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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谁要和你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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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涌动的诡异氛围中滑过。安楚言依旧住在宋暄和的loft里,白天有时回自己公寓看看通风情况,大部分时间就和宋暄和窝在家里,看看电视,打打游戏。
或者各做各的事——宋暄和对着电脑捣鼓他的新设计,安楚言则大多数时候对着窗外发呆,或者心不在焉地刷手机。
宋暄和最近好像在设计一个装置艺术,虽不是术业专攻,可他还算感兴趣。
他对所有艺术类的东西都挺感兴趣,而且还都能做的很好。
陆景行没有再打电话,也没有再发信息直接约他。仿佛真的接受了那天项目收尾忙的设定,又或者,是被安楚言那毫不留情的“我不去”“我才不要”“我就不去”三连拒给打击到了,知难而退了。
这原本应该是安楚言想要的清净。可不知道为什么,这股清净里,却滋生出一股越来越浓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空落落和烦躁。
他时不时会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看着那个安静躺在列表里的「陆猫猫」头像。
对话框还停留在那天他气冲冲的“我就不去!”和陆景行后来发的一条简短消息:「好,那你好好休息。有事随时找我。」
之后就再没动静了。
有事随时找我?找什么找?他能有什么事找他?安楚言在心里嗤笑,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宋暄和将他的坐立不安看在眼里。好友这几天明显心不在焉,眼神飘忽,虽然不再像之前那样情绪激烈,但那种沉默的、带着点焦灼的等待感,却更加明显。
宋暄和知道,安楚言心里那点别扭的劲儿还没过去,但那股想见陆景行的念头,恐怕也已经压不住了。
只是这家伙死要面子,绝不肯主动开口,甚至别人稍微一提,他可能又会像那天一样炸毛。
得想个办法,给他搭个梯子,让他能“自然而然”地、不那么丢面子地见到陆景行。
宋暄和眼睛转了转,心里有了主意。
第三天下午,阳光依旧很好。宋暄和伸了个懒腰,从电脑前站起来,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在安楚言旁边,撞了撞他的肩膀。
“安楚言,我好无聊啊。” 宋暄和拖长了调子,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刻意营造的萎靡,“在家里闷了好几天了,感觉要长蘑菇了。”
安楚言从发呆中回过神,看了他一眼,没什么精神地“哦”了一声。
“我们出去走走吧?” 宋暄和提议,眼睛亮晶晶的,“天气这么好,老闷在家里多浪费。”
“去哪?” 安楚言问,语气依旧兴致缺缺。他其实也不想一直闷着,但一个人出去又觉得没意思。
宋暄和想了想,说:“我最近不是想尝试点新的装置艺术方向嘛,需要找点灵感。我记得深大里有些地方挺有感觉的,建筑和景观结合得不错,还有他们艺术学院那边经常有些学生作品展,虽然放假了,但有些户外装置可能还在。要不要陪我去看看?就当采风?”
他搬出了一个听起来很正当、且与陆景行完全无关的理由。
深大?安楚言知道那是宋暄和的母校。去校园里走走,看看建筑和装置,听起来似乎还不错。至少比漫无目的地在商场或公园乱逛强。
而且,是陪宋暄和去工作,不是他自己想出去散心。
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行吧。反正也没事。”
“太好啦!” 宋暄和立刻跳起来,笑容灿烂,“那我去换衣服!你也换身舒服的!我们一会儿出发!”
看着宋暄和雀跃上楼的背影,安楚言心里那点莫名的焦躁似乎被冲淡了一些。出去走走也好,总比在家胡思乱想强。
半小时后,两人出门。宋暄和穿了件浅蓝色的连帽卫衣,搭配牛仔裤和帆布鞋,背着他那个装平板和素描本的帆布包,看起来清爽又学生气,漂亮的脸上带着出门的愉悦。
安楚言也换了身舒适的休闲装,依旧是简单的色调,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两人打车前往深大。因为是国庆假期,校园里比平时清静许多,但依旧有三三两两留校的学生或游客在漫步。秋日的阳光透过高大的行道树,在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有草木的清香,混合着青春校园特有的、松弛而充满活力的气息。
宋暄和熟门熟路地带着安楚言在校园里穿行。他确实对这里很熟悉,不时指着某栋建筑讲解其设计特点,或者某个角落的景观小品发表自己的看法。
安楚言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两句。走在宁静的校园里,被这种学术和青春的氛围包裹,他紧绷了几天的神经,似乎真的放松了一些。
他们走过图书馆,绕过一片人工湖,来到了艺术学院附近的一片小广场。广场上果然散落着一些学生的装置艺术作品,有的是金属结构,有的是编织物,在阳光下呈现出各异的光泽和形态。
宋暄和立刻被吸引了,拿出手机开始拍照,记录细节,有时还会凑近仔细观察材料的运用和结构的衔接,脸上写满了专注。安楚言对艺术没那么深的研究,但也觉得有些作品颇具巧思,便也随意地看着。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小广场另一侧的一条林荫道上,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深灰色的薄款风衣,黑色长裤,身形挺拔,步伐沉稳。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那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目光在触及广场上的两人时,微微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走了过来。
是陆景行。
安楚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呼吸瞬间滞住了。他怎么会在这里?深大?这也太巧了吧?难道是……
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宋暄和。宋暄和正背对着陆景行来的方向,专注地拍着一个用废弃光盘组成的反光装置,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
直到陆景行走到近前,脚步声清晰可闻,宋暄和才像是刚刚发现,转过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咦?陆总?您怎么在这儿?”
他的惊讶看起来十分自然,漂亮的杏眼睁得圆圆的,仿佛真的偶遇。
安楚言心说你这么能演,怎么不去当演员。
陆景行的目光先是落在安楚言瞬间僵硬、随即又强装镇定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才转向宋暄和,语气平和地回答:“来这边见一位教授,谈点事情。刚结束,顺便在校园里走走。”
他的理由听起来也合情合理,像深大这样的高校,来谈合作或者见学者,并不稀奇。
“哦,这样啊。” 宋暄和点点头,笑容依旧自然,“真巧,我们也是来这边找点灵感。” 他指了指周围的装置艺术。
陆景行的目光重新回到安楚言身上。安楚言已经迅速调整好了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冷淡而平静,甚至带着点“怎么又遇到你”的不耐烦,但微微泛红的耳根和躲闪的眼神出卖了他。
“安楚言,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明明才两天多没见!安楚言心里吐槽,面上却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飘向别处。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凝滞。
宋暄和眼珠一转,立刻笑着打圆场:“陆总您事情谈完了?那要不要一起逛逛?我对这边几个装置还挺感兴趣的,正想让安楚言帮我参谋参谋,不过他在这方面是外行。陆总您见多识广,能不能也给点意见?”
他语气真诚,带着点请教的意思,把偶遇自然过渡到了同行。
陆景行看了宋暄和一眼,那眼神深邃,似乎看透了他那点小心思,但并未点破,只是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荣幸之至。我对艺术了解有限,不过可以一起看看。”
他的态度很谦逊,给足了宋暄和面子。
于是,莫名其妙的,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宋暄和走在最前面,兴致勃勃地继续他的采风,不时回头问陆景行对这个结构的看法,那个材料的运用如何。
陆景行虽然话不多,但每次回答都言之有物,沉稳专业,显然并非完全不懂。
安楚言则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个局外人,只是目光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落在陆景行侧脸上,或者他随着讲解偶尔比划的手势上。
走着走着,宋暄和忽然在一个由镜面和灯光组成的、颇具未来感的装置前停下,左右看了看,一拍脑袋:“啊!我想起来了!我得去旁边那栋楼的资料室查点东西!之前教授推荐过一篇论文,正好来了,我去看看有没有电子版可以拷贝!” 他转向陆景行和安楚言,脸上带着歉意和急切,“陆总,安楚言,你们先逛着?我可能得花点时间,你们不用等我,一会儿我弄完了给你们打电话或者发信息!”
他说得又快又自然,完全不给两人反应的机会,说完就朝着旁边一栋教学楼小跑着去了,背影很快消失在玻璃门后。
广场上,顿时只剩下安楚言和陆景行两个人,以及周围那些静默的、反射着阳光的装置艺术。
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稀薄起来。
安楚言僵在原地,心里把宋暄和这个叛徒骂了一百遍。什么查资料!分明就是故意的!把他一个人丢给陆景行!
陆景行似乎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转过身,面对着明显有些手足无措、却又强撑着冷脸的安楚言,向前走近了一步,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清晰地对话,又不会让安楚言感到压迫。
“宋先生他……” 陆景行开口,声音低沉温和,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称呼。
安楚言正满心尴尬和恼怒,听到他叫“宋先生”,不知怎的,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脱口而出:“宋先生宋先生,你不觉得叫宋先生显得人家很老吗?”
他说完就后悔了,这关他什么事?系统天天叫他安先生自己都没说什么,他替宋暄和操什么心?
陆景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挑剔弄得怔了怔,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问:“是吗?那我应该怎么称呼?”
“你不会自己问啊!” 安楚言没好气地说,扭开头,耳根发热。
他觉得自己今天真是诸事不顺,从出门就是个错误!
陆景行看着他这副明明害羞却还要虚张声势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加深了些许。他没有继续追问称呼的问题,只是目光柔和地看着他,轻声问:“那既然宋……宋暄和暂时不在,我们继续逛逛?还是找个地方坐坐?”
他的语气带着商量,甚至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完全把选择权交给了安楚言。
安楚言咬着下唇,心里乱糟糟的。走?好像显得自己多怕他似的。坐?那不是更尴尬?而且这算怎么回事?宋暄和故意制造的偶遇和独处?
他才不要顺了他的意!
“谁要和你逛!谁要和你坐!” 安楚言红着脸,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抗拒和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要不是宋暄和非要拉我出来,我才不会在这里遇到你!”
他这话说得颠三倒四,逻辑不通,但意思很明显——我不是自愿跟你待在一起的!都是意外!都是宋暄和的锅!
陆景行安静地听着,没有因为他的态度而不悦,反而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温柔的笑意更明显了些。他点了点头,语气近乎纵容:“嗯,我知道。都是宋暄和的错。”
他顺着安楚言的话说,但那个“错”字,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安楚言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更气了。他瞪着眼睛,看着陆景行:“你知错了?”
“知错了。” 陆景行答得很快,很诚恳。
“下次还敢吗?” 安楚言几乎是下意识带着点挑衅地追问。
陆景行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阳光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映出一点细碎而温暖的光。然后,他缓缓地、清晰地、带着一种近乎耍赖却又无比认真的语气答道:
“敢。”陆景行很平静。
安楚言:“???”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承认错误承认得飞快,然后转头就说“下次还敢”?!
“你不要脸!” 安楚言气得脸都红了,指着陆景行,手指都有些发抖。他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
陆景行看着他气得跳脚的样子,眼底的笑意终于忍不住漾开,如同春水破冰。
他上前一步,距离更近了些,微微低下头,看着安楚言因为生气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磁性的、近乎诱哄的温柔:
“要脸怎么追小猫?”
最后两个字,他吐得很轻,很缓,带着一种久违的、刻入骨髓的亲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安楚言如同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浑身一颤。那声“小猫”,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底某个紧锁的匣子。
无数被刻意压抑的酸涩、悸动、委屈和依赖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烫到,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颤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不许这么叫!”
陆景行立刻停住,脸上的笑意收敛,换上了清晰的歉意和担忧。
“对不起。” 他立刻道歉,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但眼神里的温柔和专注并未减少,“是我失言了。安楚言别生气。”
安楚言红着眼眶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很没出息。可他控制不住。
陆景行总能轻易地撩动他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还要去坐一会儿吗?”
“我才不和你坐,你走开。”
陆景行淡淡道:“没做过吗?”
安楚言:“!!!”
“陆景行你有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