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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极阴 徐老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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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老板出小区坐上等候已久的司机车就先离开了,门口只剩一老一少两人。
苏澈被夜风一吹,毛骨悚然的感觉散了不少,手后知后觉地开始轻微发颤。
“咔哒。”
老张掏出打火机点了支烟叼在嘴里,火星随呼吸在黑暗中明灭,像璀璨的星子。
“来一根?”
他没忘给苏澈递一根。
苏澈摆摆手拒绝:“我不抽烟。”
老张没强求,含糊着说:“不抽好啊。”
接着,话音一转,他问:“能自己回去吗?”
苏澈确实腿软,身体沁出一层冷汗,这种感觉像是一次性跑了五公里,每个器官都到了极限。
但他自觉还没到需要人送的地步,垂眸看了眼打的车什么时候到,说:“可以。”
老张砸吧砸吧嘴,不经意般说:“你这护身符是不是出问题了,按道理来说,你戴着这种阴物,鲁大海上不了你身。”
“开始前我本来想叫你摘一下来着,但怕你小子没了这东西会直接暴毙。”
“阴物?”苏澈愣了下,抓住他话中的重点。
“是啊,”老张悠然道:“这东西应该是从坟里掏出来的陪葬品,按道理来说是最吸引那些东西的,怪就怪在,它实在是太阴了,极阴。”
“这种极致的阴反倒成了种保护,让鬼魂不敢靠近。”
苏澈麻了,任谁知道自己带了十多年的项链是陪葬品都不会平静的。
“但是我提醒你一句。”
“盛极必衰,当你的护身符哪天稍微衰弱那么一点点,这种保护就会被打破,到时候它就会变成所有孤魂野鬼眼中的唐僧肉。”
“而这种衰弱,是必然的。你的阳气和护身符的阴气始终是相悖的,搁在一起就相当于每天都在打架,持续不断地消耗护身符的阴气。”
苏澈沉默片刻,“我的护身符已经失效了吗?”
老张瞅他一眼;“目前应该没有。”
“那鲁大海是怎么……”
“哦,这个啊,你把你兜里的东西掏出来。”
苏澈照做,将先前老张给的符纸拿出来。
老张一点不见心虚:“这符纸除了唬鬼,其实还有个作用,就是能稍微压制一点你护身符。”
“我担心你护身符太强鲁大海不敢上你身。”
“?”苏澈匪夷所思:“人话?”
老张笑呵呵地安抚:“冷静,冷静,打人犯法,要尊老爱幼。”
“我刚不也说了嘛,怕你没了护身符会直接暴毙,不能摘,只能稍微压制咯。”
“而且符纸的作用只有催动的那两分钟,你被附体都不止两分钟吧?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护身符出了问题。”
苏澈信他个鬼,扭头决心再也不听这老头胡扯,不然什么时候被卖了都不知道。
老张则没有一点自己被讨厌了的自觉,絮絮叨叨个不停:“话说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了一手,能干脆利落地直接给鲁大海逼出去。”
“好多人学了一两年都没这个能力。”
苏澈的毒舌被激了出来,面无表情道:“想知道啊?”
“昂!”
“不收徒。”
话音落下,网约车恰好缓缓停下,苏澈没管背后老张什么表情,快步上前拉开车门坐进车内。
老张:“……”
苏澈没怎么担心项链的问题,他戴了十多年,要出事早出事了,更别说现在他那个债主还住里面。
他的债彻底清算之前,债主肯定会保住他。
……
回到家已经接近11点,刚打开门,黑暗中幽幽飘来一道白影,举着双小手做抓握状:“哇!”
苏澈已经习惯了,淡定地打开灯。
丹丹顿时有些挫败:“哥哥你怎么都不怕我了?”
苏澈叹了口气,“不是不怕,是没力气怕了。”
“嗯?”
小鬼不是很理解。
苏澈顺手给她点了支香插进装米的碗中,让她自己凑合吃两口。
然后回卧室收拾出睡衣,一头扎进了浴室。
纵使眼皮已经很沉,身上黏腻的汗不冲掉他还是没法直接躺平。
简单洗了个澡,换上睡衣,他几乎是眯着眼回到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眼一闭就陷入婴儿般的睡眠。
丹丹看完全程,虽然不懂,但她知道,不能吵着哥哥。小手一指,屋子里各处灯光熄灭,卧室门被轻轻带上。
苏澈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机关密布的石室,幽蓝火焰凭空悬浮照亮。正中央凸起的平台上放着一副黑色棺木。
梦中的他茫然地走近,拾级而上,试图看清里面有什么。
就在将要得偿所愿时,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奇怪的嘶鸣,像是瞬移贴在他背后,只需咫尺便能将他杀死。
他本能的感觉到害怕,猛地回头,白光刺目——
窗帘没拉,日光大盛。
无数细尘在透过玻璃投入屋中的金色光束里浮浮沉沉。
苏澈愣了两秒,四处摸找手机,终于从角落掏了出来。
摁亮屏幕一看,卧槽,他这一觉睡了整整两天!
睡前他太累,被子都没盖,得亏是夏天,不然高低要感冒。
这一趟事情干的,太费命了。
身体的各项机能随着意识苏醒开始不断叫嚣,胃里更是重灾区,像是能装下一头牛。
解决完生存所需,他才恢复点力气,窝在沙发上查看这两天的消息。
老张昨天开始就在给他发消息,除了闲扯外,还给他八卦了一遍徐老板事件的来龙去脉。
八年前,还身无分文的徐达和鲁大海是大学室友,两人年少轻狂,心怀抱负,都想在黔州闯出一片天。
毕业后,他们租下那个破旧小区四楼的房子,继续当合租室友,在电子厂苦干两年,攒了些启动资金,开始创业。
前期发展很波折,两个愣头青被打击得遍体鳞伤,在社会的历练中,他们逐渐没了初心。
第一次创业失败,两人为了生计重新找了家公司入职,在这里,他们遇到了贵人。
领导很欣赏他们,那时候的他们真的和亲兄弟一般,相互扶持,一点点爬到更高的位置。
可权力迷人眼。
公司副总位置空出,人人都传新副总会在他们之间诞生,他们也信了。
嫌隙无形滋生,曾经的好友开始互相防备,互相使绊子,明争暗斗一刻不停。
偏偏此时,领导因某项工作明显更看重鲁大海。
天平开始倾斜,所有人眼观鼻鼻观心都默认鲁大海会是副总,早早献殷勤,对徐达不复往日的恭维。
徐达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好在幸运女神似乎并没有离开他。
在尘埃落定的前几日,鲁大海打算搬出出租屋的那天,突发疾病,抽搐着倒在地上。
他挣扎着往前爬,摇晃柜子,试图将柜子上的药瓶摇下来。终于,他成功了。
药瓶掉落,咕噜噜滚落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他带着求生的渴望,一点点挪过去。就在他要拿到药时,房门打开,外出吃饭的徐达回来了。
见到屋内的场景,他先是下意识想去帮鲁大海捡药瓶,伸手的一瞬,他脑海中忽然想起些什么,顿住了。
鲁大海似乎也意识到了,连忙咿咿呀呀地想说话,面露恳求。
徐达面色渐沉。
在鲁大海瞪大的眼睛中,一只穿着皮鞋的脚轻轻一动,将他已经触碰到的药瓶踢飞出去,药瓶滚动,卡在最远的角落里。
那一刻,鲁大海脸色灰白,彻底绝望。
徐达狠下心,起身走出房间。
门缝闭合的一刹,他看见鲁大海瞪着不甘的双眼,死死盯着他,装着千言万语的诅咒,没了生息。
那时候监控不多,他们租的房子更不会有。
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件事跟徐达没有关系,但同样的,也没有证据证明跟他有关系。
于是这场案子被定性为意外。
鲁大海死了,徐达成了副总的唯一人选,从此平步青云,成了如今的徐老板。
婚姻幸福,育有一女。
那个小区因为出了人命,住户搬走了许多,尤其是那栋楼,空置许久。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苏澈目露怀疑,敲下疑问。
老张回复很快:[缓过来了?]
老张:[因为当年鲁大海头七没过就闹过一次,我去处理自然就了解了。]
苏澈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随便发了个表情包敷衍。
老张消息立马露头:[小澈啊,还想不想赚钱?]
苏澈:[?]
苏澈:[又憋着什么坏水想害我呢?]
老张:[怎么能这么说呢?一点信任都没有,真伤感情。]
苏澈发了个中指过去。
老张:[我说真的。]
老张:[徐老板不放心鲁大海继续留在阳间,让我给他超度了,但哥已经不是当年的哥了,鲁大海怨气难消,我怕我一个人没把握。]
苏澈:[你觉得我是能捉鬼的?]
老张:[你都能把附体的鬼魂直接逼出去,实力肯定有,给我当助手足够了。]
苏澈:[不去。]
他还记得这次当乩童留下的后遗症有多难受,并且,他确实什么都不会,去了就是送菜。
老张很懂他:[报酬5万,我分你2万。]
苏澈:“……”
很诱人,但命更重要。
他刚要拒绝,客厅窗帘刷一下无风自动合拢,只余中心细线般的光痕分割茶几,落在地上。
一道身影在他旁边优雅落座,隐在黑暗中,惜字如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