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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第一百三十六章 玉佩惊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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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阿娇坐在临窗的妆台前,正翻看着一只樟木箱子。箱子里放着些刘彻赏赐的物件,有精致的玉器,有华美的锦缎,还有些她平日里用惯的小玩意儿。开春后总觉得心绪不宁,她想趁着天气好,把这些东西整理整理,或许能让心里清净些。
青黛在一旁帮着叠放锦缎,嘴里念叨着:“夫人您看这匹云锦,是去年进贡的,颜色多正,做件披风肯定好看。还有这块暖玉,陛下特意让人给您雕的平安扣,您怎么总放着不用?”陈阿娇笑了笑,没说话。
她的指尖划过箱底的软垫,触到一个冰凉的硬物 —— 是那枚凤纹玉佩,不知何时被她随手放在了箱子里。她拿起玉佩,放在手心细细摩挲着。羊脂白玉的质地温润通透,凤凰的金眼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翅膀上的羽毛纹路清晰得仿佛一触就会颤动。
就是这枚玉佩,总让她心里泛起莫名的熟悉感。她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这玉佩上曾沾染过泪水,曾被人紧紧攥过,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酸楚。
“这玉佩真是越看越喜欢。” 青黛凑过来看了一眼,笑着说,“雕工这么精细,一看就不是凡品。夫人您可得收好了,别弄丢了。”
陈阿娇点了点头,正想把玉佩放回衣襟里,指尖却突然一滑 ——
“啪嗒!”
玉佩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哎呀!” 青黛吓得连忙弯腰去捡,“没摔坏吧?”
陈阿娇也跟着蹲下身,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小心翼翼地拿起玉佩,翻来覆去地查看,还好,玉质坚硬,只是边角磕了个小小的缺口,并不显眼。
“还好还好,没摔坏。” 青黛松了口气。
陈阿娇却愣住了。就在她拿起玉佩的瞬间,她看到地上落着一小片东西,像是从玉佩里掉出来的。她疑惑地捡起来一看,是一小片巴掌大的粗布,颜色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这布片怎么会在玉佩里?
陈阿娇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她捏着布片,对着阳光仔细看。布片很薄,上面似乎绣着什么,针脚细密,像是用深色的线绣的。她把布片凑到眼前,眯起眼睛辨认 ——
那是一个字。
一个 “柘” 字。
草字头,石字旁,笔画简单,却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响!
柘…… 李柘……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插进了她记忆的锁孔,用力一拧 ——
“咔嚓” 一声,所有尘封的闸门,瞬间被撞开了!
望海村的海,突然在她眼前铺展开来。蔚蓝的,广阔的,浪涛卷着白花拍上岸,带着咸腥的气息。她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针线,李柘就坐在她身边,手里削着木簪,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温柔得像一层纱。
“阿宁,你绣的这只海鸟,翅膀歪了。” 他笑着打趣,声音温和得能滴出水来。
她嗔怪地瞪他一眼:“就你眼尖!等我绣好了,不给你缝在衣襟上了!”
他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薄茧,却格外温暖:“别啊,我最喜欢阿宁绣的东西了。”
孩子们的笑声从院子里传来,安安举着一只贝壳跑过来,喊着 “爹,娘,你们看!”,平儿跟在后面,小辫子上还沾着细沙,跌跌撞撞地扑进她怀里……
画面猛地一转,是长门宫的冷。高大的宫墙,枯槁的藤蔓,寒风穿过空旷的庭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她穿着单薄的衣裙,跪在冰冷的地上,听着刘彻冷漠的声音:“陈阿娇,你可知罪?”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曾经许诺她 “金屋藏娇” 的男人,眼里只剩下绝望:“我何罪之有?”
“私逃出宫,诞下孽种,还敢说无罪?” 刘彻的眼神像淬了冰,“李柘已被朕流放日南郡,永不得回京!至于那两个孽种……”
她的心猛地揪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你把他们怎么样了?!刘彻,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还给你?” 刘彻冷笑,“他们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朕会让他们去该去的地方,好好‘赎罪’。”
再后来,是那场高烧。她躺在北宫破屋里,意识模糊,她一遍遍地喊着 “明远”“安安”“平儿”,直到嗓子发不出声音,最后陷入一片黑暗……
记忆的碎片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带着海啸般的力量,瞬间淹没了她。望海村的温暖,长门宫的冰冷,逃亡的恐惧,失去孩子的痛苦,李柘温和的笑容,刘彻冰冷的眼神,安安的调皮,平儿的乖巧…… 所有被遗忘的画面,所有被尘封的情感,都在这一刻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她不是宁云。
她是陈阿娇。
她也是那个穿越而来的陈郊。
是那个曾是大汉皇后,却被废黜长门宫的陈阿娇也是穿越而来的打工人陈郊。
是李柘的阿宁,是安安、平儿的娘。
“明远……” 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那片绣着 “柘” 字的布片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这片布,是她当年亲手绣的。那时她刚学会刺绣,在李柘的衣襟上绣了他的名字,后来被拆散时,她情急之下,把这一小片拆下来,藏在了最贴身的凤纹玉佩里 —— 这枚玉佩是她的及笄礼,馆陶长公主送的,玉质坚硬,她在里面凿了个小暗格,藏着这片布,藏着她对李柘最后的念想。
她竟然忘了…… 她竟然把这一切都忘了……
这些年,她在云光殿里过着安稳的日子,享受着刘彻的宠爱,甚至对他产生了依赖,却忘了他是怎样拆散她的家庭,怎样流放她的爱人,怎样送走她的孩子!
“孩子…… 我的孩子……” 陈阿娇死死攥着那片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布片的边缘硌得手心生疼,可她感觉不到。她的心里只剩下撕心裂肺的痛,像被无数把刀同时切割着。
安安,平儿…… 他们被送去了匈奴当质子,在那个蛮荒之地受苦,而她这个娘,却在这里锦衣玉食,浑然不知!
李柘…… 他被流放到日南郡,那个有去无回的蛮荒之地,早就不在人世了,而她这个妻子,却连他的名字都忘了,甚至还在依赖那个害死他的人!
“啊 ——!”
陈阿娇发出一声压抑的哭喊,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悔恨。她猛地将手里的玉佩砸在地上,又用脚狠狠地踩着,仿佛这样就能发泄心里的恨意。
“夫人!您怎么了?!” 青黛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傻了,连忙上前想拉住她,“夫人,您别这样!会伤到手的!”
陈阿娇一把推开她,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像变了一个人。她不再是那个温顺柔和的宁夫人,她的眼底燃烧着愤怒、痛苦、绝望的火焰,那是属于陈阿娇的骄傲和怨恨。
“别碰我!” 她的声音冰冷而尖锐,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给我滚出去!”
青黛被她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宁夫人。她嗫嚅着:“夫人……”
“滚出去!” 陈阿娇又吼了一声,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青黛不敢再停留,连忙转身跑出了殿外,心里慌乱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去找张娘子。
殿内只剩下陈阿娇一个人。她跌坐在地上,看着散落一地的物件,看着那枚被摔的稀碎的玉佩,看着手里那片绣着 “柘” 字的布,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原来那些模糊的梦境不是假的,原来那些莫名的心痛不是空穴来风,原来张娘子的欲言又止不是多虑…… 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被遗忘的过往,都是她不堪回首的伤疤。
她想起了念星。那个她抚养的孩子,此刻正在偏殿熟睡。她对念星的疼爱是真的,可这份疼爱,却像是对自己失去的孩子的一种补偿,一种自欺欺人的慰藉。
她想起了刘彻。那个对她温柔体贴,处处维护她的男人,竟然是这一切痛苦的始作俑者。他看着她失忆,看着她依赖他,看着她对他产生情愫,心里该是怎样的得意和嘲讽?
“刘彻……” 陈阿娇念着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里充满了冰冷的恨意,“你好狠的心……”
她挣扎着站起身,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镜中的女子,眉眼间依稀有当年的影子,却多了几分温顺和沧桑。这不是她,不是那个骄傲明媚的陈阿娇。
她伸出手,狠狠擦掉脸上的眼泪。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她不能再哭了。
李柘不在了,她要替他活下去。
孩子们还在匈奴受苦,她要救他们回来。
刘彻欠她的,欠李柘的,欠孩子们的,她要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陈阿娇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她拿起那片绣着 “柘” 字的布,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贴身的衣襟里。将玉佩的残骸小心收了起来。
这是她的过去,是她的伤疤,也是她的力量。
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从最里面翻出一件素色的粗布衣裳 —— 这是她回宫后穿的,后来一直没舍得扔。她脱下身上华丽的云锦宫装,换上这件粗布衣裳,又摘下头上所有的珠翠,只留下那支最朴素的素银簪。
镜中的女子,瞬间褪去了所有的华贵,变得素净而坚韧。眼神里没有了迷茫和温顺,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宁夫人已经死了。
从玉佩摔落,布片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就死了。
活下来的,是陈阿娇。
“张娘子,您快看看吧!夫人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发脾气,还把自己关在殿里!” 青黛焦急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带着哭腔。
陈阿娇听到张娘子的脚步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知道,张娘子是刘彻派来看着她的,也是最清楚她过往的人。
殿门被推开,张娘子快步走进来,看到穿着粗布衣裳、眼神冰冷的陈阿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脚步踉跄了一下。
“夫人…… 你都记起来了?” 张娘子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陈阿娇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是。我记起来了,张娘子。我记起了望海村,记起了李柘,记起了安安和平儿,也记起了…… 陛下对我做的一切。”
张娘子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夫人…… 老奴对不起您…… 老奴也是身不由己啊……”
“起来吧。” 陈阿娇的声音没有起伏,“我不怪你。”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春日的阳光刺眼,花香浓郁,可她的心里却一片冰冷。她望着未央宫前殿的方向,那里宫殿巍峨,金碧辉煌,却藏着她最深的痛苦和仇恨。
“刘彻很快就会知道我记起来了。” 陈阿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但在那之前,我要做好准备。”
她要救回她的孩子,要为李柘报仇,要让刘彻为他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
元狩六年的三月,这枚凤纹玉佩的意外摔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陈阿娇尘封已久的记忆。那个温顺的宁夫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带着血海深仇的陈阿娇。
云光殿的海棠依旧盛开,香气依旧浓郁,可殿内的人,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模样。一场关于复仇、关于母爱、关于爱恨纠葛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即将席卷整个未央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