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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留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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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漏水现场的过程比预想中更加琐碎和耗费心力。楼上邻居的道歉,物业工程人员的检修,评估自家受损情况,联系保洁,确认后续维修和赔偿流程……
一连串具体而现实的事务,像一套组合拳,将安楚言从昨日那场情感的风暴中心硬生生拽回了地面,让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应对。
等初步处理妥当,联系好保洁第二天上午来彻底清理,并将几件浸水较严重的电器挪开位置后,窗外天色已经再次暗了下来。
安楚言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中央,看着被水渍浸染的天花板、挪开的沙发和地毯,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潮湿混合着淡淡霉味的气息,一种深重的疲惫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不是昨天那种情绪崩溃后的虚脱,而是处理完一堆麻烦事后的、实实在在的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倦怠。
也好,至少这种疲惫是具体的,可感知的,不像那些关于系统、关于欺骗、关于陆景行的思绪,虚无缥缈却又沉重得能把人压垮。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门窗水电,锁好门,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下了楼。
坐进车里,他甚至没有立刻发动,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缓了几分钟。
下午的阳光已经变成了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暖色的光晕。
他没有去别的地方的念头。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又将车子开向了宋暄和住的方向。
抵达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loft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在渐凉的秋夜里,像一座小小的安全的灯塔。
安楚言停好车,走上楼,敲门。
门很快开了。宋暄和站在门内,看样子是刚洗过澡,换了一身干净柔软的浅灰色家居服,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软软地搭在额前。
他脸上昨晚那种浓重的疲惫感消退了不少,虽然眼下还残留着淡淡的青影,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看到安楚言,他立刻侧身让他进来,眼里满是关切。
“回来啦?怎么样?严重吗?” 他一连串地问,目光快速扫过安楚言略显疲惫的脸和身上沾染了些许灰尘的衣服。
“还好,天花板浸湿了,地毯和沙发有些地方需要处理,几件电器可能得检查。” 安楚言一边换鞋,一边简单概括,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找了保洁明天来清理。这几天没法住了。”
“啊?这么麻烦。” 宋暄和皱了皱眉,跟着安楚言走进客厅,“那你……” 他顿了顿,看着安楚言走到沙发边,几乎是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坐垫里,仰头靠着靠背,闭上眼睛,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
宋暄和心里立刻有了主意。他去厨房倒了杯温水,走过来递给安楚言。
“喝点水。看你累的。” 他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抱着一个抱枕,看着安楚言。
安楚言接过水杯,喝了几口,温热的水流划过干涩的喉咙,稍微缓解了一些不适。他放下杯子,依旧闭着眼,只是眉头微微蹙着。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隐约的城市夜声。
“安楚言,” 宋暄和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商量的口吻,“你这几天就继续在我这儿住吧。”
安楚言睁开眼,转头看他。
宋暄和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真诚,没有丝毫勉强。
“你那儿现在肯定一团糟,又是水又是灰的,也没法休息。反正我这里地方够,就是……”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了指楼上,“你得继续跟我挤一张床了。不过我的床还挺大的,睡两个人完全没问题!我睡相很好的,不乱动!”
他努力想让气氛轻松些,甚至举起三根手指做保证状。
安楚言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层因为疲惫和糟心事而竖起的硬壳,悄然融化了一角。宋暄和总是在他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提供最实际的帮助和最熨帖的陪伴,不问缘由,不求回报,只是单纯地希望他好。
“会不会太打扰你?” 安楚言问,声音有些哑。他知道宋暄和最近工作压力大,自己住过来,难免会占用他的空间和精力。
“跟我还说这个?” 宋暄和立刻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软绵绵的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更像撒娇,“再说了,我一个人住这么大地方,有时候晚上还觉得空得慌呢。你来了正好,热闹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认真,“而且,你现在这样,我也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去对着那堆烂摊子,或者去住不熟悉的酒店。就在这儿,至少我能看着你按时吃饭睡觉。”
他的理由充分又贴心,把安楚言那点顾虑堵得严严实实。
安楚言看着他,没再说什么拒绝的话。他心里清楚,宋暄和说的是对的。
他现在确实不想一个人待着,无论是回那个冰冷又充满混乱记忆的公寓,还是去陌生的酒店。
宋暄和这里有熟悉的气息,有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关心,是他此刻唯一能感到些许放松和安心的地方。
“嗯。” 他最终点了点头,低低应了一声。
见他答应,宋暄和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明亮而温暖的笑容,像阴霾天空里突然漏下的一缕阳光,瞬间驱散了房间里因安楚言疲惫而带来的沉闷感。
“那就这么说定啦!” 他站起身,脚步轻快地走向厨房,“你饿了吧?我晚上点了汤,还热着,我去给你盛一碗!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舒服的衣服,我这儿有新的睡衣和内裤,你知道在哪。”
他自顾自地安排起来,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处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事。安楚言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那股沉甸甸的疲惫,似乎也被这温暖的琐碎冲淡了些许。
他依言起身,上楼去客用浴室简单冲了个澡,洗去一身灰尘和疲倦。换上宋暄和给他准备的干净睡衣,柔软舒适的纯棉质地,带着阳光晒过的好闻味道,尺寸稍小一些,但穿在身上刚刚好的。
等他擦着头发下楼,宋暄和已经将一小碗热气腾腾的玉米排骨汤和一小碟清爽的凉拌黄瓜摆在了茶几上,旁边还放着一碗米饭。
“快吃吧,趁热。” 宋暄和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也端着一小碗汤,正小口喝着,抬头对他笑。
安楚言在沙发上坐下,端起那碗汤。汤色清亮,玉米和金黄的排骨在汤水中沉浮,香气扑鼻。
他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温热的汤汁带着玉米的清甜和排骨的鲜香,瞬间熨帖了空乏的胃,也仿佛抚慰了紧绷的神经。很简单家常的味道,却在此刻胜过任何珍馐。
两人安静地吃着晚饭。宋暄和不时给他夹菜,或者小声说自己一定要学做饭喝之类的闲话。安楚言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或者笑一下。气氛平和而自然,仿佛昨天那场惊天动地的重逢与崩溃,只是一个遥远的、不真实的插曲。
吃完饭,宋暄和抢着收拾了碗筷。安楚言想帮忙,被他按回沙发上:“伤员就好好休息!今天你可是处理了漏水大事件的人!”
等宋暄和从厨房出来,两人便窝在沙发里,随便找了个综艺节目看着。电视里喧闹的笑声和夸张的表演,成了此刻最好的背景音,填补了沉默,却又不必费神去交谈。
安楚言的疲惫感再次涌上来,眼皮渐渐沉重。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意识有些模糊。
朦胧中,他感觉到身边的沙发轻轻下陷,宋暄和似乎靠了过来一点,但没有碰到他,只是将电视的音量调小了一些。
“困了就上去睡吧。” 宋暄和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很轻,很柔和。
安楚言含糊地“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又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宋暄和似乎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安楚言,去床上睡,沙发上不舒服。”
安楚言这才勉强睁开眼,看到宋暄和正担忧地看着他。他点点头,撑着沙发站起来,脚步有些飘忽地往楼上走。
宋暄和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走进卧室,才松了口气。他关掉电视和楼下的灯,也上了楼。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安楚言已经躺在床的一侧,背对着门的方向,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或者半睡半醒。
宋暄和放轻动作,从另一侧上了床,拉过被子盖好。大床确实宽敞,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互不干扰。
他侧躺着,看着安楚言背对着他的、微微蜷缩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那背影显得单薄而沉默,带着一种卸下所有防备后的疲惫。宋暄和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今天安楚言没有再说起任何关于陆景行、关于系统的事情。他像一只受了惊的猫,躲回了自己认为安全的巢穴,小心翼翼地舔舐伤口,对外界的一切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