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绿袄少年》秋拂

12、情出自愿不谈亏欠 1

　　1

　　关甜甜问易冬楹天天挂在嘴上那个男神长什么样。

　　易冬楹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头像。

　　他几分钟前刚发了一个作品。

　　手指顿了顿。

　　她没敢看那个视频，快速划到下一个。

　　他的对镜拍很好看，镜头中，少年的脸蛋小巧，五官也干净。

　　她想也没想，手指长按屏幕想保存。

　　谁料，手滑长按点到了收藏的位置。

　　那行小字弹出来又消失：已添加至收藏夹。

　　心跳猛地撞了一下胸腔。

　　她急忙按取消取消取消。

　　几秒后，她才回过神来。

　　不行，太明显了。

　　她压了压呼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给他点了一个赞。

　　这样，也许会好一点。

　　2

　　高三，放学时间从九点半变成了十点半。

　　她拿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洗头是个大工程。

　　头发长了，打湿、上洗发水、冲干净、上护发素、再冲干净，一套下来十几分钟。然后用干发巾包着，先穿衣服，再出来吹头发。

　　吹风机嗡嗡响着，热风从发根吹到发梢。

　　她举着吹风机，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脸。

　　镜中的少女在洗完头后，皮肤比平时更加白皙。

　　吹完头发，二十分钟过去了。

　　她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四十。

　　还有鞋要刷。

　　高三了，跑操还是照常。白色的运动鞋穿一天就脏，不刷没法看。

　　她端着盆，坐在小板凳上，沾了水的刷子在鞋面上来回蹭。泡沫溢出来，手指泡得发白。

　　刷完一双，再看看，还有一双。

　　刷完鞋，十二点了。

　　她直起腰，腰有点酸。

　　许久，终于可以躺下了。

　　她拿出手机，想着就看五分钟。

　　刷刷朋友圈，看看动态，点进那个熟悉的头像看一眼——他已经很久没发东西了。

　　再刷刷短视频，一个接一个。

　　五分钟变成十分钟，十分钟变成二十分钟。

　　等她放下手机，已经十二点半了。

　　作业还没写。

　　易冬楹看着桌上摊开的卷子，脑袋发懵。

　　数学还有两张，英语还有一篇阅读，语文还有背诵。

　　明天早上六点就要起。

　　她拿起笔，写了几个字，又放下。

　　太困了。

　　写不动了。

　　明天早点起来写吧。

　　她关了灯，躺下。

　　黑暗中，她盯着天花板，想起高二那年，她还能在日记本上写那么多字，记那么多和他有关的事。

　　现在连作业都写不完了。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刚睡着。

　　五点。

　　她闭着眼睛摸到手机，按掉闹钟，然后挣扎着爬起来，开启补作业工程。

　　3

　　易冬楹不知道为什么，她暗恋郑炳廷这件事会被隔壁桌的同学知道。

　　作为和他曾经一个班的人，那个男生天天在她耳边念叨：“他成绩不好，人品不好，长得也一般，配不上你……你到底喜欢他什么？他有什么好的？”

　　“好看。”易冬楹一般会省略那一万字的理由，避重就轻回答两个字。

　　“他哪里长得好看了？”

　　“比你好看。”

　　隔壁桌男生默默闭嘴。

　　这么久以来，她虽然会在日记里说他傻，但她还是听不得别人说他不好。

　　她记得自己之前问过几个人，她能不能配得上他。很多人说肯定能。

　　她常常会开心得傻笑。但同时心里也清楚，不管外人怎么说，他都不喜欢她。

　　偶尔会有几个人忿忿不平：“他配不上你！”易冬楹其实一点也不认同。

　　好看的女生实在太多。比她好看的也很多。

　　可男生里，好看的却太少太少。他是她认为最好看的一个。如果他是最好看的男生，那他自然也配得上最好看的女生。

　　至于成绩。好像这点并不能用来评判什么。

　　成绩好不好，都与他喜不喜欢她无关。

　　如果只凭这一点就定义谁能配得上谁，那实在太狭隘。

　　事实上，她常常在心里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他是那么乐观、爱笑、耀眼的男孩。

　　而她，似乎只能在朋友面前有趣，在不熟的人面前，总有些无趣。

　　像她这种有点内向、不自信、怕尴尬的人，比不上那些活泼勇敢的女孩。

　　比如喜欢他这件事，他身边人太多了，她会觉得有自己没自己都一样，没必要去靠近。因为他身边永远不会缺她一个，必然也没有她的位置。

　　那些勇敢的女孩面对这种情况，会主动靠近，去争一个位置。

　　她不能。她不想和别人去争。

　　看见他身边不缺她一个，她就想转身离开。

　　这不是占有欲，不是清醒，是自卑啊。

　　4

　　英语课，台上老师正在讲那些重复过很多遍的知识点。

　　易冬楹悄悄拿出一张纸，还有之前打的草稿，又认认真真写了一遍，边写边改。

　　还有两个月就是他生日了，她想偷偷给他送一个礼物，再配上……这封信。

　　“你在写什么？”同桌问。

　　她想了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情书？

　　算吗？

　　不算吧。

　　信中字字句句没提爱，连她的名字都没有。哪像情书。

　　比起叫情书，她觉得更像是一张写满祝福的纯文字贺卡。

　　正写着，纸上突然落下一片阴影。

　　一抬头，英语老师的脸出现在眼前。

　　没等易冬楹反应过来，手中的信就被老师收走了。

　　！

　　晚上，她把这件事发在朋友圈里。

　　有人给她评论：我的妈呀，你还喜欢他？值得吗？

　　值得吗？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送礼物就像她喜欢他一样，她好像从始至终都是不求回报的。

　　情出自愿，不谈亏欠。

　　如果有，也是她亏欠他吧。

　　她声称喜欢他，却从未给他买过什么东西。好像算不得什么合格的暗恋者。

　　5

　　九月二十九号。

　　明天跑操比赛，今天班会课很多班级都来练习跑操。

　　易冬楹站在队伍里，看着操场上一个又一个班级，突然想：他班会不会来？

　　她不停回头看教学楼前面，等了好久，看见他们班班主任了。

　　易冬楹大喜，心里又期待又紧张。

　　盼星星盼月亮，易冬楹等了半天，不停回望，但他班一直没动。直到她终于放弃希望。

　　班主任让她们绕着操场跑了一圈。终于，在跑了半圈的时候，迎面遇见一班。

　　易冬楹一眼就看到了郑炳廷。

　　不过须臾，班主任又更换阵地，让同学们向前跑一段距离。易冬楹刚离他近一点，又要走了。

　　幸运的是，他们班没一会儿也过来了。

　　前排几个和她玩得好的回过头冲她笑，易冬楹也笑了。

　　两个班离得好近。郑炳廷站在班级末尾，和他的朋友们一起。

　　趁他没往这里看，她赶紧偷看一眼。

　　就那一瞬间，他转过头来。

　　人群里，他们又对视了。

　　6

　　九月三十号。

　　中午要去报告厅的时候，叶筱挽让易冬楹等她一会儿。

　　易冬楹就在三楼的楼梯上靠边等着。

　　午读时间，走廊里没人，阳光从西边窗户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斜斜的光。

　　她等了有一会儿了，微靠着墙，双手插兜有些无聊。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

　　从楼上下来，不快不慢，一下一下的。

　　她抬起头。

　　郑炳廷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少年透过楼梯扶手低头向下看，和抬头的易冬楹四目相对。

　　易冬楹闪躲一下。

　　少年越来越近，一直偏着头，一直看着她。他此刻走路很慢，比平时走路慢得多。

　　经过她时，他刻意把头转过来，就那么看着她。

　　那眼神说不清楚，像是在看一个他认识但又不确定的人。表情也奇怪，易冬楹形容不出来。

　　像看陌生人。

　　但又不太像。

　　易冬楹站在那里，心跳得很快。

　　她想不出来。只觉得不自在，但又忍不住开心。

　　他已经走过去几步了，又回过头来，又看了她一眼。

　　嘴巴似乎要动，眼神也奇怪，就在易冬楹以为他要说话时，他转过了头。

　　此刻易冬楹脑中冒出来一个词“欲言又止”。

　　他想说什么？他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看我？

　　易冬楹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然后他走下楼梯，继续往前走。

　　走到拐角的地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像是请假条之类的纸，突然掉了。

　　他连忙弯腰去捡，动作有点急，却又很快。

　　捡起来之后，他没有下楼，而是从三楼的东边向西边走。

　　易冬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阳光还是从外边照进来，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她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是在等人。

　　虽然等了好久没等到叶筱挽，但是，她等到了她。

　　这次，不亏！而且，稳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