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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观测站的雪来得比往年早。

      清晨推开门时,墨疏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在原地——漫山遍野的白,连空气都像是被冻成了冰晶,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冷。主控室的屋顶积了层薄雪,像给观测站戴了顶绒帽,江离正在梯子上敲冰棱,金属敲击声在寂静的山谷里荡开,惊飞了枝头的麻雀。

      “小心点!”墨疏仰头喊,手里捧着刚温好的姜茶,杯壁上凝着水珠,很快结成了细冰。

      江离低头冲他笑,睫毛上沾着雪粒,像落了星星:“马上就好,昨晚的冰棱快把排水管堵死了。”他说话时呼出的白气,与周围的雪色融在一起,让墨疏想起挪威老太太信里写的“会跳舞的绿光”——或许真正的极光,也不过是这样纯粹的白与透。

      梯子突然晃了晃,江离下意识抓住屋檐,掌心被冻得发红。墨疏心里一紧,刚要上前,就见他敏捷地跳下来,落在雪地里,溅起一片细碎的雪沫。

      “吓我一跳,”墨疏把姜茶递过去,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忍不住多握了会儿,“快暖暖。”

      江离捧着杯子呵气,姜茶的辛辣混着暖意漫开,他看着墨疏睫毛上沾的雪,突然伸手替他拂去:“你看你,站一会儿就冻成雪人了。”

      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过来,墨疏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开。两人站在雪地里,呼出的白气缠绕在一起,像星轨档案册里那些交缠的光曲线。

      “布朗教授的邮件看了吗?”江离抿了口姜茶,“他说要带团队来蹲点,还特意提了要住观测站的硬板床。”

      墨疏笑了:“估计是被周表舅的拍卖会图录洗了脑,想体验‘少爷们的野趣’。”他想起图录里屹泽扛箱子的照片,突然觉得,那些被相机定格的瞬间,其实都是雪地里这样的日常——笨拙却真诚,琐碎却温暖。

      正说着,观测站的卫星电话响了,是林叔的声音,带着点急切:“小疏,江小子,你们那雪下得大不大?镇上的路都封了,我让老陈开履带车送点年货过去,估计得后天才到。”

      “不用麻烦林叔,”墨疏看了眼储备柜,“我们还有罐头和压缩饼干,够吃几天。”

      “那哪行?”林叔在那头急了,“年三十的饺子馅都备好了,还有你妈让带的腊梅,说插在瓶子里能香一整个正月!”

      挂了电话,江离正弯腰用雪堆着什么。墨疏凑过去看,是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脑袋是用观测站的保温桶扣的,胳膊是两根树枝,脸上还嵌着两颗捡来的红果,像极了他们刚认识时,江离在观测塔下堆的那个“会看星星的雪人”。

      “你还记得?”墨疏笑着踢了踢雪人肚子,硬邦邦的。

      “怎么不记得,”江离拍掉手上的雪,“那天你说它的鼻子歪了,非要用胡萝卜换,结果把最后一根储备胡萝卜插了上去,晚上被兔子啃得只剩个桩。”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惊起树上的雪,簌簌落在肩头,像场温柔的雪崩。

      雪下到傍晚才停,天边裂开道金边,把雪地染成蜜糖色。墨疏翻出星轨档案册,想记录下这场初雪的数据,却发现江离正对着白矮星的光变曲线出神。

      “又有新变化?”

      “嗯,”江离指着屏幕,“稳定期好像在波动,你看这几个峰值……”他指尖划过那些起伏的线条,“像不像在试探?”

      墨疏凑近看,果然,原本平缓的曲线突然冒出几个尖锐的小峰,又很快回落,像犹豫的心跳。

      “或许是在适应新的引力平衡,”他沉吟道,“就像人在冰面上走路,总要晃几下才能站稳。”

      江离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点在屏幕上,那里有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波动,像是白矮星在黑暗中眨了下眼。

      “墨疏,”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星星会不会疼?”

      墨疏愣了愣,转头看他。夕阳的光落在江离侧脸,把他的睫毛投下长长的影,像幅素描。

      “应该会吧,”墨疏想了想,“就像我们摔了会疼,离别会疼,连雪下大了压弯树枝,树都会疼。”

      江离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的猎户座吊坠,蓝宝石在余晖里闪着光:“那它现在……是在忍着疼吗?”

      墨疏突然想起挪威老太太的信,想起那句“星星也有感情”。他伸手,轻轻覆在江离手背上,两人的温度透过纸张传过去,把那些冰冷的曲线焐得仿佛有了温度。

      “或许不是忍,”墨疏的声音很轻,像雪落在松针上,“是在学着珍惜。”

      珍惜最后一点可以相互环绕的时光,珍惜哪怕只有亿分之一秒的引力牵绊。

      就像他们此刻,站在初雪后的观测站里,看着同一屏幕,握着同一份温暖。

      夜幕降临时,主控室的壁炉烧了起来,松木噼啪作响,映得两人脸颊发烫。墨疏翻出周表舅寄来的新年历,上面印着他们的星轨档案封面,日期旁标着“距挪威之行还有68天”。

      “还有两个月,”江离用马克笔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极光图案,“得把雪地靴翻出来了。”

      “还有防寒服,”墨疏补充道,“上次去芬兰买的那件,你说太笨重,这次刚好派上用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数着要带的东西,从望远镜的防冻套到给老太太的伴手礼,连屹泽酒庄新出的果酒都记上了——据说加了蓝莓,在零下三十度的户外喝,能暖到心口。

      壁炉的火光渐暗时,墨疏突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翻出个铁皮盒。打开一看,是去年冬天江离堆雪人时,他偷偷收起来的那截被兔子啃过的胡萝卜桩,已经干透了,却还带着点橙红色。

      “你还留着?”江离惊讶地挑眉。

      “嗯,”墨疏把它放进星轨档案册的新页,“算是……雪天的纪念。”

      江离看着他认真记录的样子,突然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那里被壁炉烤得发烫,像颗小小的星。

      “墨疏,”他说,“等开春去挪威,我们把这个也带上吧。”

      “带它干嘛?”

      “给老太太看看,”江离笑了,眼底映着炉火,“告诉她,连被兔子啃过的胡萝卜桩,都能变成纪念。”

      墨疏也笑了,把脸埋进他颈窝。壁炉的暖,雪夜的静,还有身边人的温度,混在一起,酿成了比任何星轨都珍贵的刻度。

      他知道,这场雪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冬天,还有很多个这样的夜晚,很多个需要记录的瞬间。

      而只要身边有江离,有这份能把胡萝卜桩当成纪念的心意,再冷的冬天,都会变成温暖的序章。

      就像那颗白矮星,哪怕在宇宙的寒冬里,也在学着用自己的方式,珍惜每一秒与主星相伴的时光。

      雪还会下,星还会转,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比如观测站的灯,比如壁炉的火,比如他们交握的手。

      比如,藏在星轨里的,永不冷却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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