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骨难竭》提刀斩月

57、师兄的人缘 正阳山的仇

　　谢宅。

　　妇人生产的喊叫声一直持续到半夜，子时三刻，谢夫人肚中的孩子终于平安落地，谢夫人因力竭而昏了过去，月聆和谢匠人守在她身边照料。

　　庭院中，一直忙着搜罗魔物气息的萧长鸿和守在外头等娘亲生产的谢珍珍碰了面，两个穿着裙子的男孩面面相觑。

　　“你娘生了吗？”萧长鸿主动问道，“我真是头一次见女人生孩子能生几个时辰……喂，你在听我说话吗？”

　　谢珍珍低着头，似乎在踩脚下的小石子，听见有人吼他，才缓缓抬起脑袋：“娘亲生了，又生了一个弟弟。小萧哥哥，你为什么也穿裙子？”

　　萧长鸿被问住了，轻咳一声，有些尴尬：“我……我热，穿裙子凉快。”
　　还不是怪那个死池逸，整天吓唬他。虽然他总觉得池逸是在故意耍他玩，但是对方有时候说的话确实有那么几分可信，他又不敢赌，只能被对方耍着玩了。

　　“说起来，你有没有看见池逸？就是那个整天嬉皮笑脸的混账，他又跑哪里去玩了？”
　　他们在这里忙得要死，池逸却不知所踪，肯定又上别处寻欢作乐去了。

　　只是想想，萧长鸿就来气。

　　谢珍珍说：“不知道，可能是去玩竹蜻蜓了吧。”

　　萧长鸿：“竹蜻蜓？那是什么……”

　　他话还未说完，忽然感觉到附近一阵灵力波动，似乎有外人踏入了谢宅附近的领域。

　　萧长鸿顿时寒毛倒竖，而后听见有人在敲大门，力道很重，他吓一跳，看了看周围，只有他和谢珍珍在，其余家仆都忙着去打理谢夫人房中的事，于是只能自己硬着头皮去看。

　　他的手还没搭上门锁，便被人从身后拍了拍，回头一看，是慕望过来了。萧长鸿松了一口气：“师兄，外面有人。”

　　慕望示意他后退：“嗯。你先把这小孩带进房里去，和贺师弟一起看住他，其他的我来应付。”

　　这附近一出现灵力波动之时，慕望便已感受到，立马来了这里。

　　慕望直接打开了大门，目光朝外看去，和一双略显苍老的双眼四目相对，一只手扒住了门缝。

　　来者是一个中年男人，身上穿着鹅黄色长袍，束着金丝绕玉冠，腰间挂长剑，眉目严肃又冷峻，他的手按在门上，拇指上的扳指雕纹已经显露了身份——碧落天温家。

　　慕望松了手：“温家主，幸会。”

　　那中年男人半眯起眼，一眼便认出了他：“你是……正阳山的慕望？怎么是你在这里……”

　　慕望看了看天色，又转回视线：“温家主出现在这里，反倒更让人意外。”

　　温修礼沉默片刻，冷声道：“……有件事，我们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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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格外的吵闹。

　　池逸没走正门，不知道别处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今夜的谢宅十分喧哗。他手里捏着一个新买的竹蜻蜓，回到自己院中。

　　像那天一样，池逸敲了敲隔壁的墙，退后几步，把手里的竹蜻蜓飞了过去。

　　这支竹蜻蜓比谢珍珍那支还要轻，一下子飞得特别高，没过一会儿，那支竹蜻蜓又飞了回来。

　　池逸喊道：“珍珍？”

　　墙那边没有回应。

　　池逸捡起地上的竹蜻蜓，立马爬墙翻了过去，旁边的院子果真如谢珍珍所说空无一人，甚至可以算得上荒废许久，庭院中的杂草没过了小腿。

　　他扫视一眼，在墙下捡到了之前飞过去后便再也没有回来的竹蜻蜓，又在不远处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影子。

　　池逸跟上去，只看见一个泛着白光的模糊人影，蹦蹦跳跳地跑过去，跑到树下的秋千上，摇着双腿。那道模糊人影看不清面容，只隐约能辨别是个孩子。

　　模糊人影抬起头，似乎看到了池逸，一直盯着他。池逸走过去，推了推秋千，那道人影在秋千上荡了起来。

　　“那支竹蜻蜓，是你飞过来的吗？”池逸问。

　　秋千停了下来，模糊人影回过身，点了点头。

　　池逸：“你是谁？”

　　模糊人影摇了摇头，不知道。
　　从它诞生的那一天起，它就在这里。

　　池逸从它身上感受到了与那皇宫瓷女同样的气息，于是走进了屋子里，门锁已经上了年头，一碰就掉了，屋内的陈设早已生了灰，无人打扫。

　　进门看到一块牌位，上面写着“谢小玄之位”，从来没听过的名字，牌位下放着一个铜盒，里面装了几个小物件：拨浪鼓、竹蜻蜓、彩线球，以及一个变了形的小瓷人。

　　池逸拿起那个小瓷人，仔细看了看，这东西之前应该也是个逗小孩的玩意，像皇宫里的那个瓷女一样，化作了邪祟。

　　“这个是你？”池逸晃了晃那个小瓷人，面前这个模糊人影毫无怨气，甚至连邪祟都算不上，只是一个破碎魂魄拼凑起来的游魂而已。

　　模糊人影点了点头。

　　池逸看了看那牌位上的时日，它应该死了有些年头了，这里的一切，再加上谢宅众人的诡异态度，猜也大约猜到是怎么回事。

　　他那位鲜少露面的魔头同僚御红儿，在这里抓走了不少小孩，这个小鬼魂曾经也是其中之一。

　　池逸与御红儿算不上熟络，上辈子他夺得魔种血脉后入主长离宫，与离悲城的其他三位魔头来往并不多，几乎是井水不犯河水。

　　他忙着对付仙门的人，那几位同僚也有各自的事情，除了偶尔派人向他进献一些珍宝，基本上不会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对于上辈子的池逸来说，那三位大魔坐镇的地方根本不值得他出手收割，能被仙盟威胁到蜗居一隅的魔头，手底下能有什么好地盘，都是一些鸟不拉屎的破地方。

　　不过……他倒是听说那三个大魔手里有几个还不错的宝器，比如那个吃小孩的老妖婆御红儿，她之所以能当上大魔，是因为她手里有一把名为“倾城伞”的宝器，站在伞下可以抵挡一切伤害，堪称一绝。

　　但那把倾城伞认主，除非御红儿亲手交给他人，否则会反噬抢夺之人。

　　池逸眼珠一转，思索片刻，随后放下了那个小瓷人，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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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修礼，如今兰陵城世家的家主，碧落天的掌门人。他此人生性喜静，不好外出，尤其是像乌泣断海这样的是非争纷之地，他出现在长明镇，正阳山三人都对此感到意外。

　　“师兄，那是温掌门，他怎么会来这里？”萧长鸿问慕望，“那些温家人，不是一向最讨厌我们正阳山……”

　　慕望站在屋檐下，望着庭院里淅沥的小雨，淡淡道：“你先回避，不要让温掌门看见你，引起一些不必要的争端。”

　　萧长鸿瞄了一眼远处的中年男人，翻了个白眼，只能不服气地退到长廊拐角处，他正准备找个地方藏起来偷听，转头撞上了刚好回来的池逸。

　　“啧，你眼瞎啊，会不会看路！”萧长鸿揉了揉脑袋，低声骂道。

　　池逸看了看萧长鸿，又瞥向那边的慕望，问道：“师兄在和谁说话呢？我怎么从来没见过那人。”

　　萧长鸿：“那是碧落天的温掌门，大人物，你当然没见过。”

　　“碧落天？”这三个字在池逸嘴里打了个转，他眸光微闪，“兰陵城的那个碧落天？”

　　“对啊，不然还能是谁家。”萧长鸿道，“真是的，最近真不走运，偏偏碰上正阳山的死仇家。”

　　池逸微微一笑，心里舒了口气：没想到居然自己送上来了。
　　自从观世镜和极天剑到手后，他一直想着什么时候有机会能抢到碧落天的神器回魂盏，结果温家掌门竟然自己送上门。

　　如今他在这乌泣断海，可有一阵子忙活了。

　　“碧落天竟然是正阳山的仇家，我怎么没听说过。既然有仇，还会和师兄说上话？”
　　池逸回想了一下，上辈子好像只听说过仙门团结联合对付离悲城，从未听闻八大仙门内部还有冤仇。

　　萧长鸿冷哼一声：“谁知道他们碧落天为什么与正阳山结仇。当年我爹娘还在的时候，碧落天都赶着把自家修士送到正阳山来做旁听弟子，我爹娘一死，他们就变卦了，忽然和正阳山翻脸，一群见风使舵的东西。如今恐怕又有什么事要求慕师兄帮忙了。”

　　池逸笑道：“也许是觉得你这个少宗主本事不行，正阳山以后注定落魄吧。”

　　萧长鸿一听便炸了毛：“我本事不行？难道他家少主就很厉害吗？除了祖上有个飞升的老祖宗撑着门面，拿了件神器当家底，还有别的长处吗？温家少主的剑术还没我一半好，出了门能被路边小妖小魔当年糕打。”

　　池逸做了个“嘘”的动作：“你先闭嘴，我要听师兄的声音，你吵死了。”

　　萧长鸿被往下按了几下，终于消停下来，和池逸一边扒在拐角处偷听：“我也要听。”

　　不远处的慕望和温修礼正在交谈，温修礼说了一些寒暄的客套话之后，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忧愁和无奈。

　　慕望看出他的愁容，道：“温掌门有话直说。”

　　“……你来这长明镇有几日了？想必也听说了这镇子上的一些事了。”温修礼缓缓道，“说来丢人，半月前我携犬子游历至此，如今已有二十日未寻见他。”

　　“温小少主？”

　　温修礼脸上浮现一丝悲恸。

　　“嗯。我只剩这一个儿子了，恐怕……他是被魔头倾城伞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