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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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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雨下得缠绵,打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温阮坐在教室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物理课本上的公式,心思却飘回了昨晚——江叙的爷爷打来电话,说两家人见面的时间定在这个周末,特意强调要带齐“相关证件”。
“相关证件”四个字像根细刺,扎在温阮心头。他隐约知道,自己并非温家亲生——小时候偶然听到佣人的议论,说他是温父好友的遗孤,被温家收养。但他一直没敢问,温父也从未提过,这件事成了心照不宣的秘密。
“在想什么?”江叙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点刚运动完的潮气,他把一杯热可可放在温阮桌上,指尖不经意地蹭过他的手背,“脸色这么差。”
温阮回神,接过热可可抿了一口,甜腻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却没驱散心底的寒意:“没什么,可能有点着凉。”
江叙皱眉,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冷杉味的信息素带着安抚的意味漫过来:“下午没课,我送你回去休息。”
“不用,”温阮躲开他的手,心跳有点乱,“晚上有晚自习,我想留在学校。”
江叙没再坚持,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肩上,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和冷杉香:“披着,别真感冒了。”
晚自习的铃声刚响,温阮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温父的助理发来的信息,附了一张老照片——泛黄的相纸上,两个年轻男人并肩站着,笑得坦荡,其中一个是年轻时的温父,另一个……眉眼竟和江叙的爷爷有几分相似。
信息里写着:“少爷,这是您生父与江老先生的合影,周末见面可能会用到,提前让您有个准备。”
温阮的手指猛地攥紧手机,屏幕硌得掌心生疼。生父?江老先生?
他突然想起江叙偶尔提过,他爷爷年轻时有个挚友,姓温,早逝,留下一个年幼的孩子,下落不明。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
一个荒谬又可怕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猛地站起身,不顾周围同学的目光,冲出教室。江叙紧随其后追出来,在楼梯间抓住他的手腕:“温阮!你到底怎么了?”
“江叙,”温阮的声音发颤,指尖冰凉,“你爷爷……是不是有个姓温的挚友?”
江叙一愣,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你怎么知道?我只跟你提过一次……”
“他是不是叫温庭洲?”温阮打断他,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
江叙的脸色瞬间变了,抓着他手腕的力道陡然加重:“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温庭洲,就是助理信息里提到的、他的生父。
楼梯间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声敲打着玻璃,沉闷得像敲在心上。温阮看着江叙震惊的脸,看着他眼底渐渐浮现的慌乱,后颈的终身标记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是信息素剧烈波动的征兆。
“不……不可能……”江叙的声音沙哑,像是在说服自己,“我爷爷说,温叔叔的孩子早就夭折了……”
“可我没有。”温阮的眼眶红了,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是温庭洲的儿子,我被温家收养了……江叙,我们……”
他说不下去了。
血缘关系这四个字,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如果他的生父是江叙爷爷的挚友,按照家族辈分,他和江叙应该算是……堂兄弟?
这个认知像惊雷,炸得温阮头晕目眩。他们的信息素如此契合,他们的感情如此浓烈,他们甚至已经做了终身标记……可到头来,竟然是违背伦理的伪骨科?
“别胡说!”江叙猛地抱住他,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冷杉味的信息素失控地暴涨,带着暴戾和恐慌,“这不可能!温阮,你看着我,这绝对不可能!”
温阮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后颈的刺痛越来越剧烈,海盐柑橘香不受控制地往外涌,与江叙狂乱的冷杉味碰撞、撕扯,在狭小的楼梯间里掀起痛苦的浪潮。
“是真的……”温阮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江叙的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照片……助理发了照片……我生父和你爷爷站在一起……江叙,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重锤,狠狠砸在江叙心上。他一直以为自己抓住了全世界,以为终身标记就能将温阮永远绑在身边,却没料到命运会开这么残忍的玩笑。
血缘,是他们最无法对抗的东西。
江叙猛地松开温阮,后退一步,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痛苦,像只困在绝境的野兽。他看着温阮泛红的眼角,看着他后颈那枚属于自己的标记,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
“我不信。”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我要去查,我要亲自去查!”
说完,他转身就跑,冷杉味的信息素带着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暴戾,消失在楼梯尽头。
温阮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江叙的外套从肩上滑落,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鼻尖萦绕着残留的冷杉香,却只觉得刺骨的寒冷。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哭泣。后颈的标记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那份无法割舍的羁绊,可血缘的惊雷,已经将所有的甜蜜和憧憬炸得粉碎。
高二的走廊寂静无声,只有温阮压抑的哭声,混着雨声,在空荡的空间里回荡。
属于他们的故事,在这一刻拐向了最残酷的岔路。强制的爱,坚定的守护,都在血缘这道鸿沟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而那个藏在病历和老照片里的真相,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就已经让他们遍体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