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身狗自救系统》松栀

57、第五十七章（二更） 两个小可怜

　　一夜无梦，或者说，梦境的碎片太过支离破碎，以至于醒来时，安楚言只感觉到一种沉眠后的、空茫的疲惫。
　　他睁开眼睛，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昨日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带着冰冷的刺痛和令人窒息的混乱。
　　一切都像一场荒诞而真实的噩梦。但身体残留的酸涩感，和心底那片依旧空落落、带着钝痛的沉重，都在提醒他那并非梦境。
　　他躺在床上，没有立刻动弹。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明亮的金线。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白日的模糊声响。
　　睡了这么久吗？安楚言缓缓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精神上的透支似乎被睡眠修补了一些，不再有那种濒临碎裂的尖锐感，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一种不知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茫然。
　　他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点窗帘。
　　秋日明亮的阳光瞬间涌进来，有些刺眼。楼下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一切如常。世界并没有因为他的天翻地覆而停止运转。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客房。楼下很安静，空气中弥漫着速食粥加热后淡淡的米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咖啡，或者是熬夜后特有的、略带沉闷的气息。
　　他走下旋转楼梯，目光立刻被工作区那个伏在桌前的身影吸引。
　　宋暄和还坐在那里，保持着和昨晚相似的姿势，背对着楼梯的方向。
　　他的头微微低垂，肩膀有些塌陷，整个人透着一股浓浓的、几乎要实质化的疲惫。电脑屏幕已经暗了下去，但数位板旁边还散落着几张画满草图的纸，压感笔随意地搁在一旁。他面前放着一个空了的马克杯，杯沿残留着一点咖啡渍。
　　安楚言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放轻脚步走过去。
　　走得近了，能更清楚地看到宋暄和的状态。他闭着眼睛，似乎是累极了，就这么趴在桌上睡着了。柔软的栗色头发凌乱地翘着，有几缕被压得贴在白皙的额头上。
　　他的呼吸很轻，但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自觉地微微蹙着，眼下是明显的、浓重的青黑色，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或生动表情的漂亮脸蛋，此刻因为缺乏睡眠和过度专注工作而显得苍白，甚至有点憔悴。
　　平日里那种软乎乎、阳光小兔般的活力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为了赶稿而耗尽心力、蜷缩着休息的、疲惫不堪的年轻人。
　　安楚言站在他身后，看着好友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自身遭遇而产生的沉郁，瞬间被一股强烈的心疼和愧疚所取代。都是为了他。
　　宋暄和本可以安心享受假期，却因为他突如其来的情绪崩溃而担忧陪伴，又因为他在这里过夜，不得不通宵达旦地赶本来就已经很棘手的稿子。
　　心疼死了。
　　他伸出手，想碰碰宋暄和的肩膀叫醒他，让他去床上好好睡，但指尖悬在半空，又停了下来。宋暄和睡得这么沉，一定是累极了。还是让他多睡几分钟吧。
　　安楚言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到开放式厨房。流理台上放着两盒已经拆开包装的速食粥，旁边还有电热水壶。他看了看，粥还是温的，大概是宋暄和睡前热好，但还没来得及吃就撑不住睡着了。
　　他拿出两个碗，将粥小心地倒进去，又找出勺子。看了眼冰箱，他又从里面拿出昨晚宋暄和买的草莓酸奶和那包原味薯片，一起端到了客厅的茶几上。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走回工作区，这次没有犹豫，轻轻拍了拍宋暄和的肩膀。
　　“宋暄和，醒醒。”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宋暄和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随即猛地惊醒，像是被吓了一跳，肩膀瑟缩了一下才抬起头，眼神起初是茫然的，布满血丝，待看清是安楚言后，才渐渐聚焦，那点茫然的警惕迅速被疲惫和下意识的关心取代。
　　“安楚言？你醒了？” 他揉着眼睛，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睡意，“几点了？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坐直身体，但立刻因为腰背的僵硬而“嘶”地吸了口凉气，眉头皱得更紧了。
　　“快十点了。” 安楚言看着他龇牙咧嘴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你怎么就在这儿睡了？不是让你画完了就去床上睡吗？” 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责备和心疼。
　　“画完了，想着就趴一会儿……没想到睡着了。” 宋暄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笑容因为疲惫而显得没什么力气，却依旧努力想显得轻松些，“你饿不饿？我买了粥，本来想热了和你一起吃的……”
　　他转头看向厨房方向，这才发现粥已经被倒好了放在茶几上。
　　“我热好了。” 安楚言说，“去沙发上吃吧，舒服点。”
　　“哦哦，好。” 宋暄和撑着桌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沙发边，和安楚言一起坐下。
　　两人沉默地开始喝粥。温热的米粥滑入空荡荡的胃里，带来一丝熨帖的暖意。
　　安楚言吃得很慢，目光时不时瞟向旁边小口小口喝粥、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宋暄和。
　　“稿子赶完了？” 他问。
　　“嗯，凌晨四点搞定的，已经发过去了。” 宋暄和点点头，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声音还是有些哑，“应该问题不大吧。”
　　安楚言“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他知道宋暄和在设计上的能力，只是性格使然，总爱自我怀疑。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沿的轻响。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落地窗洒满半个客厅，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
　　“对了，” 宋暄和忽然想起什么，放下勺子，看向安楚言，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语气努力放得自然，“今年过年你还回家吗？”
　　安楚言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过年这个话题，在经历最近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后，显得格外遥远又格外具有某种安定的吸引力。
　　那是现实世界最坚实的锚点之一，有家人，有熟悉的年味，有暂时逃离一切混乱的可能。
　　“回。” 他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你呢？”
　　“我当然回啊。” 宋暄和立刻说，脸上露出一点笑意，驱散了些许疲惫，“我们说好一起回去的嘛。机票可以提前买了，今年应该不会像去年那么难抢吧？”
　　他歪着头盘算着，那副样子，像是暂时将那些沉重的事情抛到了脑后，回到了他们最平常的生活规划里。
　　“嗯，到时候看时间一起买。” 安楚言应着。
　　和宋暄和一起回家过年，是他们每年的惯例。在熟悉的城市，和好友以及各自的家人一起吃年夜饭，走亲访友，或者只是找个地方闲逛，那种平淡而充满烟火气的日子，此刻想来，竟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向往和安心。
　　“不过，” 宋暄和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稍微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今年年末，我们公司可能有点变动。听说日本那边的总部要来视察，还要对接一些新的项目流程。所以年底那几天，我估计会特别忙，可能要加班，开会什么的，那个时候可能没办法像平时那样，天天给你打电话了。”
　　他说着，观察着安楚言的表情，像是怕他介意，又赶紧补充道：“不过你放心，只是那几天特别忙！过年肯定能一起回去的！飞机照坐，家照回！就是可能我在飞机上会睡得像死猪一样，你要负责把我拖回去。”
　　他试图用玩笑来化解那点因为“可能无法随时联系”而产生的不必要的歉意。
　　安楚言看着他努力解释的样子，心里那点心疼又泛了上来。
　　宋暄和总是这样，怕麻烦别人，怕让别人失望，哪怕只是可能无法天天通电话这种小事。
　　“忙你的正事。” 安楚言直接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支持，“不用天天打电话。我又不是小孩。你顾好你自己，别又像昨晚那样……”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宋暄和听出他话里的关心，耳朵尖有点热，嘿嘿笑了一下，挠了挠头。
　　“知道啦。昨晚是特殊情况嘛。以后不会了。再说了高三那个时候不也是你陪着我嘛。” 他保证道，虽然这保证听起来没什么力度。
　　两人继续吃着粥。安楚言把草莓酸奶推到宋暄和面前：“你的。”
　　宋暄和眼睛亮了一下，开心地接过来，插上吸管。
　　“谢啦！” 他吸了一口，甜甜凉凉的口感似乎让他精神振奋了一点。
　　他看着安楚言慢条斯理地喝着粥，虽然脸色还是不太好，眼神也有些沉寂，但至少不再是昨天那种濒临崩溃的混乱状态了。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安楚言，” 宋暄和咬着吸管，声音含糊地问，“你今天有什么打算吗？还想在这里待着，还是回去？” 他问得很小心，给足了安楚言选择的空间。
　　安楚言沉默了一下。回去？回那个只有柠檬茶香薰和冰冷记忆的公寓？他暂时还不想。但一直待在宋暄和这里，又怕打扰他休息和工作。
　　“我……” 他刚开口，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信息。
　　安楚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会是谁？陆景行吗？他昨天那样离开，陆景行会不会……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微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头像和昵称，但内容却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物业-张主任：「安先生您好，您所居住的公寓因楼上住户水管爆裂，导致您家天花板严重渗水，部分家具电器可能受损。请您尽快回来一趟，配合处理。如需帮助，可随时联系。」
　　不是陆景行。是物业。家里漏水了。
　　安楚言看着这条信息，一时间竟有些恍惚。现实世界的麻烦，总是来得如此具体而突然，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将他从那些混乱的情感漩涡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家里漏水了。天花板，家具，电器……他得回去处理。
　　“怎么了？” 宋暄和见他神色不对，凑过来看，“物业？你家漏水了？” 他也看到了信息内容，惊讶地睁大眼睛。
　　“嗯。” 安楚言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我得回去一趟。”
　　现实的问题迫在眉睫，容不得他再沉浸在昨日的惊涛骇浪里自怜自艾。
　　宋暄和也赶紧站起来：“我陪你一起去！看看严不严重，要不要帮忙收拾……”
　　“不用。” 安楚言打断他，看着宋暄和脸上未褪的疲惫和那浓重的黑眼圈，语气坚决，“你通宵赶稿，现在需要的是睡觉。我自己回去处理就行。不是什么大事。”
　　“可是……”
　　“没有可是。” 安楚言已经走向玄关，开始换鞋，“你睡觉。睡醒了再说。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
　　他的态度很强硬，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宋暄和知道他是心疼自己，心里暖暖的，但也确实感到一阵阵袭来的困意。他不再坚持，只是叮嘱道：“那你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个信息。如果需要帮忙，一定要叫我！”
　　“知道了。” 安楚言换好鞋，拿起自己的外套和车钥匙。走到门口，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站在客厅中央、依旧满脸担忧的宋暄和。
　　“宋暄和，” 他叫了一声。
　　“嗯？”
　　“谢谢。” 安楚言低声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