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救世主》Alkimia

2、第 2 章 徐

　　徐情疏收回了剑，拿出手帕细心地擦拭剑柄，尽管上面并无脏污。

　　这把剑名为“反徵”，出生时预言族赠予他的兵器。

　　救世主的奖赏。

　　年岁尚小时，他甚至拿不起反徵。修炼灵力后，倒是使得如鱼得水。陪伴自己十几年，从起初的厌恶到现在，也转变成了喜爱。
　　幸好反徵没有灵魂。徐情疏心想。

　　“师兄，发生什么事了？！”

　　徐情疏没有抬头，他道：“我赶走了，不必惊慌。”

　　小存着急地挤在他和剑的中间，徐情疏被迫环抱住他，神色短暂地露出一丝异常。小存却没顾忌太多，他仔仔细细地将徐情疏上上下下看了个遍，确认他没有受伤后才缓了口气。
　　“太好了，师兄，幸好没事。”

　　小存是他的书童，不必修行，只是照顾他的衣食住行。他年纪比自己还要小上两岁，身形挺拔，如柳抽条般，有些瘦削单薄，巴掌大的脸上眼睛正亮亮地盯着自己。
　　“那你饿不饿师兄，我去给你弄些糕点来！”
　　徐情疏想了一会儿，应声，让他拿一点。

　　小存又兴冲冲地跑出院子。他方才在鹰眼湖旁种花，听到了后院传来的动静，便迅速赶了过去。只听见师兄说了什么，却没听清。
　　想必又是刺杀，真是烦人！怎么这些人还没死心！还在一直纠缠师兄！

　　幸好师兄够强，才没让坏人占到便宜！

　　不知想到了什么，小存神色一暗，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够如师兄那般强大就好了，他就可以保护师兄了，而不是让师兄独自面对。

　　……也不知道守卫是干什么吃的？都让别人钻到内围了！
　　给师兄送完糕点后，他非得去督促一番守卫，让他们都打起精神来！

　　可等他拿着糕点回去，院子里已经没有了徐情疏的身影。
　　桌子上留下了徐情疏的传音，让小存吃了糕点，不必跟着自己辟谷。

　　小存站在原地发呆，这是徐情疏最爱吃的糕点。

　　徐情疏并没有将这个插曲告诉任何人，他遇到的刺杀多了去了，为免师尊担心，他常常不提。

　　此时他正在外围森林进行修炼。

　　尧光宗内围位于群山最高峰，此峰便直接以尧光为名。外围指的便是除了尧光山之外的群山，而在这群山最外层，则是外围广袤无垠的森林。森林里灵物遍地，却也极为凶险，有些高阶灵物的实力堪比元婴期的修士。
　　就连徐情疏，也不敢贸然前往这森林的最中心。尽管此处灵气最为充沛，也最为有助于修炼。

　　他站在一棵树上，感受到周围的灵气四溢，但是自身却无法将其运用。徐情疏并没有着急，只是从树上跳了下来，紧接着人影迅速前往一处地点。
　　他得去采师姐拜托他的灵药。

　　徐情疏的衣袖随风飞舞，他忽地停了下来，还没走近，却听见了人的声音。

　　这灵药他等了有段日子了，今天便是此灵物最为成熟的日子。

　　只不过——

　　徐情疏朝下一看，那灵物不远处蹲了一人，那人穿了一身黑，宽厚的肩膀，背影却颇为颓废。那人并没有设防，嘴里絮絮叨叨正说些什么。

　　啧。

　　怎么哪里都是这个废物？

　　这森林，是这家伙能随随便便进来的吗？

　　徐情疏冷冷地盯着他，正要出声。只听孟锁昼委屈巴巴地嘟囔道：“三师兄把我扔在悬崖，我好不容易下来还迷路了……我回不去了，我要死在这里了吗？”

　　徐情疏动作猛地一顿，他下意识轻轻抿了抿嘴。

　　孟锁昼：“如果三师兄知道我死了，会为我伤心吗……三师兄一心修炼，年纪轻轻就实力强悍，他真的好厉害。所以死了我，他肯定也不会在意的，他谁也不在乎，只在乎修行。不对，三师兄还很在乎大师兄、二师兄、大师姐、神梨师姐、钟别师兄、阴存、师尊……”
　　他一个一个数着，越往后面数，声音也越来越低。数到最后，他索性低着头、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如果、有一天，我也能成为三师兄这样的人就好了……”

　　话毕，他躺在草地上，肚子传出声音，他难为情地皱着眉，道：“好饿，吃的……”

　　下一秒，他的目光便转向了那株灵物。

　　起初他刚踏入森林就是被这株灵物所吸引。灵物周身有肉眼可见的灵气萦绕，亟待被人采摘一般散发出迷人的味道。
　　越是灵气充沛的灵物，越危险。这也是孟锁昼不敢轻易去采的原因。

　　他自言自语道：“我摘了就跑，应该也没事吧……”

　　“我会把你打到眼冒金星。”

　　突然传出的声音把孟锁昼吓了一跳，他循着声音来源向上看，阳光过于刺眼了，他举着手，从手指缝隙中徐情疏站在头顶的树梢上，背着手，面无表情地看向他。眼神是冰凉的，可孟锁昼却觉得燥热，不由自主吞咽了口水。

　　徐情疏从树上落了下来，他稳稳地站在了孟锁昼面前，他环视了一圈，最后定定地盯着孟锁昼。他感到一丝疑惑，不为其他，只是这灵物往日都有灵兽守护。可偏偏现在，灵兽不在，居然也没有其他觊觎的灵兽出现。
　　就像是，灵物专门在等着有人采摘一般。

　　他伸出手，只是轻轻一转，那株灵物便落在了手心之中。

　　灵物呈现白色，边缘有金子般闪耀的光泽。落在他的掌心，孟锁昼几乎移不开目光，不知是在看灵物，还是在看徐情疏白皙的手腕。

　　孟锁昼与他对视，乍醒般回过神来，他连忙对着徐情疏行礼，道：“三师兄。”

　　徐情疏没应，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孟锁昼微微抬头迎接这一俯视，他看着徐情疏的面容，情不自禁想要去拦住他的衣袖，那薄如蝉翼的衣袖却从手指间溜走了。

　　徐情疏眼眸一闪，他骤然推了孟锁昼一把，孟锁昼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眼前一片黑暗，似是看到了天上的星星。
　　还没等他爬起来，只见一庞然巨物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已经跟徐情疏打成了一片。灵兽黑色的毛发在草地上滚来滚去，徐情疏矫健的身影穿插其中。孟锁昼提心吊胆地挪到一棵大树后，一动不动地盯着徐情疏。

　　徐情疏并没有使用灵力，灵活的身躯在黑色当中穿梭，动作飘逸，招式狠辣。只不过几个回合，那灵兽便仰躺在草地之上，毫无动静。而徐情疏背手在一旁，他不杀生，只是将这灵兽打晕了过去。想必就是这只灵兽一直看守着灵物。
　　灵物——
　　徐情疏蹙眉，下一秒，灵兽跃起，却是朝着孟锁昼而去。

　　不明所以的孟锁昼便见晕过去的灵兽竟直直朝着自己的方向而来，它嘴里似乎还叼着什么……孟锁昼呆愣在原地，身体僵直无法动弹，恐怖的威压从灵兽身上传来，猛扑向自己。
　　自己，要死了吗？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相反，他感受到一股清凉，像是冰凉流动的泉水从喉咙里滑了下去，甜丝丝的，沁人心脾。

　　霎时间，灵兽消失不见。

　　孟锁昼的下巴却被人强硬地抬了起来，他眨了眨眼睛，徐情疏的脸在自己面前放大，近到，孟锁昼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还有沉稳的心跳。冰冷的手指触感，掐得很疼，孟锁昼愣愣地凝视徐情疏，他闻到了一股香味，来自徐情疏身上的香味。
　　他幼时跟野狗抢食，吃进嘴里的食物也是如此沁人心脾。

　　徐情疏：“张嘴。”

　　孟锁昼宛如丧失了意志，耳朵里只能听见徐情疏的命令。他张开嘴，徐情疏冰冷的手指慢慢下移到他的喉结，手指所带的灵力像是要把孟锁昼贯穿，可孟锁昼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反抗意图。他呆住了，任由徐情疏的触碰。
　　直到触碰来到了自己的小腹，孟锁昼如梦初醒般蓦地往后一缩，佝偻着腰，颇为狼狈地擦了擦嘴角的涎水。

　　被吞了。师姐要的灵物。被这个废物浪费了。

　　哪怕见多识广如徐情疏，此时此刻也不太清楚这灵兽为什么要把守护已久的灵物扔进孟锁昼的嘴里。

　　孟锁昼难堪地蹲在了地上，“发生什么了三师兄……那只灵兽怎么不见了？”

　　刚问完，孟锁昼就看到三师兄好像瞪了自己一眼。

　　徐情疏没办法跟师姐交待，正准备去森林深处找找有没有类似的灵物，灵力还没施展，袖子就被扯住了。
　　孟锁昼年纪比他小上一岁，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着急忙慌地恳求道：“三师兄，能带上我吗？我迷路了，而且我走不动了……”
　　徐情疏看向他磨破的鞋子，只一眼，就装作自己没看见也没听见便要甩开他。

　　孟锁昼见徐情疏要抛下自己，急得眼泪都要冒了出来。
　　好在只是泪花的时候，徐情疏停下了动作。

　　自然不是因为孟锁昼。

　　徐情疏看向不远处缓缓落下的女子，轻声叫道：“师姐。”

　　风垂青一身素衣，应了一声，她看向了孟锁昼，朝他递出一块手帕。
　　接着道：“慧光，师尊找。”

　　话毕，她便拎着孟锁昼的后领，道：“师弟，闭上眼睛。”

　　一阵晕眩。
　　孟锁昼还是没有适应，他跪在地上，几欲作呕。

　　徐情疏淡淡地掠过了他，对着风垂青道：“师姐，灵物被他吞了。”
　　他指了指孟锁昼。

　　风垂青：“嗯，无碍。”

　　风垂青是内门弟子中的大师姐，平易近人，性格稳重。无论何事，徐情疏从未见过大师姐生气。

　　她神色淡然，只是看着身体不适的孟锁昼，从怀里掏出了一瓶灵药，随后将其架住朝着主殿走去。只是在经过徐情疏时，她道：“慧光，同门之间切勿伤了感情。”
　　她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脸上没有一丝情绪的起伏。

　　徐情疏站在了原地，看着一脸惨白的孟锁昼，沉默地跟在了后面

　　师姐说的，自然遵守。

　　尧光宗有三大宝殿，分别为修心殿、修性殿和修行殿，由三位掌门驻守。

　　此时修心殿已经站了不少弟子，分立两侧，三位长老居于中心。
　　徐情疏呼了口气，眼神不自觉地看向最中间的师尊。

　　鹤静，听说是师尊的名号。他唤师尊许久，倒是从未确认过师尊的字。师尊性子寡淡，不常跟他说过心里话，他听的最多的，也只是师尊让他勤于修炼，担起自己的责任，不要让他失望，诸如此类的话语。师尊对他没有一丝情绪，无论幼时自己闯了祸，还是夺得了什么名号，他看自己，就像是在看一块干硬的泥巴。

　　他站到了自己的位置，魏云游跟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再往前面中间站点。徐情疏没动。

　　师尊站在高位，他用灵力扫视了主殿内的所有人。徐情疏感受到，师尊的灵力，似乎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几百人鸦雀无声，他们齐齐注视着师尊。

　　“悬济寺的守正方丈告知，仙境之门即将开启，修仙者可前往悬济寺入仙境之门，增进修炼。此次修炼并不强求，可试自己的实力自行决定是否前往。”
　　“但仙境之地危险异常，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忧。所以，尧光宗的弟子听令——”
　　“仙境之地中，各位需要互帮互助，万事以性命为重。”

　　师尊的声音沉稳，他难得地多说了几句：“切忌，勿贪婪。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一切随缘。修身修性，一切随缘，不要强求。”

　　“是，掌门。”

　　鹤静一头白色长发，强大的实力使得岁月在他的脸上停滞，殿上的弟子纷纷垂着头应声。除了——

　　他眸光一凝，目光定在了徐情疏身上。对方同样有所察觉，与他对视，眼神不慌不忙。

　　“嗯，爻泽，卦闻，先行带弟子们去修炼。”
　　爻泽和卦闻是其余两位长老的名号。
　　“是。”

　　鹤静：“云游，垂青，慧光，神梨，还有锁昼，你们几人留下。”

　　神梨师从爻泽长老，与大师姐关系要好。此时正站在另一侧，冲他们打了个招呼。

　　魏云游用手肘捅了捅徐情疏，压低声音道：“慧光，你猜师尊找我们是什么事情？”
　　徐情疏面无表情，眼神却无法控制地看向了孟锁昼。这也恰恰落入了鹤静的眼中。

　　大厅里顿时寂静下来，鹤静扫视了几人，问道：“可曾有钟别的消息？”

　　风垂青摇头：“无论是风音，还是光音，都未有回应。”

　　一月前，丹熏山与魔界在接壤处发生了不大不小的摩擦，丹熏山一脉人员稀少，特向尧光山及中皇山请求支援。尧光山派出的便是徐情疏的二师兄——钟别。
　　起初钟别会定时传递战况与消息，可是自五日前，尧光山再未受到钟别的传音。

　　鹤静默了几秒，沉沉的目光投向了徐情疏。
　　徐情疏自然感知到了，他同样沉默着。

　　他也不知何时，与师尊的关系成为眼下这般。

　　鹤静：“神梨，你带一批内门弟子前往丹熏山探明情况。垂青，你与云游带着慧光及锁昼前往悬济寺。”

　　此言一出，几人的视线齐齐投向了站在最后的孟锁昼。
　　他一脸懵懂无知，像是没有从鹤静说的话反应过来。

　　徐情疏握紧了拳头，他听见了自己的咬牙声。
　　带上孟锁昼？凭什么？！他凭什么去悬济寺？他这个废物不就应该早早离开尧光山？他也能修仙吗？他这个废物？！居然也能修仙吗？
　　但他一言不发，始终垂着头。

　　没有用的，师尊对于孟锁昼这个废物的偏爱显而易见，他说什么都没有用。

　　孟锁昼——
　　可真是入了师尊的眼。

　　魏云游、风垂青、神梨三人一起上前一步，异口同声回应道：“是，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