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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一百三十一章 ...

  •   云光殿庭院里的紫玉兰落了满地,却又有新的蔷薇攀着花架盛放,粉的、红的、白的,挤在枝头,像打翻了胭脂盒;连空气里都飘着甜腻的花香,熏得人心里发暖,只想赖在这春光里不肯动弹。
      陈阿娇坐在廊下的软榻上,手里拿着那枚凤纹玉佩,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念星趴在她身边的地毯上,正拿着一根布条逗猫,小猫 “喵呜” 一声扑过来,吓得她缩了缩脖子,小身子不由得向后退去。
      “慢点,别摔着。” 陈阿娇放下玉佩,伸手扶了念星一把,眼神里满是温柔。这枚玉佩她戴了快一个月,越戴越觉得贴合,玉质仿佛吸了体温,变得温润通透,连上面的凤纹都像是活了过来,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张娘子坐在对面的竹椅上,手里择着新采的豌豆,嫩绿的豆荚在她手里滚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夫人,下午皇后娘娘请各宫去椒房殿赏花,你要不要去?听说今年的牡丹开得格外好。”
      陈阿娇摇了摇头,拿起玉佩重新握在手心:“不去了,念星下午要睡午觉,我守着她。” 其实她是不太想去那些热闹场合,总觉得应付不来那些寒暄和试探,不如在自己宫里清静。
      张娘子也不强求,只是叹了口气:“也好,省得去了费心。” 她看了一眼陈阿娇手里的玉佩,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这些日子,她总觉得陈阿娇对这枚玉佩太过执着,像着了魔似的,连睡觉都要放在枕边,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陈阿娇没注意到张娘子的担忧,她的指尖又触到了玉佩上凤凰的金眼,冰凉的赤金贴着皮肤,像有一股微弱的电流窜过。就在这时,她的眼前突然一花 ——
      灰蒙蒙的天空,高大的宫墙爬满枯藤,朱红的宫门紧闭着,门楣上 “长门宫” 三个字模糊不清,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风穿过空旷的庭院,发出 “呜呜” 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哭泣。她站在庭院中央,身上穿着单薄的衣服,冷得瑟瑟发抖,心里满是绝望……
      “夫人?您怎么了?” 青黛的声音突然响起,像一根针戳破了眼前的幻象。
      陈阿娇猛地回过神,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手心全是冷汗。她茫然地看着周围,蔷薇依旧在笑,念星还在和猫玩耍,哪里有什么长门宫?
      “没…… 没事。” 她定了定神,只当是自己眼花了,可心口那股莫名的寒意,却久久不散。
      她重新握住玉佩,想压下心里的不安,可指尖刚碰到玉面,另一幅画面又闯了进来 ——
      金黄的沙滩,蔚蓝的大海,浪花卷着白沫拍上岸,带着咸腥的气息。她坐在一棵老槐树下,手里拿着针线,身边围着两个小小的身影,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正抢着看她绣的海鸟。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男孩的笑声像铜铃,女孩的辫子上还沾着细沙……
      “娘!娘!你看我捡的贝壳!” 男孩举着一个彩色的贝壳跑过来,脸上沾着泥,却笑得一脸灿烂。
      “娘……” 陈阿娇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夫人?您叫我吗?” 青黛疑惑地看着她。
      陈阿娇这才发现自己又走神了,她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困惑。这个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她能闻到海风的咸味,能感觉到阳光的温度,能听清那声清脆的 “娘”。可那两个孩子是谁?那个地方又是哪里?
      她努力回想,头却突然疼了起来,像有无数根针在里面扎,疼得她忍不住捂住额头,身子微微发抖。
      “夫人!您怎么了?” 青黛吓得连忙扶住她,“是不是头又疼了?”
      张娘子也放下手里的豌豆,快步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怎么突然就头疼了?是不是看东西太久了?”
      陈阿娇说不出话,疼得眼前发黑,更多的画面碎片像潮水般涌来 ——
      简陋的茅屋,一个男人的背影正对着她,手里拿着一件粗布衣裳,声音温和:“阿宁,快穿上,天凉了……”;
      冰冷的宫殿,一个穿着龙袍的男人背对着她,语气冷漠:“废后陈氏,迁居长门宫,除殁永不得出……”;
      这些画面混乱而破碎,像被打碎的镜子,怎么也拼不完整。她想抓住其中一个,看清楚那些人的脸,头却疼得更厉害了,疼得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水…… 给我水……” 陈阿娇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嘶哑。
      青黛连忙倒了杯温水,张娘子小心地喂她喝下。温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些疼痛,却止不住那些纷乱的记忆碎片。
      “长门宫…… 望海村……” 陈阿娇无意识地喃喃着,这两个名字像在心底埋藏了很久,此刻终于冲破束缚,滚落在舌尖,“逃亡…… 孩子……”
      张娘子听到这几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连忙捂住陈阿娇的嘴,紧张地看向四周,压低声音说:“夫人!别说了!快别说了!”
      陈阿娇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头痛也似乎减轻了些。她茫然地看着张娘子,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如此紧张。
      “那些都是梦…… 是你头疼糊涂了……” 张娘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想了,好好歇会儿就好了。”
      陈阿娇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心里更加疑惑。那些画面真的是梦吗?可它们为什么会如此真实?长门宫她去过,就在上次陛下带她去的地方,那个阴森的宫苑;望海村这个名字,她似乎在哪里听过,又或者,是在梦里反复出现过。
      头还在隐隐作痛,那些碎片却像退潮般慢慢散去,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困惑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她看着手里的凤纹玉佩,突然觉得,这枚玉佩或许和那些碎片有着某种联系 —— 每次触摸它,总会引发一些奇怪的反应。
      “张娘子,” 陈阿娇的声音还有些虚弱,“我刚才…… 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张娘子避开她的目光,拿起帕子擦了擦她额头的冷汗:“没有,你就是头疼得厉害,胡言乱语了几句,别放在心上。快躺下歇歇吧,我去请太医来给你看看。”
      陈阿娇点了点头,被青黛扶到软榻上躺下。她闭上眼睛,脑海里依旧残留着那些碎片的影子,长门宫的阴森,望海村的阳光,逃亡的恐惧,孩子的笑声…… 这些截然不同的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不知道那些记忆属于谁,只知道头很疼,心很慌,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破土而出,却又被什么东西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傍晚时分,刘彻来了云光殿。刚走进院子,就看到张娘子在廊下焦急地踱步,青黛也一脸担忧地守在门口。
      “怎么了?” 刘彻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宁夫人呢?”
      “陛下!您可来了!” 张娘子像是看到了救星,“夫人下午突然头疼得厉害,还胡言乱语了几句,现在刚睡着。”
      刘彻的心猛地一沉,快步走进内室。陈阿娇躺在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眉头紧紧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显得十分痛苦。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凤纹玉佩。
      刘彻在床边坐下,轻轻抚平她蹙着的眉头,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心里涌起一股怜惜和不安。他知道她偶尔会头疼,却从未像这次这样严重,还 “胡言乱语”。
      “她胡说了些什么?” 刘彻的声音很轻,生怕吵醒了她。
      张娘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她…… 她提到了‘长门宫’、‘望海村’,还有‘逃亡’、‘孩子’……”
      刘彻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这几个词,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心底最深的秘密。长门宫是陈阿娇的囚禁之地,望海村是她和李柘生活的地方,逃亡和孩子…… 更是直指她不堪回首的过往。
      难道…… 这枚玉佩终究还是刺激到了她?那些被遗忘的记忆,真的要开始复苏了?
      他看着陈阿娇痛苦的睡颜,心里五味杂陈。既担心她记起一切后会再次陷入痛苦,又隐隐有种尘埃落定的预感 —— 或许,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过的。
      “太医来看过了吗?” 刘彻问道。
      “来了,说是忧思过度,气血不畅,开了些安神的方子,让好好歇着。” 张娘子回答。
      刘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陈阿娇。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眉头也舒展了些,只是手里的玉佩依旧攥得很紧,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夜色渐浓,云光殿的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晕笼罩着软榻上的人。刘彻没有离开,就那样守在床边,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心里反复想着那些记忆碎片。
      他不知道,这次的记忆闪回,是偶然,还是必然。也不知道,陈阿娇的记忆闸门一旦彻底打开,会带来怎样的风暴。他只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像这四月的天气,看似温暖,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
      陈阿娇在半夜里醒了过来,头痛已经好多了,只是还有些昏沉。她看到刘彻坐在床边,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陛下……” 她有些惊讶。
      “醒了?” 刘彻的声音很温和,“头还疼吗?”
      陈阿娇摇了摇头,下意识地摸了摸手里的玉佩,指尖触到冰凉的玉面,心里又是一动,却没有再出现那些混乱的画面。“好多了,劳陛下挂心了。”
      “那些…… 你记起来的事情,很痛苦吗?” 刘彻犹豫了很久,还是问出了口。
      陈阿娇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臣妾…… 臣妾也不知道是不是记起来了,就是一些碎片,很混乱,头很疼,却抓不住具体的……” 她顿了顿,看着刘彻,“陛下,长门宫、望海村…… 那些地方,臣妾是不是真的去过?”
      刘彻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是,你去过。只是那些都过去了,不用再想了。”
      陈阿娇看着他,想从他眼里找到更多答案,可他的眼神很深,像望不见底的海。她知道,他没有告诉她全部。
      “陛下,我是不是…… 忘了很重要的人?” 陈阿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些碎片里,有孩子的声音,他们…… 是不是我的孩子?”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压了太久太久。
      刘彻的心猛地一疼,看着她期盼又恐惧的眼神,终究还是没能说出真相。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别想了,好好睡觉。不管你忘了什么,记起什么,朕都会在你身边。”
      陈阿娇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却也更加确定,自己一定遗忘了什么刻骨铭心的过往。她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将头轻轻靠在刘彻的肩上,像一只疲惫的鸟,暂时找到了可以栖息的地方。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那枚凤纹玉佩上,泛着幽幽的光。仿佛有无数的秘密,都藏在这玉佩的纹路里,藏在陈阿娇破碎的记忆里,等待着被揭开的那一天。
      元狩五年的四月,这场突如其来的记忆闪回,像一场短暂的风暴,虽然很快平息,却在宁云的心底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她知道,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而那个真相背后,或许隐藏着她无法承受的痛苦。
      但她并不害怕。因为她隐隐感觉到,那些碎片里,除了痛苦,还有温暖和爱。而那些,或许才是支撑她走到现在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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