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身狗自救系统》松栀

53、第五十三章（二更） 紧张.jp

　　第二天，阳光毫不吝啬地洒满城市。安楚言在宋暄和的房间里里醒来，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几秒，才逐渐将自己混沌的睡眠中打捞出来。
　　心脏立刻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他起身，洗漱。楼下传来敲击键盘和鼠标点击的密集声响，还夹杂着宋暄和偶尔烦躁的叹息。
　　安楚言走下楼，看到宋暄和已经坐在工作区，头发有些凌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旁边的数位板上还摊开着几张画了一半的草图。
　　听到动静，宋暄和抬起头，漂亮的脸上写满了显而易见的焦虑和歉意。
　　“安楚言，你醒啦？” 他声音有点哑，抓了抓头发，“那个对不起啊，我可能不能陪你一起吃午饭，也不能送你了。”
　　安楚言走过去，看了一眼他屏幕上复杂的设计软件界面和旁边打开的、来自J-Mountain的邮件窗口，标题写着“关于初稿的补充意见与多方案需求”。
　　“他们又提新要求了？” 他问。
　　“嗯……” 宋暄和肩膀垮了下来，语气里满是沮丧和自我怀疑，“昨晚我以为搞定了，结果早上起来看到邮件，他们公司那边希望我能再出两到三个不同方向的初步方案，周一就要。说是想看看更多的可能性。”
　　他揉了揉太阳穴，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杏眼此刻充满了血丝和疲惫：“我可能得在家赶一天稿子了。真的不好意思啊安楚言，说好至少陪你吃个午饭的……”
　　安楚言看着好友这副焦头烂额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即将独自赴约而升起的紧张，反而被冲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和同情。
　　“跟我道什么歉。” 他淡淡地说，走到开放式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了一杯，“你忙你的。我自己去就行。”
　　“可是……” 宋暄和还是不放心，转过身看着他，“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要不我再挤挤时间？”
　　他显然在说违心话，眼睛还黏在未完成的设计稿上，眉头皱得死紧。
　　“行了，别逞强。” 安楚言喝了一口冰牛奶，顺手揉了揉宋暄和的头发，“你先把你的图搞定。我这么大个人，还能丢了不成？”
　　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惯常的、对宋暄和这种过分担忧的不耐烦。
　　宋暄和观察着他的神色，见安楚言虽然眉宇间还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但眼神还算镇定，不像是要临阵脱逃或者彻底崩溃的样子，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他知道安楚言的性格，嘴上不说，心里肯定紧张得要命，但既然他决定去了，就一定会去。
　　“那你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个信息。” 宋暄和叮嘱道，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了些，“不管谈得怎么样，都跟我说一声，不准逞强。”
　　“知道了。” 安楚言应着，把牛奶喝完，杯子放进水槽。他回到客房，换上了昨天买的那套衣服——雾霾蓝的衬衫，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和裤子。镜子里的年轻人身形挺拔，气质干净，只是眼神深处，那抹紧绷和不安依旧隐约可见。
　　他检查了一下手机、钥匙、钱包。陆景行发来的地址已经存在导航里。时间刚过中午十二点。
　　他下楼，宋暄和还在埋头苦干，只对他挥了挥手，眼神里依旧盛满了歉意和担忧。安楚言没再说什么，穿上鞋，离开了loft。
　　秋日午后的阳光很好，带着暖意，却不灼人。安楚言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车厢里依旧弥漫着那款柠檬茶香薰的淡雅气息，但此刻闻起来，却莫名让他感到一阵心烦意乱。
　　他关掉了香薰，打开了车窗。微凉的风吹进来，带着城市喧嚣的味道。
　　按照导航的指引，车子驶离了繁华的市区，朝着一个以低密度、高绿化闻名的滨水高档住宅区开去。
　　越接近目的地，周围的车辆和行人越少，环境愈发清幽安静。道路两旁是精心修剪过的树木和草坪，一栋栋设计各异的独栋别墅或低层公寓掩映在绿意之中，私密性极好。
　　安楚言的心跳，随着目的地的临近，一点点加快。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又变得有些潮湿。
　　就在他即将拐入目标小区前的最后一个路口等红灯时，手机响了。是宋暄和打来的。
　　安楚言接起，蓝牙耳机里传来宋暄和刻意放得轻松、却依然能听出一丝紧绷的声音：“安楚言，你到哪儿了？”
　　“快到了，最后一个路口。” 安楚言看着前方跳动的红色数字。
　　“哦，那就好。” 宋暄和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语速略快地说，“那个，我就是想跟你说，没关系的。”
　　“什么没关系？” 安楚言问，绿灯亮了，他缓缓踩下油门。
　　“就是待会儿要面对的事情。” 宋暄和的声音变得柔和而认真，带着他特有的、试图用某种方式去理解和宽慰他人的努力，“安楚言，你还记得我们上次聊的那个关于‘画’的比喻吗？”
　　“嗯。”
　　“我觉得今天你要去的，就像是走进了一个……嗯，一个非常特别的、只对你一个人开放的‘展厅’。” 宋暄和慢慢地说，声音通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里面可能只有一幅画，也可能不止。但那幅最主要的画，是你曾经无比熟悉、甚至亲身参与描绘过的。现在，你要再次站到它面前。不同的是，上次你是在画里面，而这次，你是在画外面。”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可能会觉得陌生，因为光线、角度、装裱的方式都变了。可能会觉得震撼，因为近距离看，细节比你记忆中更加清晰或不同。也可能会有点害怕，因为不知道这幅画现在属于谁，又诉说着怎样的故事。”
　　“但是安楚言，走进去，只是去看。你可以看很久，可以看得很仔细，可以有任何感受。但记住，你是观看者，你拥有解读和感受的自由，也拥有离开的自由。展厅的门，始终在你身后。”
　　“艺术品的价值，有时候就在于它引发的共鸣和思考，而不在于一定要拥有它，或者一定要弄懂创作者的全部意图。” 宋暄和最后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暖和鼓励，“所以，没关系的。就去看看。不会有事情的。我就在这里，等你出来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安楚言静静地听着。车子已经驶入了小区大门，沿着幽静的内部道路缓缓前行。
　　两旁是精心打理的花园和流水景观。宋暄和的话，像一股温煦的风，吹散了一些笼罩在他心头的厚重迷雾和恐慌。那些关于过去与现在、真实与虚幻、记忆与现实的混乱撕扯，被这个关于“展厅”与“画”的比喻，暂时梳理出了一个可供理解的框架。
　　是的，他只是去看看。去看那个叫陆景行的人，去看那段以另一种形式延续下来的“故事”。他不必立刻要求所有答案，不必立刻做出任何决定。
　　“我知道了。” 安楚言低声说，声音比刚才平稳了许多，“谢谢，我爱你。”
　　“跟我客气什么。” 宋暄和像是松了口气，语气重新变得轻快了些，“快去快回……啊不对，是好好看画！我继续跟我的设计稿搏斗了！”
　　电话挂断。车子也正好停在了导航指示的那栋住宅前。
　　这是一栋现代风格的二层住宅，外墙是干净的浅灰色石材和深色木质格栅，线条简洁利落。
　　院子不大，但打理得极为精致，几丛翠竹和姿态优雅的枫树点缀其间，一条石板小径通向深色的入户门。整个环境静谧，私密，与陆景行给人的那种清冷沉稳的气质十分契合。
　　安楚言坐在车里，没有立刻下去。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不再有刚才那种慌乱的急促。
　　宋暄和说的对。他只是一个来访者，一个观看者。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秋日下午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在深灰色的西装外套上投下淡淡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植物和泥土的清新气息，还有远处隐约的水声。
　　他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需要整理的衣领，抬步，踏上了那条通往门口的石板小径。脚步很稳。
　　走到深色的入户门前，他停下。门上没有门铃，只有一个简洁的黑色面板。他抬手，屈起手指，在面板旁轻轻敲了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