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救世主》Alkimia

1、第 1 章 练

　　练武场的角落传来了不小的动静。

　　徐情疏面无表情地收回自己的剑，他微微偏了偏头看过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短暂地皱了皱眉。
　　“怎么了师弟？可是打不过我，想要认输？”

　　徐情疏嗤笑一声，脸上全是傲气，似乎不将对面的人放在眼里。

　　“大师兄，你若想打败我，怕是要再去尧光外围的森林修炼个几年。我只不过是被打扰到了，没了跟你比试的心思。”

　　话毕，他转身便走。

　　他口中的“大师兄”魏云游叉着腰，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魏云游知晓徐情疏的脾气，更别说在他的实力和身份加持下，所有人对于他的态度都带有尊敬。

　　徐情疏，年方十九，结丹九层，天之骄子，无人能出其右。
　　更别说，预言一族在他出生的时候便预言到——

　　徐情疏会成为救世主。

　　在人妖魔仙四界不断摩擦动荡的大陆下，会成为拯救所有人于水火之中的救世主，会成为家喻户晓名垂青史的救世主。

　　徐情疏在所有人的瞩目中成长，他也确实满足了所有人对他的期望。

　　强大，实力出众，无论哪一方面，他都做到了极致。
　　就连相貌，也出类拔萃。

　　人群之中，一眼便能注意到他。

　　魏云游注视着徐情疏的背影，紧接着视线同样落到了角落处。

　　还没等徐情疏走近，便有其他弟子注意到他的动态，纷纷给他让路。

　　所有人都注视着他，他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只不过此时他面色不善，只见他停下脚步的一瞬，顿时偌大的练武场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几乎连呼吸声都屏住了。

　　角落处，有人缩成一团躺在地上。
　　他穿着一身黑衣，看不出有多脏，头发散乱着，他的脸被长发掩盖住，脖子上有几道鲜明的伤痕。他的手指很是粗糙，他有着一双做了许多苦力活的手。

　　废物。

　　原本围在他面前的几个内门弟子正毕恭毕敬地迎接着徐情疏。
　　“三师兄！”

　　徐情疏抬了抬眼皮，“发生了什么事？”

　　其中个子最为矮的弟子连忙上前解释道：“是他！”
　　他手指向地上那人，“他冲撞了我们，我们只是给了他一点教训。师兄放心，我这就把他抬出练武场。”

　　徐情疏根本不在乎发生了什么，他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地上的一人，“去。”
　　他默认了这种行径。

　　那几个内门弟子立即受到了鼓励，重新围住了那人，脚上的动作也没了分寸，踩住了对方的手，狠狠地碾了几下。
　　地上那人，却一声没坑，像是沉默地接受了痛苦。

　　徐情疏：“等等。”

　　那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下子停住了动作。

　　徐情疏走上了前，谁知只是刚一靠近，那粗糙的手便攥住了徐情疏的下摆，白衣上沾染上一块脏污。
　　徐情疏不悦地抿了抿嘴唇，那人却喊自己道：“三师兄……”

　　徐情疏的烦躁溢了出来，“原来是你啊。”

　　他盯着那人，眼神里满是厌恶。

　　尧光宗门外弟子三千，门内弟子不过百人。
　　除了几位师姐和师兄，他可从未把其他弟子放在眼里。

　　眼前这人，倒是个例外。
　　叫什么来着？
　　孟锁昼，拗口的名字，长相，只是看得过去罢了。至于实力，跟废物别无二致，听说根本无法修炼。
　　没有灵力的废物。

　　只是不知道师尊到底是为何收了他作为关门弟子，一个废物而已，师尊怕是年纪大了，忘记了千万修炼者都是以实力为尊的。
　　强行提升的地位，只会让他空有关注，糟了不必要的嫉妒和欺辱罢了。
　　废物壳子，无论怎么雕琢，也无法逃避是个废物的事实。

　　徐情疏忽地想到了师尊看这家伙的目光，心中不由冷哼一声。
　　这种废物，就应该赶出尧光宗。

　　“三师兄。”孟锁昼猛地抬起头，又快速低头：“我只是在角落里练习武术，是他们先来打搅我的，他们还骂我是‘废物’，说我永远无法修炼灵力，我的存在只会给尧光宗丢脸……”

　　“你！你撒谎！！！”那几人着急忙慌地想要跟徐情疏解释，但做贼心虚的心思已经写在了脸上。

　　他们面面相觑，领头的人站出来冲徐情疏鞠了一躬，道：“事实不是孟锁昼所说那般，他爱撒谎人尽皆知，况且，我们所言非虚……”
　　“够了。”徐情疏冷冷地盯着领头的内门弟子。

　　练武场登时安静了下来，只见徐情疏站在人群焦点，他神情冰冷，说出的话只是正常的音量，可所有人都听见了他的声音。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其余弟子与他眼神接触的一瞬都齐齐垂下了头。

　　“所有人，竖起耳朵好好听着，尧光宗不养有下三滥心思的人，如果再让我发现类似的事情，我将会代表尧光宗，将你逐出尧光山，永生永世不得再入尧光宗。”

　　没有人怀疑徐情疏的话，也没有人会反驳徐情疏。

　　徐情疏就是尧光宗的代表，他拥有着尧光宗的绝对话语权。

　　“你们——”徐情疏微微抬着下巴，面无表情道：“去领罚。”

　　“至于你——”徐情疏向前走了一步，正正俯视着孟锁昼。

　　“跟我来。”

　　孟锁昼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紧紧跟着徐情疏的脚步，像是认了主的狗。

　　徐情疏很快地咬了下嘴唇，似乎是因为别人离自己太近。
　　等走出了练武场，只见徐情疏手抬起，指尖对准了孟锁昼。下一秒，白光从两人身下窜起，眨眼间，两人就来到一处空地。

　　徐情疏习惯了灵力带来的空间转移，稳稳落在了地上，可孟锁昼从未感受到过灵力的存在，他颇为狼狈地摔在了地上，灰尘染上了他的长发。
　　他的身躯都在抖动，整个人彷佛怕极了，像是个稚子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如果自己不在场的话，他说不定会尖叫出声。

　　废物。

　　徐情疏自然知道这种空间转移对于这种人来说会有多难受，如果他是个体贴的人，他其实可以御剑载着他过来。
　　但是很可惜，他不是这种人。

　　二人所在的位置是尧光宗的后山，烟雾缭绕，云雾触手可得。
　　徐情疏身材本就高挑，整个人如同欲乘着云飞上天的神仙。他漠不关心地盯着云海，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难受到极致的孟锁昼。

　　孟锁昼只感觉头疼欲裂，身体也宛若被撕裂了一般。心脏跳动得极其快，手脚无意识地抽动。他感到了一丝不堪，不由自主将自己缩成一团。可他听到了徐情疏的笑声，他便更加窘迫，恨不得跳下山从对方的眼中消失，免得脏了对方的的眼。
　　对方在看他，孟锁昼想要捂住自己的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情疏才回过神来，他瞥了一眼仍在地上的孟锁昼，轻飘飘道：“抬起头来。”

　　孟锁昼的额头渗出了汗水，他仰起脖子。
　　光线透过云落在徐情疏的身上，让孟锁昼看不清真切，他只能看见大概的轮廓，他无法直视徐情疏的眼睛。

　　徐情疏：“怎么？现在都没缓过来？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进尧光宗的。”

　　孟锁昼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几下，道：“是，是我的错，是我天资愚钝。”

　　徐情疏定定地站在他的面前，目光几乎要将其烧穿。
　　孟锁昼掐住自己的掌心，将拳头死死握紧，终于鼓起勇气看了一眼徐情疏。

　　“废物。”

　　两个字宛如惊雷般在耳边响起，孟锁昼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

　　徐情疏：“尧光宗不养闲人，你有更好的去处，下这尧光山，不远处就是天子脚下，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足够你衣食无忧一辈子，你可以娶妻生子，安度一生，总比待在尧光宗好。”

　　这是、这是在劝他离开吗？

　　“修仙比你想象得更加残酷，你只是个无法修炼灵力的废物，遇到危险丢失性命也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谁都护不住你，就算师尊再如何宠你，他也无法随时随地看着你。到时候，你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死。”

　　徐情疏语气平淡，像是在跟他说着天气真不错。可话语中的讥讽和冰冷如刀子般剐在了身上，孟锁昼如坠冰窟，他无法控制地开始颤抖，他听见了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不——”

　　“我要待在尧光宗。”孟锁昼的声音足够小，却格外坚决。

　　徐情疏蹙眉，他费了如此多的口舌，却没成想适得其反，眼前这家伙反而像是下定了决心。

　　他厌恶地盯着孟锁昼，孟锁昼偏偏硬撑着与自己对视，他浑身都在发着抖，如临大敌一般。

　　徐情疏看见了他脸上的脏污和脖子上的痕迹，他的手应该也是被狠狠踩过，此刻宽大的手背上通红一片，就连关节处都在泛红。

　　他嗤笑一声，“那就长点本事多活一段时间吧，希望下次我看见的不是你的尸体。”

　　孟锁昼咬紧嘴唇，还是忍不住在徐情疏面前垂下了头。
　　他这番被指着鼻子骂，羞愤到恨不得以头抢地。

　　这羞愤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什么东西被扔在了自己的身边，恰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是一个白玉般的药瓶。

　　他猛地抬头去看徐情疏，可原地哪里还有对方的身影？徐情疏早已经离开了。

　　孟锁昼捡起药瓶，他似乎能闻见对方残留在此处的香味，他轻轻地嗅了嗅，风吹了过来，他闭上眼睛，感觉徐情疏还在自己身边。

　　良久，他晃了晃神，喃喃道：“三师兄，你把我扔在这里，我该怎么回去……”

　　徐情疏忙于修炼，他如今是结丹九层，距离元婴只有一步之遥。他从不敢怠慢自己的修炼，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提升自己的实力。

　　他从小便被无数人叮嘱，他将成为救世主，他需要肩负起救世主的责任。为此，他需要付出超越常人的努力，稍有懈怠，便可能会影响到世人对自己的信任。
　　作为救世主，他需要有强悍的实力。

　　徐情疏皱眉，明明感觉体内的灵气隐隐要突破瓶颈，可不知为何，灵气一汇聚就又快速在体内乱窜。
　　他顿了顿，将自己安抚了几秒。很快，他便稳下心神，继续修炼。

　　这一修炼，便到了深夜。
　　夜晚的寒露打在衣衫上，明月高悬，月光映照露水。

　　徐情疏呼出一口气，他不能急于求成，所有的修行都得稳扎稳打，一步步前进。

　　这还是师尊跟自己说过的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蓦然想起了师尊领着孟锁昼在他们面前说这是关门弟子的模样。

　　他从未见过那般自豪的师尊，明明自己才是这片大陆上的佼佼者，同辈之中无人超越他，师尊却从未说过他是自己的骄傲。可师尊却对一个废物好言好语，细心备至。
　　着实可笑。

　　可徐情疏笑不出来，他当时年纪尚小，藏不住心事，当场就要跟孟锁昼比试，看看对方能不能担得起尧光宗宗主关门弟子的名号。

　　师尊却斥责他道：

　　“胡闹！”

　　徐情疏为此生了大气，气到想要手刃了年纪比他还要小一些的孟锁昼。幸好魏云游拦住了自己，大师兄宽慰自己，“说不定这是师尊的私生子，是吧？父亲肯定还是向着儿子的，儿子是儿子，弟子是弟子，你还是师尊最厉害的弟子的，这个名头谁也抢不走！”
　　他气到掰碎了自己的随身玉佩。

　　确实可笑。

　　徐情疏咬了咬牙，但是很快，他又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幸好，孟锁昼只是个无法修炼灵气的废物，成不了大器的。

　　“谁？！”
　　徐情疏突然回头，全身戒备起来，灵气蠢蠢欲动。

　　院内种了一棵树，他平时也不怎么管，只有书童小存会帮自己打理，谁料这棵不知名的树越长越茂密，遮天蔽日一般。
　　而今，这棵树下，站着一个人。

　　徐情疏因为救世主这个身份，从小到大不知遇到过多少次险，严重的时候性命堪忧，轻微的伤更是数不胜数。实力渐长，他倒也不再畏惧，只是觉得无趣。
　　大部分的刺杀在他眼里小打小闹一般，根本上不了台面。

　　可是这次，他身在尧光宗内围，先不论对方是怎么进的尧光宗，光是尧光宗外的森林就够普通修炼者吃一壶了，更别说外围与内围的守卫。
　　对方是如何悄无声息潜进自己的小院的？

　　更何况，就连徐情疏自己都不知道对方是何时出现在那里的，难不成，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树下的人一动不动，他好似在看着自己，不带丝毫的恶意，他只是静默着。

　　“慧光。”

　　徐情疏难得的一愣，他的脸上浮现出短暂的疑惑。
　　慧光是他的字，只有亲近的人才知晓。

　　那人在原地站着，继续道：“真的过去好久了。我知道你很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字，你也在怀疑我的身份，我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但我此次前来，只能告诉你一件事。”他的语气越来越低，好似照在他脸上的稀薄的月光，让人看不清真面目。

　　徐情疏：“故作玄虚。”

　　话音刚落，只见徐情疏灵力化作剑，直直朝着树下那人而去。可是在即将击中对方的刹那间，那剑转瞬即逝，竟如同气泡一样消散在了空中。
　　对方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他的杀招，这个认知让徐情疏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他怒喝：“你到底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一味地说道：“慧光。”

　　“预言出了错。”

　　“你并不是救世主。”

　　“救世主其实是你的废物……师弟。”

　　他一股脑地说出了这番话，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作声。
　　院子中弥漫着徐情疏的杀意，他怒火中烧，不知对方此次前来的用意。但他很快平静了下来，他淡淡地说道：“笑话。”

　　气氛更加凝固了，对面那人像是被他的傲慢噎了一下，许久才幽幽道：“……你太年轻。”

　　一种拿捏长辈的姿态教训人的语气。

　　徐情疏不急不慢收回了周遭的灵力，他的长发随着动作微微晃荡着，身形却屹然不动。半晌，他扯了扯嘴角，道：“怪了。”
　　“你居然没有形体。”

　　对面那人自然也察觉出他的光明正大的灵力试探。

　　不仅没有形体，他甚至察觉不到对方的灵力。可对方的身上也没有妖族或者魔族的气息，那对方是什么？仅仅是魂魄吗？

　　徐情疏来了兴趣，道：“你究竟是谁？”

　　“你费了千辛万苦就只是为了跟我说谁才是救世主的吗？”

　　那人终于开了口，极轻地“嗯”了一声。

　　“哈哈哈哈哈哈。”要不是为了形象，他真的很想捧腹大笑。

　　但他的笑瞬间冷了下来，“你觉得我会在乎这可有可无的名头吗？救世主？我从来没有对外说过自己是救世主，只不过是预言族那群避世之人的卮言罢了。无论我是不是，我的目的只有一个，修炼成仙，成为比谁都强的存在。”

　　救世主？谁爱当谁当。

　　徐情疏勾了勾嘴角，面容宛如笼罩在浓稠的雾当中，他轻轻地笑了一声，似是嘲笑，只是不知道是在嘲笑谁。
　　他道：“至于你——”
　　他拖长了语调，暗含恶意，语气狡黠。霎时剑光冒起，直直朝着树下之人而去，带着耀目的光芒，速度之快，只能看见长剑在空中的残影。
　　“一缕魂魄，投不了胎，没有身体，孤魂野魄，当不了人，毫无牵挂，无依无靠，早早消失，避免再见这人世间的痛苦吧。”

　　他超度了魂魄，也算是做了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