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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拧巴小安表 ...

  •   意识是慢慢浮上来的,像沉在水底的叶子,被晨光一寸寸托起。
      安楚言睁开眼的时候,房间里已经亮了。不是那种刺眼的亮,而是秋日早晨特有的、温柔而清澈的光线,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几道斜长的光柱。光柱里,细小的尘埃缓缓旋转,像是被施了慢速魔法。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卧室。自己的卧室。熟悉的吸顶灯,熟悉的墙壁,那道从墙角延伸到天花板的细微裂缝——一切都和昨晚入睡前一样。
      但又有点不一样。
      安楚言翻了个身,侧躺着,目光落在床的另一侧。枕头是平的,被子是凉的,没有人坐在那里,也没有人靠着床头板。那个昨晚坐在这里、让他靠着腿睡了一夜的人,已经不在了。
      心里某处轻轻空了一下。
      安楚言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脑袋还有点沉,但比昨晚那种麻木的清醒好多了。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零三分。
      居然睡了这么久。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木质的,晨光晒过的地方暖融融的,没晒到的地方还有些凉。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秋日午后的阳光瞬间涌进来,晃得他眯起眼睛。窗外天空是很干净的蓝,几缕云丝飘着,像随手划过的白色笔触。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切都沐浴在明亮温暖的光线里,和昨晚那个黑暗、安静、充满不安的世界判若两地。
      安楚言站在窗前发了会儿呆,然后才想起什么,转身走出卧室。
      客厅里也亮堂堂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空间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茶几上昨晚喝过的水杯已经被收走了,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扶手上,地板干净得能反射出光——一切都收拾过了,像是昨晚那场崩溃从未发生过。
      但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痕迹。
      安楚言深吸一口气,能闻到很淡的、属于柠檬茶的清爽气息。不是信息素那种强烈的味道,更像是有人在这里待过之后留下的、若有若无的痕迹。像风过留痕,水过留声。
      他走到厨房门口,停住了。
      陆景行在厨房里。
      他背对着门,穿着昨晚那件黑色T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锅里传来滋滋的声响。阳光从厨房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里。
      安楚言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
      陆景行动作很熟练。热锅,倒油,打蛋——蛋液在锅里迅速凝固成漂亮的圆形,边缘泛起焦黄。他用锅铲轻轻翻面,动作稳而轻,像是做过无数次。另一口小锅里煮着粥,米香混合着蛋香飘出来,在晨光里弥漫成一种温暖而踏实的味道。
      安楚言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处空着的地方,好像被这画面一点一点填满了。
      陆景行似乎察觉到身后的视线,转过头来。看到安楚言,他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然后很快又恢复平静。
      “终于醒了?”他问,声音比平时柔和一些。
      “嗯。”安楚言应了一声,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沙哑。
      “去洗漱吧。”陆景行转回头,继续煎蛋,“饭马上好。”
      安楚言没动,还是靠在门框上看他。晨光在陆景行侧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光影,把他挺直的鼻梁、微抿的嘴唇、专注的眼睛都勾勒得格外清晰。他做事的时候很认真,眼神落在锅里,手上动作不急不缓,整个人透出一种奇异的、沉稳而专注的气场。
      “看什么?”陆景行没回头,但好像知道安楚言还在看。
      “看你。”安楚言老实说,“你什么时候起的?”
      “七点多。”陆景行说,“看你睡得熟,没叫你。”
      七点多……那他也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昨晚那么晚睡,今天又早起,不困吗?
      安楚言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转身走向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感觉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镜子里的人眼睛还有些肿,但比昨晚好多了。头发睡了一夜又压又蹭,乱得很有造型感。他扒拉了几下,没扒拉整齐,索性放弃。刷了牙,洗了脸,擦干,再抬头时,看见镜子里的人脸颊泛着刚睡醒的红润,眼睛因为水洗过而格外亮。看起来还行。
      走出卫生间,厨房里的香味更浓了。安楚言走到餐厅,在餐桌前坐下。餐桌已经被收拾干净,上面摆好了两副碗筷。阳光从餐厅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把木质纹理照得清晰可见。
      陆景行端着两个盘子走过来,放在桌上。一盘是煎蛋,蛋煎得嫩嫩的,蛋黄还是溏心;另一盘是烤好的吐司,切成三角形,烤得金黄酥脆。他又转身回厨房,端出两碗粥——白粥,煮得浓稠,米粒软烂,上面撒了点芝麻。
      “简单吃点。”陆景行在他对面坐下,“你刚起,吃清淡点好。”
      安楚言看着面前的早餐。煎蛋是他喜欢的溏心,吐司烤得恰到好处,粥煮得浓稠适口,就像陆景行这个人做事一样,妥帖,细致,不留痕迹。
      他拿起筷子,夹起煎蛋咬了一口。蛋黄流出来,金黄浓稠,咸淡刚好。吐司脆脆的,抹了黄油,很香。粥是温的,不烫嘴,入口即化。
      很好吃。
      两人安静地吃饭。餐厅里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街道声响。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空气里有食物的香气,有晨光特有的清新,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柠檬茶气息。很安静,也很安心。
      安楚言小口小口地吃着,余光瞥见陆景行也在吃。他吃相很好,不疾不徐,每一口都细细咀嚼。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柔和而专注,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你,”安楚言开口,声音还有点干,“你昨晚没睡好吧?”
      陆景行抬起头,看着他:“还好。”
      “怎么可能还好。”安楚言小声说,“你就在那儿坐了一夜。”
      “你发现了?”
      “嗯。”安楚言点头,“我半夜醒了一次,看见你还坐着。”
      其实是凌晨四五点的时候,他迷迷糊糊醒过一次。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感觉到腰上还搭着一只手,背上还有轻轻的拍抚。他抬起头,看见陆景行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背靠着床头板,眼睛闭着,但呼吸很浅,像是没睡熟。月光已经移开了,房间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陆景行的脸在昏暗里显得模糊而疲惫。
      但安楚言太困了,只看了几秒,就又睡过去了。
      “不累吗?”
      陆景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看你睡得香,就不累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但安楚言听了,心里那处柔软的地方又被轻轻戳了一下。
      他低下头,继续喝粥。粥很香,米粒煮得烂烂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胃里。
      吃完饭,安楚言想收拾碗筷,被陆景行按住了。
      “我来。”陆景行说,“你去坐着。”
      “我也可以——”
      “听话。”
      又是这两个字。安楚言耳朵一热,松开了手。他看着陆景行端着碗筷走向厨房,背影在晨光里挺拔而利落。
      安楚言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明亮温暖。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窗外。
      天空很蓝,蓝得像水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形状随意得像孩子的涂鸦。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已经开始变黄,在阳光下金灿灿的,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几片,在空中打着旋儿。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美好。
      厨房传来洗碗的水声,哗哗的,很有规律。安楚言听着那声音,心里那点残留的不安和纠结,好像被这温暖的晨光和踏实的水声一点点冲淡了。
      他想起昨晚的事。哭,崩溃,陆景行赶来,拥抱,安慰,讲故事,然后他靠着陆景行睡着了。那些画面很清晰,但像隔了一层薄雾,有点不真实。
      但陆景行在这里,在厨房洗碗,这是真的。
      安楚言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阳光晒在脸上,暖洋洋的,舒服得让人昏昏欲睡。但他睡不着,脑子里还在转。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昨晚哭过之后,好像很多东西都清晰了。那些纠结,那些不安,那些对未来的恐惧,还在,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压得他喘不过气。
      水声停了。安楚言睁开眼,看见陆景行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他走到客厅,在安楚言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开始看什么。
      两人都没说话。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和阳光在空气中静静流淌的声音。
      安楚言侧过头,看着陆景行。
      他坐在那里,背脊挺直,但姿态放松。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盖上。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鼻梁很高,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看手机的样子很专注,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东西。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黑色的T恤照得泛着淡淡的光泽,皮肤在光线下能看见细小的绒毛。
      安楚言盯着他看了很久。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酵,膨胀,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知道自己该说什么。那个答案,那个昨晚还没想好、今早醒来后却清晰无比的答案,现在就在喉咙里,呼之欲出。
      但他又有点紧张。手心开始冒汗,心跳也开始加速。他舔了舔嘴唇,想开口,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直接说?太突然。铺垫一下?又太矫情。
      安楚言纠结着,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沙发垫。他盯着陆景行,后者还在看手机,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纠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阳光又移动了一点,现在那道明亮的光斑落在了陆景行的脚边。
      安楚言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操。真他妈没出息。
      他在心里骂自己,然后又深吸一口气。这次他闭上眼睛,像是要做什么重大决定似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陆景行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抬起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安楚言赶紧说,眼睛还是闭着。
      陆景行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不舒服?”
      “没有。”
      “那为什么闭着眼睛?”
      “我在思考人生!”
      陆景行挑了挑眉,没说话,但眼神里明显带着“你又在搞什么鬼”的意味。
      安楚言睁开眼,看见陆景行那副表情,更觉得难为情了。他抓了抓头发,想转移话题:“你在看什么?”
      “新闻。”陆景行说,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确实是新闻页面,密密麻麻的文字。
      “哦。”安楚言应了一声,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两人又陷入沉默。陆景行继续看手机,安楚言继续纠结。阳光暖暖地照着,时间慢慢流淌。
      安楚言盯着陆景行的侧脸,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开场白。从“那个……”到“我有话要说”,从“陆景行”到“喂”,每一个都觉得不合适。
      最后,他做了一个决定——不铺垫了,直接说。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痛快点。
      他深吸一口气,张开嘴,声音有点抖,但还算清晰:“陆景行你赢了,好吧,我承认我也喜欢你。”
      这句话说得很突然,也很直接。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阳光流淌的声音。
      陆景行握着手机的手指顿住了。他抬起头,看向安楚言,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惊讶,不确定,还有一点不敢相信。
      “什么?”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一些。
      安楚言耳朵一热,但还是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承认我也喜欢你。”
      这次说得更清楚了。每个字都咬得很准,像是怕陆景行听不清。
      陆景行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情绪复杂地翻涌,从惊讶到不确定,再到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确认。几秒后,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哑:“真的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但安楚言听出了那轻飘飘的三个字底下,藏着的重量——是期待,是不敢相信,是怕听错了的谨慎。
      他心里那点紧张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近乎心疼的情绪。
      “还能是假的?”安楚言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这种事傻逼才会拿来开玩笑。”
      陆景行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安楚言,那双深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看进眼里,刻在心里。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片深沉的黑照得透亮,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温暖而灼热。
      安楚言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移开视线,盯着地板上的光斑。光斑随着阳光移动,形状在慢慢变化,像一只缓慢爬行的金色虫子。
      “你……”陆景行开口,声音还是有点哑,“你想清楚了?”
      “嗯。”安楚言点头,眼睛还是盯着地板,“想清楚了。”
      “不纠结了?”
      “纠结。”安楚言老实说,“但还是喜欢你。”
      这句话说得很矛盾,但陆景行听懂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以后还纠结吗?”
      “可能还会。但我尽量不让你看出来。”
      陆景行看着他,几秒后,很轻地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实,嘴角上扬的弧度,眼底闪烁的光,还有那份如释重负般的轻松——全都真实得不像话。
      安楚言看着他的笑容,心里那处柔软的地方又被戳了一下。他忽然觉得,能看到陆景行这样的笑容,之前所有的纠结和不安,好像都值了。
      “笑什么。”他小声说,耳朵又开始发热。
      “高兴。”陆景行说,声音里还带着笑意,“不能笑吗?”
      “能……”安楚言嘟囔,“但你笑得有点傻。”
      “嗯,我傻。”陆景行应得很自然,眼睛还看着他,里面的笑意更深了。
      安楚言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站起身:“我去倒杯水。”
      他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拿出水瓶。手有点抖,倒水的时候洒出来一点。他盯着那摊水渍,发了会儿呆,然后才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水是冰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冷却了脸上的热度。但他能感觉到,心跳还是很快,咚咚的,像是在敲鼓。
      他端着杯子走回客厅,看见陆景行还坐在那里,但手机已经放下了。他正看着窗外,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安静而柔和,嘴角还带着一点未散的笑意。
      安楚言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小口小口地喝水。两人都没说话,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种微妙的、悬而未决的张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柔软、更亲密的平静。
      阳光暖暖地照着,窗外偶尔传来鸟鸣,清脆而遥远。街道上的车流声嗡嗡的,像是城市的背景音。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美好。
      安楚言喝完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阳光晒在眼皮上,眼前是一片温暖的红。他能感觉到陆景行的存在——他的呼吸声,他身上的柠檬茶气息,还有那份安静而专注的视线。
      “陆景行。”他忽然开口,眼睛还闭着。
      “嗯?”
      “你之前说等我回来,或者去找我。”
      “嗯。”
      “那如果我去的地方,很远很远呢?”
      “多远?”
      “远到你可能找不到的那种远。”
      陆景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那就找久一点。”
      “如果一直找不到呢?”
      “那就一直找。”陆景行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落在安楚言心上,“我有的是时间。”
      安楚言睁开眼,转过头看他。陆景行也正看着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但安楚言能感觉到那份平静底下的固执——那种认定了就不回头、撞了南墙也不死心的固执。
      这个人怎么这么傻,又傻得让他心里发软。
      “你真不怕我骗你?”
      “怕。”陆景行说,“但更怕错过。”
      这句话说得很简单,但安楚言听懂了。他盯着陆景行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陆景行。”
      “嗯?我在呢。”
      “你真是个傻子。”
      “嗯。”陆景行没反驳,“我是傻子。”
      安楚言看着他,几秒后,忽然笑了。陆景行看着他笑,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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