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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骚扰 下午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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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一天的课程在沈画桥混杂着羞涩、雀跃和期待的复杂心绪中结束。
她和阮小枣、江则、莫书山一起随着人流走出校门。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四个人说说笑笑,朝着附近那个他们常去的公交站走去。
阮小枣还在兴奋地复盘着梁檐声主动提出陪沈画桥跑步的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哇,画桥你这可是因祸得福啊。每天放学和梁学长单独相处,这简直是偶像剧剧情,你一定要把握住机会!”
沈画桥红着脸去捂她的嘴:“你小声点,别瞎说。”
莫书山在一旁无奈地笑着摇头。
江则沉默地走在沈画桥另一侧,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目光看着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对她们的谈话充耳不闻。
就在他们拐进一条通往公交站的、相对僻静的小路时,旁边巷口忽然传来一声突兀的口哨声,紧接着,几个穿着花里胡哨衬衫、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青年晃了出来,拦在了他们面前,挡住了去路。
为首的那个,个子不高,瘦得像麻杆,嘴角叼着根牙签,一双三角眼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沈画桥,流里流气地开口:“哟,这不是沈画桥吗?好久不见啊,真是越来越水灵了。”
沈画桥的脸色瞬间白了白,脚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这个人她认识,是职高的,叫强子。初中时就经常在她放学路上堵她,说些不三不四的话,纠缠不清,说她长得像他以前喜欢的一个妹子,非要她当他女朋友,被她严词拒绝过好几次,没想到高中了还能碰到。
阮小枣立刻往前一步,挡在沈画桥前面,叉着腰,气势很足地骂道:“喂,你们想干什么?滚开!”
莫书山也皱紧了眉头,上前与阮小枣并肩站着,清俊的脸上带着警惕。
江则的反应更快,在强子开口的瞬间,他已经不动声色地移动脚步,完全将沈画桥护在了自己身后。
他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瞬间结了一层寒冰,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冷冷地扫过那几个混混,最后定格在强子身上,周身散发出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极具压迫感的低气压。
“强子,”江则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冷意,“别忘了初中我跟你说过什么。”
强子显然对江则有些发怵,被他那眼神盯着,气势不自觉矮了半截,叼着的牙签都忘了嚼。他身后那几个跟班也面面相觑,没敢立刻上前。
“江、江则……”强子强撑着场面,色厉内荏地说,“这、这跟你没关系,我就是跟老同学打个招呼。”
“打招呼?”江则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需要带着这么多人,堵在路上打招呼?”
他往前踏了一小步,仅仅是一小步,那股逼人的气势却让强子几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最后说一次,”江则的目光像淬了冰,一字一顿,清晰地砸在强子脸上,“离她远点。”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狠戾。
强子的脸色变了,他看了看被江则牢牢护在身后的沈画桥,又看了看面色不善的莫书山和一脸“你敢过来我就咬你”的阮小枣,知道自己今天占不到任何便宜。
“行……行,江则,你狠。”强子悻悻地啐了一口,把牙签吐在地上,冲着身后的小弟挥挥手,“我们走。”
那几个混混如蒙大赦,赶紧跟着强子灰溜溜地钻回了巷子里,消失不见了。
直到那几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小路恢复了安静,沈画桥才松了一口气,感觉腿有些发软。阮小枣连忙转身扶住她,莫书山也松了口气。
江则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正要转身查看沈画桥的情况,目光却越过她的肩头,定在了小路入口处。
几人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只见梁檐声正背着书包站在那里,似乎也是刚出校门准备回家,恰好途径此地。
他显然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幕,眉头微蹙,脸上带着一丝未散的凝重和关切。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几人,最后落在被阮小枣扶着、脸色还有些发白的沈画桥身上。
“没事吧?”梁檐声快步走了过来,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他的视线在沈画桥和江则之间转了一圈,最终停留在沈画桥脸上,“刚才那些人是……?”
他的出现让气氛有了一瞬间微妙的变化。
“没、没事了,”沈画桥连忙站直身体,不想让他担心,“是以前遇到过的几个……混混,已经走了。”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江则,补充道,“多亏了江则把他们吓跑了。”
梁檐声闻言,看向江则,眼神里带着真诚的感谢:“谢谢你,江则同学。”
江则对上梁檐声的目光,脸上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语气疏离:“没什么。”
他的目光在梁檐声关切地注视着沈画桥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重新望向公交车来的方向,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
阮小枣赶紧打圆场,叽叽喳喳地把刚才江则如何“霸气侧漏”吓跑混混的场景夸张地描述了一遍。
梁檐声安静地听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沈画桥,确认她真的无恙后,紧蹙的眉头才缓缓松开。
他温声道:“没事就好。以后放学尽量结伴走,或者……”他顿了顿,看向沈画桥,“如果需要的话,也可以等我一下,我们顺路。”
这话一出,旁边的江则插在裤兜里的手无声地攥紧,目光看着车流,下颌线绷得更紧了些。
沈画桥的脸微微泛红,既因为刚才的惊吓,也因为梁檐声的话。她点了点头,小声道:“嗯,谢谢学长。”
公交车就在这时缓缓进站,打破了这有些微妙的氛围。
“车来了,走吧。”江则率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第一个踏上了公交车。
莫书山和阮小枣也跟着上去。
沈画桥看了一眼梁檐声,他也对她微微颔首示意。她这才转身跟上伙伴们,心里却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和梁檐声最后的那句话,再次乱成了一团。
而走在前面的江则,那挺拔却沉默的背影,在拥挤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孤清。
傍晚时分,车厢里不算太拥挤,但座位所剩无几。
江则一个人找了个单人位坐下,阮小枣找到了一个双人空座坐下,莫书山则坐在她身边。梁檐声跟在最后,他看到沈画桥旁边靠窗的位置还空着,便很自然地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他高大的身躯坐在旁边,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爽气息,沈画桥刚刚平复些许的心跳又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下意识地往窗边挪了挪,给他留出更多空间,手指紧张地抠着书包带子。
车子缓缓启动。
阮小枣是个憋不住话的,立刻又提起了刚才的事,她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凑近沈画桥小声说:“我的天,刚才真是吓死我了!那个强子,初中就跟块狗皮膏药似的,烦死了!不过画桥,我记得他初一后面不是消停了吗,怎么又来了……”
阮小枣努力回忆着,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车厢里,旁边的几人都能听清。
沈画桥摇摇头,说:“不知道。”
“所以说啊,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阮小枣下了结论,然后扬起声音,特意让站在过道的江则也能听到,语气充满了崇拜,“不过今天多亏了江则,你刚才那眼神,那语气,太帅了,直接把那几个怂包吓跑了。江则,你简直就是画桥的守护神!”
阮小枣的话音落下,车厢里陷入了一种短暂的安静。
江则目光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霓虹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听到阮小枣的话,他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动一下,只是插在兜里的手,似乎更紧地蜷缩了一下,下颌线条依旧绷得冷硬。
他仿佛没有听见,又或者,并不想回应这份夸赞。
然而,坐在沈画桥旁边的梁檐声,却有了细微的反应。
在阮小枣提到“多亏了江则”,尤其是说出“守护神”三个字时,梁檐声原本平和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微微收拢了一下。
他的目光原本是看着前方座椅靠背的,此刻却微微垂下了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但这份微妙的情绪转瞬即逝。
当他再次抬起眼帘时,眸中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温和与清明。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沈画桥,声音依旧温柔,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郑重:“以后还是要多加小心。如果……再遇到类似的情况,来不及找别人,记得第一时间跑,或者大声呼救。”
他的叮嘱很实际,带着真切的关心。
沈画桥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温柔眼眸,心里那点因为混混出现而残留的后怕,渐渐被一股暖流取代。她用力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学长。”
梁檐声看着她乖巧点头的样子,微微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那笑容背后,似乎藏了一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心事。
车子在暮色中平稳行驶,车厢里恢复了安静。
晚上八点左右,沈画桥洗完澡,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香坐在了书桌前。
窗外夜色深沉,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她习惯性地打开电脑,登录了□□。
当界面加载完成,那个熟悉的提示音响起时,她一眼就看到了好友列表里那个新出现的、亮着的头像——是梁檐声!
他通过她的好友申请了!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开始加速跳动。沈画桥几乎是屏住呼吸,点开了那个此刻在她眼里无比特别的对话框。
犹豫了片刻,她小心翼翼地敲下两个字:【学长?】
几乎是下一秒,状态栏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这迅速的回应让沈画桥的心提了起来。
【嗯,是我。学妹。】
他的回复很简单,后面还跟了一个系统自带的微笑表情。
看着那个表情和“学妹”这个称呼,沈画桥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她抱着膝盖,蜷缩在电脑椅上,想了想,开始打字。
【今天放学的事,谢谢学长关心。】
【不客气,你没事就好。】梁檐声回复得很快,【以后还是要多注意安全。】
话题似乎有些干巴巴的。
沈画桥绞尽脑汁想找点别的话题,不想这么快结束对话。她想起今天英语老师的谈话,又想到即将到来的月考,一股烦恼涌上心头,手指便不由自主地敲了下去。
【对了学长,你有什么调节烦恼的方法吗?】
【怎么了?】梁檐声立刻问。
沈画桥像是找到了倾诉口,开始倒苦水。
【就是英语啦……我英语一直不好,今天还被李老师叫去办公室谈话了。她说我严重偏科,数学接近满分,英语却总是在及格线徘徊。马上运动会之后就是月考了,我好怕这次英语又考砸了……】后面跟了一个大哭的表情。
对话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好一会儿,似乎梁檐声在斟酌语句。过了一会儿,他的消息才发过来。
【偏科确实会有些吃亏。不过,英语提升起来比数学要容易一些,主要是积累和方法。】
【道理我都懂,】沈画桥发了个叹气的表情,【可是单词背了忘,忘了背,语法也总是搞混,做题全靠感觉……感觉好难啊。】
这次,梁檐声的回复更快了些。
【如果你不觉得打扰的话,】他写道,【或许我可以帮你看看?】
沈画桥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帮她看看?是什么意思?
她还没回复,梁檐声的下一条消息又跳了出来。
【我的英语成绩还算可以。而且,我们不是邻居吗?很方便。如果你愿意,周末或者平时晚上有空的时候,我可以帮你梳理一下知识点,讲讲题。】
帮她补习英语?!
巨大的惊喜像烟花一样在沈画桥脑海里炸开,让她瞬间忘记了所有的烦恼。梁檐声学长,成绩优异、待人温和的梁檐声学长,竟然主动提出要帮她补习英语。
这比听到他要陪她跑步还要让她感到不可思议和雀跃。
她激动得手指都有些发抖,生怕他反悔似的,飞快地敲击键盘。
【真的吗?!会不会太麻烦学长了?!你高三学业那么忙!】
【没关系,】梁檐声的回复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帮你梳理的过程,对我自己也是一种巩固。而且,时间可以协调,不会占用太多。】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就当是……感谢你昨天帮我搬东西?】
最后这句话带着一点轻松的调侃意味,瞬间化解了沈画桥心里最后一点不安和客气。
【那……那就太谢谢学长了!】她发送过去,后面跟了一连串表示开心和感谢的表情包。
【不客气。】梁檐声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那这周末,如果你有空的话,我们可以先试试?看看从哪里开始补起比较合适。】
【有空!我周末都有空!】沈画桥立刻回复。
【好,那周六下午怎么样?具体时间地点我们再定。】
【嗯嗯,好的。谢谢学长!】沈画桥感觉自己快乐得要飘起来了。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别想太多,英语慢慢来,会有进步的。】梁檐声体贴地结束了对话。
【学长也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对话框安静了下来。
沈画桥却依旧保持着抱着膝盖的姿势,盯着屏幕上那几句简短的对话,反复地看着,嘴角的笑容怎么也抑制不住。
窗外的月色皎洁,透过窗户洒在书桌上,一片清辉。
沈画桥觉得,今天绝对是她的幸运日!虽然遇到了讨厌的混混,但却因此得到了梁檐声更多的关心,现在,他竟然还要帮她补习英语。
原本对月考的担忧和英语学习的恐惧,此刻都被这巨大的喜悦冲淡了。她开始无比期待周末的到来,期待和梁檐声的第一次“补习”。
沈画桥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对着电脑屏幕傻笑,房门却被“咚咚”敲响了,门外传来张美玲带着不耐烦的声音:“沈画桥,几点了还不睡觉?灯亮着干嘛呢,明天又想迟到是不是?忘了上次被罚写检讨了?”
如同兜头一盆冷水,瞬间将沈画桥从粉红色的泡泡里浇了出来。她脸上的笑容僵住,撇了撇嘴,冲着门外应了一声:“知道了,马上就睡。”
她赶紧在对话框里给梁檐声回了最后一句“晚安”,然后飞快地关了电脑,仿佛这样就能把张美玲的唠叨和明早可能要面对的兵荒马乱隔绝在外。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月光幽幽地照进来。
她躺在床上,脑海里交替浮现着梁檐声温和的笑容和他答应给自己补习时的话语,心底那份雀跃再次悄悄冒头,冲淡了母亲带来的烦闷。她抱着被子,带着对周末的无限期待,渐渐进入了梦乡。
与此同时,一楼那间新搬进来的屋子里。
梁檐声看着手机屏幕上沈画桥发来的最后一句“晚安”,唇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温和的弧度。他放下手机,却没有立刻去洗漱休息,而是走到了母亲的房门口。
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梁母已经睡下了,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个旧布娃娃,睡颜安静,只是眉头微微蹙着,似乎梦里也并不安稳。
梁檐声在门口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确认母亲呼吸平稳,这才轻轻带上了房门。
他回到自己狭小却整洁的房间,重新拿起手机,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疲惫。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没有存储姓名、只是一串数字的号码。
他的手指在拨打键上方悬停了几秒,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略显低沉、带着些许嘈杂背景音的男声:“喂?”
梁檐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但仔细听,却能分辨出那平静下隐藏的艰涩:“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背景音似乎小了些,像是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
梁檐声没有等对方回应,继续说了下去,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妈最近……状态不太好。比以前更安静了,有时候抱着娃娃能坐一整天,跟她说话也没什么反应。医生开的药一直在吃,但好像……效果不大。”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才说出打电话的真正目的:“你……最近能抽空回来看看她吗?哪怕一天也好。她虽然不说,但我觉得……她可能需要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那是一个儿子在替沉默的母亲发出的、微弱的呼唤。
电话那头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了些,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小孩的嬉笑声和一個女人温柔的询问“谁呀?”,这让电话两端的寂静显得格外突兀和难堪。
终于,那个被梁檐声称为“爸”的男声再次响起,语气却变得生硬而疏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檐声,”他打断了梁檐声后面可能还想说的话,“我现在……不太方便。我已经有新的家庭了,你也知道。”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钝器,重重砸在梁檐声的心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不想多谈,语速加快:“你妈那边……不是一直有医生看着吗?你好好照顾她,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爸,她只是需要……”梁檐声试图做最后的努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促。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电话被挂断后急促的“嘟嘟”忙音。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扇灭了他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期待。
梁檐声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僵硬地站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边,里面传来的忙音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了他。
窗外邻居家隐约传来的电视声、路上驶过的车声,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缓缓放下手臂,手机从掌心滑落,无声地跌落在床铺上。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有那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他内心汹涌的、无法言说的痛苦与愤怒。
房间里没有开灯,月光勾勒出他孤寂的背影。他维持这个姿势站了很久,久到腿脚都有些发麻,才极其缓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沉重的郁结之气全部排空。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窗户,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空洞而疲惫。那个在沈画桥面前总是温和从容、带着让人安心力量的学长,此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只剩下一个被迫过早承担起生活重担的、孤独的少年躯壳。
他看了一眼母亲紧闭的房门,里面是他必须守护的全部世界。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激烈的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弯腰捡起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像他此刻沉寂的心。
这个夜晚,有人因期待而甜蜜入梦,也有人因被至亲再次抛弃,而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独自咀嚼着成长的苦涩与现实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