、圆规、甚至拆下来的桌腿。为首的是杨晓晓，她握着一把裁纸刀，刀刃反射月光。
“猎物……找到……”众人齐声低语。
辛鹊叹了口气，把兔子玩偶塞给戚说七：“帮我拿好哦，它不喜欢打架。”
然后她上前一步，双手在胸前合十，微微鞠躬：
“各位同学，晚上好。我是历史社辛鹊。现在请大家放下手里的东西，回宿舍睡觉好吗？明天还要晨读呢。”
她的声音很轻很缓，像在哄幼儿园小朋友。
但那些“猎人”学生毫无反应，继续逼近。
辛鹊歪了歪头：“啊，看来意识被侵蚀得很深呢。那就……”
她突然抬手，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一声。
所有猎人学生同时僵住，手里的武器“叮叮当当”落地。他们眼睛里的青绿色迅速褪去，恢复清明，脸上露出茫然。
杨晓晓看着手里的裁纸刀，吓得扔掉：“我……我怎么会……”
“梦游哦。”辛鹊微笑着解释，“大家都回去睡觉吧，今晚的事明天就会忘记的。”
学生们面面相觑，最终听话地转身离开，像一群梦游被唤醒的孩子。
戚说七看得目瞪口呆。
辛鹊转身，又变回那个需要保护的模样，小跑着拿回兔子玩偶：“好了，暂时安全了。不过……”
校园广播突然响起。
那个柔和带笑的女声：
【检测到‘第一对’已接触，且有‘管理员’介入】
【狩猎游戏升级，规则追加】
【新增角色：‘调停者’（辛鹊同学，恭喜入职^_^）】
【调停者权限：可暂时安抚猎人，但不能直接攻击守门人（刚才的发卡攻击违规了哦，下不为例）】
【核心规则不变：猎人与猎物，可互相转化】
【转化条件：真心实意的‘保护’，或彻头彻尾的‘背叛’】
【祝各位……玩得开心】
广播结束。
辛鹊鼓起脸颊：“哎呀，被警告了。不过没关系，反正封印已经完成了。”
她看向戚说七和肆无期：“广播说的转化条件，你们听清楚了吗？在这个裂缝世界里，情感是最高规则。如果你们真心保护彼此，可能会发生很有趣的变化哦。”
肆无期已经勉强能站起来了，半个身子靠在戚说七肩上：“什么变化？”
“不知道呢。”辛鹊抱着玩偶，眼睛亮晶晶的，“‘第一对’是变量，一切皆有可能。不过现在，你们得先找个地方躲到天亮。裂缝日出时会闭合，守门人和猎人都会休眠。”
她指了指操场方向：“器材室比较安全，跟我来。”
器材室里，辛鹊从兔子玩偶的背后拉链里掏出一个小急救包——里面不是普通药品，而是各种发光的符文贴纸和迷你香囊。
她熟练地给肆无期处理伤口，贴上符文贴纸的瞬间，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辛鹊，”戚说七终于忍不住问，“你说你是管理员……那你怎么还上学？”
“因为我才十七岁呀。”辛鹊头也不抬，“管理员是家族世袭，但我还是个高中生，当然要上学。不过考试的时候可以用一点小手段让监考老师忽略我作弊就是了……开玩笑的哦。^_^”
她处理好伤口，又掏出一个保温杯，倒出两杯热可可：“喝吧，能稳定精神。”
戚说七接过杯子，热流顺着喉咙温暖全身。他看向辛鹊。这个外表毫无威胁的少女，刚才徒手封印了怪物，一个响指驱散了被控制的学生，现在又像没事人一样给他们泡热饮。
“你为什么帮我们？”肆无期问。
“因为‘第一对’很珍贵呀。”辛鹊坐在一个旧垫子上，晃着脚，“裂缝存在这么多年，只诞生过三对‘第一对’。前两对都失败了，一对互相背叛，成了裂缝的养料。另一对选择分离，结果两个人都慢慢被裂缝吞噬。”
她看向他们，眼神认真：
“你们是第三对，也是最后一对。如果再失败，裂缝可能会彻底失控，到时候不止这个学校，整个城市都会被卷进来。”
戚说七握紧了杯子。
“所以，”辛鹊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我希望你们成功。无论是选择一起进入裂缝深处，还是找到其他共存的方法……我都想帮忙。毕竟……”
她露出一个有些寂寞的笑：
“看着裂缝吞噬一切，也不是什么有趣的工作呢。”
器材室陷入沉默。
远处传来钟声——凌晨三点。
肆无期突然开始发抖，伤口处有微光渗出。辛鹊皱眉：“裂缝在排斥你……因为你保护了戚说七，正在脱离裂缝体系。”
“会怎样？”
“可能会变成普通人，也可能会被裂缝彻底排出，变成‘不存在的人’。”辛鹊说，“除非……你们建立正式契约。”
“契约？”
“双生契约。”辛鹊从玩偶里掏出一卷发光的羊皮纸，“把你们的命运真正绑在一起。这样裂缝会把你们视为一个整体，不会单独排斥谁。但代价是——从此你们共享伤痛，情绪，甚至生命。”
戚说七看向肆无期。
男生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正看着他。
“怎么签？”
“握手就可以。”辛鹊说，“但必须是真心的。契约会读取你们最深层的意愿，如果有一丝犹豫或算计，就会失败。”
肆无期先伸出手，掌心向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戚说七。
戚说七想起这一天：鸡排、无头佛、英语问题、求救电话、荧光藤蔓、还有此刻眼前这个人颤抖的手。
他伸出手，握上去。
十指交扣的瞬间，羊皮纸爆发出耀眼光芒，上面浮现出发光的文字——不是任何一种人类语言，但两人都能看懂：
「第一对契约成立」
「共生共死，同心同念」
「裂缝永证」
光芒散去，戚说七感觉一股暖流从掌心蔓延，流遍全身。同时，他看见肆无期的伤口完全愈合，脸色恢复红润。
而他自己右手掌心，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印记，那是三条交织的裂缝，中央是两个紧紧相扣的环。
“恭喜。”辛鹊收起羊皮纸，笑容灿烂，“现在你们是官方认证的‘第一对’了。守门人不会再主动攻击，猎人学生也会本能地避开你们。不过……”
她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契约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在后面。裂缝不会轻易放过‘第一对’，它会用各种方式诱惑你们、离间你们、考验你们。而我的工作，就是在不违规的情况下，尽量帮你们活下去。”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天快亮了，我该回去了。对了，这个给你们。”
她递给戚说七一枚粉色兔子徽章。
“紧急情况时按一下，我会尽量赶来。不过如果我在上课或者考试，可能得等一会儿哦。^_^”
说完，她抱着玩偶，轻巧地拉开门，消失在晨雾中。
凌晨四点，器材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肆无期靠在戚说七肩上，已经睡着了。契约成立后，两人的体温似乎会自动调节，此刻紧贴的部分温暖宜人。
戚说七看着掌心那个发光的印记，又看看肆无期安静的睡脸。
一天。
这个人出现才一天，却已经和他命运相连。
窗外，天色越来越亮。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时，戚说七感觉身体一轻——那种被无形之物注视的压力消失了。裂缝闭合了。
肆无期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
“早。”他哑声说。
“早。”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现在怎么办？”戚说七问。
“先回宿舍补觉。”肆无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晚上见？”
“晚上？”
“裂缝晚上才开啊。”肆无期笑，“而且辛鹊不是说，真正的考验在后面吗？我们得做好准备。”
两人走出器材室，踏进晨光笼罩的校园。操场上已经有晨练的学生，教学楼里亮起零星灯光。
世界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但戚说七知道，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
他侧头看肆无期——男生正仰头看着天空，侧脸在晨光里镀上一层金边，虎牙若隐若现。
“喂，肆无期。”
“嗯？”
“平行宇宙，”戚说七说，“我现在信了。”
肆无期转头看他，眼睛弯起来：
“欢迎来到……我的宇宙。”
在回宿舍的路上，戚说七的书包里突然传出“叮”的一声。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封突然出现的信。
纯黑信封，没有邮票，没有地址。正面用银色墨水写着：
「致‘第一对」
拆开，里面只有一行字：
「青草葬礼，诚邀光临。」
「地点：旧校舍地下室」
「时间：今夜子时」
「备注：请务必携带‘诚意’前来，否则守门人会生气哦。^_^」
最后那个笑脸符号，和辛鹊常用的如出一辙。
但笔迹不是她的。
肆无期凑过来看，皱眉：“旧校舍……那可是学校的禁区，听说进去的人都没再出来。”
“要去吗？”
“契约都签了。”肆无期握住他的手，掌心印记微微发烫，“当然要去。不过在这之前……”
他认真地看着戚说七：
“我们先去吃早饭吧。我饿死了。”
晨光里，两个少年并肩走向食堂。
他们不知道夜晚的旧校舍有什么在等待。
不知道那场“青草葬礼”意味着什么。
更不知道，此刻在历史社活动室里，辛鹊正对着一个水晶球皱眉。球体里映出他们并肩走远的背影，以及他们身后不远处，一个模糊的，长着草叶状头发的影子，正无声地跟随。
辛鹊叹了口气，对怀里的兔子玩偶说：
“果然，守门人虽然不敢攻击，但还是会监视呢。得想办法让他们在葬礼前多了解一点规则才行……”
她想了想，掏出一个粉色的翻盖手机，快速打字：
【给‘第一对’的生存指南第一条：在裂缝世界里，不要轻易接受‘邀请’，尤其是没署名的。】
发送。
然后她收起手机，抱着玩偶，轻声哼着歌，开始整理满书架的古籍。
窗外，朝阳完全升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夜晚，正在倒计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猎人与猎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