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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   灰袍人对外界的闯入并非毫无所觉。就在花辞踏入丹室、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刹那,那双枯槁指诀变幻的双手,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随即,如同枯叶摩擦的嘶哑笑声,从兜帽深处溢了出来。

      “呵……又有不知死活的虫子,闯进了蛛网。”

      他并未抬头,甚至没有改变盘坐的姿势,只是掐诀的手指猛然向下一压!

      “轰——!”

      巨大的丹炉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炉身暗红符文瞬间亮到刺眼,仿佛烧红的烙铁。炉盖缝隙中,不再是暗红光芒,而是喷涌出粘稠如血的赤红雾流,带着令人神魂都感到灼痛的炙热与邪异,瞬间弥漫整个丹室!

      那些连接孩童眉心的淡白光晕,被这血雾一冲,骤然变得粗壮急促,孩子们发出痛苦的、梦呓般的呻吟,小脸皱成一团,生机流逝的速度加快了数倍!

      与此同时,地面、墙壁、天花板上,先前隐匿的赤红阵纹彻底激活,不再是单纯的禁锢与吸噬,而是化作无数道扭动的、猩红的光索,如同活物般,带着尖锐的破空声,自四面八方,朝着花辞与秋墨暴射而来!

      整个丹室,瞬间变成了布满致命荆棘的熔炉!

      “小心!”秋墨厉喝一声,早已蓄势待发的身体猛然弹射而出,不退反进!暗红刀光“华赐”在血雾中拉出一道凄艳的弧线,精准无比地斩向最先袭向自己的三条光索!

      “铮!铮!铮!”

      金铁交击般的爆鸣炸响!光索应声而断,碎裂成点点红芒消散,但“华赐”刀身上传来的反震之力,却让秋墨手臂一麻,气血微微翻腾。这些光索的坚韧与蕴含的邪力,远超他的预料!

      更多的光索源源不断涌来,如同毒蛇群起而攻。秋墨身形急转,刀光在他周身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暗红网络,斩、劈、格、挡,步伐在狭窄空间内闪转腾挪,险之又险地避开从刁钻角度袭来的攻击。刀风激荡,将靠近的血雾都暂时逼开,但他能活动的范围却在被快速压缩。

      而另一边——

      花辞站在原地,仿佛对那漫天袭来的猩红光索与粘稠血雾视若无睹。

      直到第一条光索即将触及他素白衣袍的瞬间。

      他抬起了左手。

      五指舒展,掌心向上,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仿佛只是要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那迅若雷霆、足以撕裂筑基修士护体灵光的光索,在距离他掌心三寸之处,毫无征兆地……凝固了。

      不,不仅仅是这一条。

      以他掌心那一点为中心,无形的涟漪如同水波般无声扩散开来。所有射向他的光索,无论来自哪个方向,无论蕴含多少邪力,都在进入他身周三尺范围内时,骤然失去了所有动能与灵性,僵直地停顿在半空,如同被冰封的红色蚯蚓。

      粘稠的血雾翻涌到他身前,同样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阻隔,无法侵入分毫。

      他周身的空间,仿佛自成一体,与丹室这污秽狂暴的邪异之地,格格不入。

      兜帽下,灰袍人终于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布满沟壑、苍白得不见血色的脸,眼眶深陷,瞳孔却是一种浑浊的暗黄色,此刻正死死盯着花辞,以及他那只抬起的手。浑浊的眼珠里,先是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被更深的贪婪与狂怒取代。

      “领域?!不……不对!”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尖利,“是更高层次的……‘止息’?你究竟是谁?!”

      花辞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那灰袍人一眼。他的目光,平静地越过了停滞的光索与血雾,落在了丹炉后方,阴影中那些微微颤动、几乎要被血雾彻底淹没的淡金色光点上——他的神魂碎片。

      然后,他抬起的左手,五指,轻轻一握。

      没有声音。

      但整个丹室,猛地一震!

      不是丹炉的震动,不是阵法的激荡,而是……空间本身,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所有被“凝固”在花辞身周的光索,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消散无踪。

      弥漫的血雾,如同被一只巨大的手掌强行抚平、压散,浓度骤降。

      就连丹炉那低沉狂暴的“咚咚”声,都突兀地漏跳了一拍!

      灰袍人闷哼一声,掐诀的双手剧烈颤抖起来,指缝间渗出暗黑色的血迹。他与丹炉、与整个邪阵的联系,被这轻描淡写的一“握”,硬生生撼动了!

      “你……你竟敢!”灰袍人嘶声咆哮,浑浊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无尽的怨毒与惊骇混杂,“坏我道基!我要将你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合着邪元,喷在身前虚空!

      精血并未落下,而是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团妖异的幽绿火焰。火焰中,无数扭曲的面孔浮现、哀嚎,浓烈到极致的怨气与死意爆发开来!

      “万魂阴煞,听我号令!噬!!”

      幽绿火焰轰然炸开,化作千百道拖着长长尾焰的鬼火流星,铺天盖地,带着刺耳的鬼哭狼嚎,并非袭向花辞,而是……冲向那些躺在石台上的孩童,以及角落里堆积的小小尸骸!

      他要以这些无辜者的残魂与尸骸为引,瞬间引爆所有怨力,将整个丹室,连同闯入者,一起拖入毁灭的深渊!

      这一招,歹毒至极,且发动极快,根本不给旁人反应时间!

      秋墨刚刚劈碎又一轮光索,见状目眦欲裂:“住手!!”他想扑过去阻挡,但距离太远,鬼火流星又太多太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花辞,终于动了。

      不是抬手,不是施法。

      他只是,向前,迈出了一步。

      一步踏出。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那千百道狰狞咆哮的幽绿鬼火流星,在空中定格,每一簇火焰中扭曲哀嚎的面孔都清晰可见。

      灰袍人喷出的精血残雾,凝固在他面前。

      秋墨惊怒交加、奋力前扑的身影,停滞在半途。

      唯有花辞。

      素白的衣袍,在凝固的幽绿鬼火与暗红血雾背景中,纤尘不染。他步伐平稳,如同行走在无人旷野,穿过定格的光影,径直走向丹炉后方。

      他的目标,始终明确。

      他走到那片阴影前,伸出手,指尖触向那几片微弱颤抖的淡金色光点。

      动作轻柔,如同拈起一朵即将凋零的花。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触到光点的瞬间——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自花辞心口处传来。

      不是外在的攻击。

      是他心脏处,那道沉寂已久、与眼前神魂碎片同源的“天谴”封印,因这近在咫尺的同源牵引,因他此刻毫无保留展露的一丝本源气息……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隙。

      一缕冰寒彻骨、带着天道无情审判意味的气息,自那裂隙中悄然渗出。

      虽然只有一丝,却让整个被“凝固”的丹室空间,猛地泛起一阵无形的、令人神魂战栗的涟漪!

      灰袍人凝固的狰狞表情上,陡然浮现出极致的恐惧,仿佛看到了比魂飞魄散更可怕的东西。

      就连那些被定格的幽绿鬼火,都仿佛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花辞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随即,他面无表情地,继续向前,稳稳地将那几片淡金色的神魂碎片,握入掌心。

      碎片入手冰凉,带着微弱的共鸣,轻轻融入他的身体。

      同时,他心口那缕渗出的冰寒气息,也被他强行压回,裂隙无声弥合,仿佛从未出现。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过身,看向仍旧处于“凝固”中的灰袍人,以及那漫天鬼火,还有不远处身形僵硬的秋墨。

      他抬起另一只手,对着那灰袍人,以及他身后巨大的丹炉,还有这满室的污秽与邪阵。

      然后,食指,轻轻向下一划。

      如同裁纸。

      又像抹去尘埃。

      “抹去吧。”

      无声无息。

      灰袍人,连同他的兜帽、他的惊惧、他周身缭绕的邪气,从指尖开始,寸寸化为最细微的灰白色尘埃,随风而散。

      巨大的丹炉,炉身上狰狞的符文,暗红的炉体,如同沙砌城堡遭遇水流,无声坍塌、消散,没有留下任何残渣。

      地面、墙壁、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赤红阵纹,寸寸湮灭。

      漫天幽绿鬼火,哀嚎的面孔如同被橡皮擦去,悄然无踪。

      粘稠的血雾,消散一空。

      那些连接孩童眉心的淡白光晕,悄然断开、消失。孩子们惨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一丝红润,陷入更安稳的沉睡。

      角落里那些小小的尸骸,也在某种柔和的力量拂过后,化为纯净的光点,升腾而起,仿佛得到了最后的安宁与解脱。

      短短一息之间。

      污秽尽去,邪祟不存。

      丹室内,只剩下原本石室的空旷与冰冷,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淡淡的焦糊味。

      还有,僵立在原地的秋墨,和他手中兀自闪着暗红微光的“华赐”。

      时间恢复流动。

      秋墨踉跄一步,才稳住身形。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空空如也的丹室中央,扫过安然沉睡的孩童,扫过变得干净寻常的石壁,最后,死死地定格在那个缓缓放下手的、素白身影之上。

      斗笠薄纱轻晃,看不清面容。

      只有那垂落的白发,在石室残存的微光里,流淌着清冷的光泽。

      秋墨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切……是什么?

      那不是他理解的任何术法,不是任何已知的力量层次。

      那是一种……近乎“规则”的抹除。

      这个男人……

      花辞没有看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微微低头,看向自己刚刚收回的、握过神魂碎片的左手掌心。

      那里,空无一物。

      但他能感觉到,那几片碎片已回归原位,虽然微弱,却让他神魂深处某块一直空落冰冷的地方,似乎……暖和了那么一丝丝。

      微不足道,却切实存在。

      他轻轻合拢手掌,然后,转向那些沉睡的孩童。

      该带他们离开了。

      至于身后那道灼热、惊疑、混杂着无数复杂情绪的目光……

      花辞睫羽微垂,素白的衣袍拂过冰冷的地面,向着孩子们走去。

      暂时,不必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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