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 全世界最治 ...
-
宋暄和那一番关于“画”的比喻，虽然带着他特有的、拐弯抹角的别扭和文艺腔，却像一剂温和的舒缓剂，让安楚言紧绷到几乎断裂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些。
那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悲伤巨浪，在嚎啕痛哭一场后，似乎退潮了些许，留下的是依旧湿漉漉、空落落的海滩，但至少，不再有即刻灭顶的恐慌。
两人在沙发上又坐了很久，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大多数时候是宋暄和在说，说些最近工作里的琐事，吐槽某个难缠的客户，分享他新发现的一家好吃的甜品店，或者回忆一些他们学生时代的傻事。
安楚言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两声，但那种笼罩着他的、厚重的孤寂感，在宋暄和絮絮叨叨的声音陪伴下，似乎被驱散了一点点。
窗外的阳光逐渐西斜，金色的光线变得柔和，在客厅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宋暄和，” 安楚言忽然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你今晚能留下来吗？”
宋暄和正说到一半关于咖啡拉花总是失败的笑话，闻言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安楚言。安楚言没有看他，依旧望着窗外，侧脸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清晰而脆弱，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对陪伴的依赖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请求。
宋暄和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知道安楚言从来不是那种会轻易示弱或依赖别人的人，现在这样直接开口请求留宿，可见他内心是何等的不安和需要支撑。
“当然可以啊。” 宋暄和立刻答应，语气轻松自然，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需要犹豫的事情，“正好明天周日，我还能蹭你一顿早饭。” 他顿了顿，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点不好意思，“就是……我没带换洗衣服过来。”
安楚言这才转过头看他，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很浅的、近乎笑意的东西：“穿我的呗。咱俩身高差不多，你应该能穿。” 他指了指卧室方向，“睡衣在衣柜左边那格，你自己去挑，干净的。”
“行！” 宋暄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我先去洗个澡？身上好像还有咖喱味儿。”
“嗯，浴室你知道的，毛巾用灰色的那条，新的。”
“我洗的会很慢哦。”
等宋暄和进了浴室，安楚言才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开始收拾餐桌上的碗碟。动作有些慢，但很仔细。水流声和隐约的哼歌声从浴室传来，是宋暄和习惯性洗澡时会哼的、好听但不成调的小曲。这种熟悉的生活噪音，让这个过于安静、一度让他觉得冰冷的公寓，重新有了一丝“家”的暖意和人烟气。
他洗好碗，擦干净厨房台面。宋暄和也洗好澡出来了，穿着安楚言的一件略大的浅蓝色纯棉睡衣，袖子卷了两道，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脸颊被热气蒸得微红，整个人看起来像只刚出笼的、软乎乎的小兔子。
“呼，舒服多了。” 宋暄和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走到客厅，“你洗吗？”
“等会儿再说。” 安楚言从冰箱里拿出两罐果汁，递给他一罐，“喝点？”
“谢啦。”
两人又窝回沙发上，喝着冰凉的果汁，看着电视里播放的无聊综艺节目，谁也没认真看进去，但有一种默契的、无需言语的陪伴感在静静流淌。
天色彻底黑透后，安楚言也去洗了澡。等他擦着头发出来，宋暄和已经歪在沙发上，眼皮有点打架了。
“困了就去床上睡。” 安楚言说。
“嗯……” 宋暄和揉揉眼睛，跟着安楚言进了卧室。
卧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一张双人床，铺着深蓝色的床单。宋暄和很自然地爬上了靠窗的那一边——那是他以前偶尔留宿时会睡的位置。安楚言关掉大灯，只留了一盏床头阅读灯，昏黄的光线营造出静谧私密的氛围。
两人并排躺下，盖着同一条薄被。身体的热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是一种令人安心的、属于活人的温暖。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宋暄和侧过身，面对着安楚言。在昏暗的光线下，安楚言脸上的疲惫和悲伤似乎被柔化了，但那种深重的、源自心碎的空茫感，依然隐约可见。
宋暄和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安楚言需要时间，但他也怕好友一直沉溺在这种情绪里出不来。
或许换个方式？
他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点带着好奇的、刻意轻松的狡黠笑容，倒是真像只兔子，他用肩膀轻轻撞了撞安楚言。“欸，安楚言。”
“嗯？” 安楚言也侧过头看他。
“我问你个问题啊，纯属好奇。” 宋暄和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八卦的意味，“你刚才说，你在那个世界里是草莓味的Omega？”
“嗯。”
“可你不是最讨厌草莓了吗？以前我吃草莓蛋糕你都要翻我白眼。” 宋暄和歪着头，“变成自己最讨厌的味道，是什么感觉啊？是不是更讨厌草莓了？”
这个问题有点无厘头，但确实勾起了安楚言一点回忆。他皱了皱眉，想了想：“一开始是挺别扭的。尤其是自己闻到的时候……啧。” 他脸上露出一点嫌弃的表情，但很快又缓和下来。
“不过可能是因为你喜欢的缘故？后来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就，勉强能和自己和解吧。”
“哦——” 宋暄和拖长了音调，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和一点点复杂。他知道安楚言对自己的在乎，这种“因为朋友喜欢所以勉强接受”的迁就，很符合安楚言的性格：“那……那个陆景行呢？他长什么样啊？能把你迷成这样，魂都丢了一半回来。” 他故意用夸张的语气问道。
提到陆景行，安楚言的眼神明显恍惚了一下，随即又聚焦起来。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脑中勾勒那个人的样子，然后很认真地说：“特别特别帅。”
“哦。” 宋暄和应了一声，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等着下文。
安楚言等了等，没等到预想中的追问或调侃，有点奇怪地看了宋暄和一眼：“就‘哦’？你不问问怎么个帅法？”
宋暄和耸耸肩：“帅还能怎么个帅法？浓眉大眼高鼻梁呗。” 他语气随意，但安楚言听出了一丝细微的、不自然的回避。
电光火石间，安楚言忽然明白了什么。宋暄和的前男友，周既白，就是那种标准意义上的、极具冲击力的浓颜系帅哥，眉眼深邃，轮廓鲜明，又很白，像混血一样。是走在路上回头率超高的那种。
而陆景行，安楚言回想起来，他的帅是另一种。五官精致却不过分张扬，气质清冷疏离，像远山上的雪松，是一种需要细品、但越品越有味道的、淡淡的帅。
自己刚才那句脱口而出的“特别特别帅”，可能无意中戳到了宋暄和关于周既白的某些回忆或心结。
周既白是宋暄和心里一道没完全愈合的伤口，虽然平时不提，但安楚言知道，那家伙其实一直没完全放下。
气氛有了一瞬间极其微妙的凝滞。两人都愣了一下。
安楚言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岔开话题，宋暄和却先一步，用更轻松甚至带了点戏谑的语气把话题抛了回来：“诶，安楚言，我说你啊，这都回来好几天了，怎么还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那个陆景行就这么让你迷恋啊？那你为什么不干脆留在那边找他？反正系统也没说不能留吧？” 他眨眨眼，“还是说……你其实是被‘睡’服了，舍不得走？第一次什么感觉？”
这话题转得生硬又带着点宋暄和式别扭的调侃，意图很明显——把焦点重新拉回安楚言身上，也冲淡刚才那瞬间的尴尬。
安楚言果然被这直白又带点颜色的问题噎了一下，耳根有点热，没好气地瞪了宋暄和一眼：“胡说什么呢你！”
但他知道宋暄和是好意，顺着这插科打诨的节奏，似乎比严肃谈论更容易些。
他顿了顿，居然真的顺着回答了，语气里带着点强撑出来的、故作轻松的自嘲：“第一次？第一次那什么感觉……嗯，挺疼的，不过也挺爽的，他挺会的。”
宋暄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抖了抖。“哇，安楚言，你也太牛了。人生第一次……呃，亲密接触，竟然是在一个系统世界里，还是带着任务性质的。这经历够你吹一辈子了——如果你能跟别人吹的话。” 他笑得眼睛弯弯，可爱极了。
“吹什么吹，丢死人了。” 安楚言嘟囔，但嘴角也不自觉地往上扯了扯。这种和朋友一起吐槽荒诞经历的感觉，意外地让他胸口那股郁结的闷气散了一些。
“那终身标记呢？” 宋暄和收起笑声，但眼神里还是闪着好奇的光，语气也正经了些，“你说最后那次那个感觉，和平时不一样吧？” 他问得有点小心翼翼，既好奇那种ABO设定下的独特羁绊，又怕触及安楚言更深的伤口。
安楚言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久。昏黄的灯光下，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抵抗回忆带来的刺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不一样。很深刻。好像从灵魂到身体，都被打上了烙印。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所以离开的时候，才会觉得像是被活生生撕掉了一块。”
气氛又有点沉下去。
宋暄和立刻察觉到，赶紧又换了个方向，用肩膀再次撞了撞他，语气重新变得活泼甚至有点八卦：“好啦好啦，不说这个了。诶，那你跟我详细说说呗，你刚穿进去的时候，是怎么样的？那个陆景行，一开始对你是不是特别冷淡？像小说里写的那种冰山男主？”
安楚言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是想听点轻松的经过，来分散注意力。他吸了口气，努力调整了一下情绪，试着用更平铺直叙、甚至带点吐槽的口吻开始讲。
“嗯，一开始是挺公事公办的。” 安楚言回忆着，“系统给了我500基础点数，让我去刷好感。我心想，这还不简单？结果第一次去给他送水，他连接都不接，看都不看我你知道吗，我都怀疑我是不是换了张脸。”
“哇，这么拽？” 宋暄和配合地做出惊讶表情。
“可不是嘛！” 安楚言来了点精神，开始吐槽，“我当时都快气死了，心想这什么攻略对象啊，油盐不进。后来为了回家，好不容易死皮赖脸接近了几次，才稍微熟了一点点。”
“而且你知道吗，我当时刚刚送水被拒绝，我想着查一下好感度吧，一咬牙，从那可怜的500点里，抠了200点出来，去查他的好感度。”
“然后呢然后呢？” 宋暄和眼睛发亮，催促道。
安楚言露出一个咬牙切齿又带着点好笑的表情：“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个人对我的好感度，是 0 ！一个大大的零蛋！我当时差点没当场吐血，人家压根没把我放眼里！”
“噗——哈哈哈哈！” 宋暄和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在床上打了个滚，“0……哈哈哈，安楚言你也有今天！太惨了吧！”
安楚言也被他笑得有点无奈，但那种回忆起初糗事的感觉，冲淡了讲述时的沉重。
“后来就更离谱了，” 他继续吐槽，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往事不堪回首”的慨叹，“在一起之后这家伙就开始不做人了！”
“怎么个不做人法？” 宋暄和凑近了些，满脸八卦。
“就……” 安楚言顿了顿，耳朵又有点热，但看着宋暄和亮晶晶的、好奇又夹杂着幸灾乐祸的眼神，还是说了下去，“各种趁我不注意就动手动脚。然后仗着喜欢我的名义，其实就是耍流氓，还总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好像他多正经似的！” 他想起了陆景行严肃地说“这几天不能吃辣”的样子，又想起了他很多时候不动声色的小动作，脸上表情变幻，又是羞恼，又是一点点藏不住的、过往的甜蜜。
“哇哦——” 宋暄和拖长了声音，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听起来还挺带感的嘛，反差萌啊！”
“萌你妈，” 安楚言炸毛，伸手去掐宋暄和的脸，“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哎哟哎哟，我错了错了！” 宋暄和笑着躲闪，两人闹成一团，薄被被踢得乱七八糟。小小的卧室里，充满了久违的、属于朋友间的轻松笑闹声。
闹了一会儿，两人都气喘吁吁地躺平。经过这一番插科打诨和吐槽，安楚言紧绷的神经似乎彻底放松了下来，一直萦绕不去的浓重悲伤，被暂时搁置到了角落。虽然心口的空洞依然在，但至少，此刻的呼吸是顺畅的。
“安楚言。” 宋暄和轻轻叫了他一声。
“嗯？”
“会好的。” 宋暄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坚定的温柔，“就像你当初让那个好感度0的人最后变成了愿意为你终身标记的人一样。时间也许真的能改变很多东西，包括心里的伤口。”
安楚言没说话，只是望着天花板，轻轻“嗯”了一声。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窗外，城市夜晚的光污染让天空呈现一种暗沉的紫红色，看不到星星，但身边有好友均匀的呼吸和体温。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