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员GIN失踪的冬天》红桃Queen

35、第 35 章

　　虽然没有听到生祠方向传来的指令，但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中岛那边的人便决定先点燃烟花。

　　远处不知内情的游客们还在享受美景美食，欣赏氤氲成暗紫色的天空中灿烂绽放的大簇烟花。那些瑰丽又璀璨的烟花膨胀、消失，在所有人视网膜上留下猝不及防但转瞬即逝的漂亮剪影。

　　而在这样骤明骤暗的光线之下，高中生侦探高高举起火把，带着怜悯与同情，揭开被人为掩埋的血色真相。

　　“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关于海原美咲死亡的真相。”少年面色凝重地宣布。

　　他喊来了负责这次案件的那两位警察，他们站在高台之下，等待高中生侦探找出案件凶手。与此同时，本该继续祭典的岛上人们沉默不语，他们面面相觑，看向巫女茶等待她的反应。

　　不知情的人想，岛上最重要的七月祭被侦探打断是否合适。

　　知情的人则更担心，如果侦探挖出不该挖的真相，他们怎么办？

　　老巫女的眼神缓缓扫过一无所知的警察，惊喜交加的孙女，最后落在村民们一张张有些彷徨的面孔……谁也不知道她心里究竟怎么想，总之，她没有阻止这位侦探的行为，也没有强行继续祭典，只是叹口气，放下手中的神乐铃。

　　这就是默许的意思了。

　　所有人于是安静地任由侦探继续说明。

　　服部平次往日也经常在众人面前解开案件、揭露真相，但从没有一次像圣歌岛的人这样令人不适。

　　他们的视线……不能说麻木，更接近于已经知晓真相，所以了然地看他表演。

　　少年整理心情，皱起眉说：“海原美咲的死并不简单。”

　　“致使她死亡的主要原因就在她脖颈处的穿透伤。凶器则是一枚长达十五厘米、直径最大处足有三厘米的特制船钉。”

　　“一般而言，能把这种尺寸的铁钉捅进一个人的脖子，势必需要凶手有很强的力量，可倘若使用一些机关技巧，不管是女孩还是老人都能实现这种杀人手法……”
　　侦探很快进入状态，服部平次取出自己事先准备好的道具，示意远山和叶上来和他重现推理出的手法。

　　生祠规模小，并不能支撑完整的祭典仪式，因此岛上人在生祠外临时搭建了一个和神社差不多的神台，正好充当凶案模拟现场。

　　远山和叶照他说的将机关组装完毕，最后站在神台下一拉钓鱼线，“锃”一声破风声响起，尖利的船钉深深扎进神台的木板之中。

　　连亲自操作的和叶都被这力道惊了一下。

　　“这次案件中的诡计就是如此。这样一来，凶手就失去性别和体型的限制，”服部平次将这些东西挨个收回，慢条斯理说，“巫女和丽子小姐都有时间行凶，但她们却不一定能拿到作为凶器的船钉——那根特制的船钉。因此我才想到，在这座圣歌岛上，还有一个人对死者恨之入骨，并对圣歌岛的地形位置了如指掌……”

　　“那个人，就是神内里和！”

　　“如凶器那样尺寸的船钉即便在圣歌岛上也非常少见。证据就是，这几天我们搜寻过岛上所有船只，发现没有一条船用得上这种钉子，只除了岛村家保留的那条规模最大的木船。”

　　那条船，就是岛村次郎口中，他让神内里和坐化后送去圣岛的船只。

　　那艘船就像传说中前往彼岸的使者，作为一个意象被神内里和深深仇视，就连作案都要将其作为处刑工具。

　　此言一出，外人尚不解这有什么特别，许多心里有鬼的岛民却立刻哗然。尤其那些既是船夫又是打手的男人们，几乎立刻激动起来，叫嚷着要叫岛村村长出来管管，不能让这小子继续嚣张下去了。

　　巫女茶闭上眼睛，不想管那些看不清现状的蠢蛋。

　　“你们激动什么？”
　　服部平次冷笑一声：“难道因为正是你们用那条船将神内里和送到了圣岛吗？！”

　　他用凛然的视线瞪视过那些船夫，将他们的脸挨个记下，“一切的源头就是从那条船起。十年前，神内里和被那条船送到地狱，从此被囚禁在圣岛上。十年后，她又用那条船上的船钉结束了海原美咲的生命，开启一个复仇的循环。”

　　“你们，你们这些助纣为虐的人也会怕，会担心自己成为凶手的下一个目标，是不是？”

　　“你们作为村长手中的一把刀，任他趋使，也是因为你们是一条绳的蚂蚱，共同犯下了罪恶，是不是这样？”

　　被戳中心事的那些人立刻战战兢兢起来，有的忍不住去看巫女茶，有的则神经质地四处张望，生怕一不注意就会有人从背后出现，同样捅穿自己的脖子。

　　有人忍不住出声，安慰自己的同时也安抚其他人：“圣女……圣女怎么会想向我们复仇？这是村长和巫女的共同决定，圣女决定献祭自己成圣女，生祠就是为了纪念她才举办如此盛大的祭典……这怎么会是我们的罪恶？”

　　他们用这套说辞自我安慰，说服自己。

　　一直忍耐听着的神前丽子此刻终于忍受不住，浑身颤抖着质问出声：“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谁会愿意活生生去死，就为了成为什么圣女，将自己的身体乃至灵魂都献给别人？！你们叫她圣女，她自己承认吗？有谁问过她吗？神内里和本人的意见有人在意吗？——所以她应该更想成为魔女，向你们所有人复仇才对！”

　　人群本就焦躁的氛围忽然被点燃了。

　　“小丫头知道什么，圣女就是愿意的！”

　　“巫女家的孩子怎么能说出这种话，连巫女茶都说了，圣女只有自愿成为圣女才会保佑我们！”

　　神前丽子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神内里和都要来向你们复仇了，你们还自欺欺人，说她是自愿的？！”
　　这些人疯了吧？她怎么从没发现和自己生活在这样一座罪恶的岛上，那些原本看起来非常正常的大人们，本质这么癫狂？

　　“没有神内里和，不要再说什么神内里和了！从圣女成为圣女那天起，神内里和就死了，圣歌岛上只有圣女！”

　　神前丽子看着自己从前叫“八海大叔”的男人，像是根本不认识对方，无力地彻底失去语言。对方眼中的红血丝几乎布满整个眼球，那其中的畏惧是那么明显，又那么焦躁，只能用无能的暴怒隐藏自己的恐惧。

　　她冷笑一声：“原来你们不是不清楚，只是不敢让自己触摸真相罢了。”

　　那祖母呢，真正做出决定让圣女生殉的人，她会畏惧吗？神前丽子向前看去，就见白发苍苍的巫女依旧站在那，因为上了年纪拄着拐，闭上眼后根本看不出她有任何情绪。

　　她总是这样。一直这样。神前丽子心中无比失望。不知是对自己成长的整个村子，村子里的人，还是养育自己长大的祖母。

　　她知道自己性格不好，自我中心，嫉妒心强，平等地讨厌自己的所有朋友，虚伪又高傲。但她从没想过那些年长的，看起来无比慈祥的长辈们会有这样不堪的一面。

　　高台之上，火把照不到的阴影处，岛村健不知何时从幕后走出，看着那些强撑着不肯认错或承认后悔的人们，平静地说：“你看到了，整个圣歌岛的人都有罪，是我们将她逼成为为复仇不择手段的人……她的复仇无可指摘。”

　　服部平次看着下面那些人，心中不是不愤怒，但他依旧觉得：“无论如何，杀人都不是解决仇恨的办法。”

　　“不能让她再伤害别人，犯下杀人的罪行了！”
　　他目光灼灼看向岛村健：“难道你想要自己喜欢的人，让你心中无比圣洁的神内里和从此沾满鲜血，负重行走在人世间吗！”

　　岛村健沉默了。他看起来似乎被说动，这让服部平次心生希望，可岛村健只是看他一眼就再次垂下头：“……可她已经死了，死去的人想要为自己复仇，我要怎么能阻拦呢？”

　　他也不想阻拦。哪怕要复仇的对象里有自己，有自己的亲生父亲，岛村健也认了。

　　他父亲把圣歌岛当做自己的领地，把自己当做领地里的大名。他做的一切既是为了圣歌岛，也是为了自己。他出于这样自私的目的献祭了神内里和，岛村健激进地认为，这样肮脏的，连捞起一条鱼都沾着神内里和血液的地方，直接沉没都不冤枉。

　　苦主想要复仇，他没有颜面阻止。所以岛村健只能说：“她已经死了。”

　　没有人能阻止一个死人。

　　“圣女是自愿将灵魂献给神明的！”

　　“……圣女是自愿将灵魂献给神明的！”

　　这些痴愚盲目的自我欺骗终于重叠成一个声音，远远传遍整座圣歌岛，甚至传进神内里和本人的耳中。

　　伏特加心惊胆战地看着站在自己前面的神内里和，看她因为这句话牵起一抹冷笑，浑身不自觉地细细打颤，腮下甚至激起一片片鸡皮疙瘩，汗毛倒竖……

　　这些生理现象让她看起来有了几分活人气息，但也因此更让伏特加害怕。

　　——怎么能让他这个怂蛋直面恐怖片大BOSS啊？琴酒大哥去哪了，求求救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