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庆功 无形的巨网 ...
-
第二天一早,宁溪开来一辆加长版豪华轿车,周宓坐进副驾。
“今天挺帅。谢谢你为由歆保守秘密。”宁溪突然发现,身边的这个保镖长得其实也不赖。
打扮和自己挺般配的,她一身笔挺精致的黑色燕尾服,自己则是身着剪裁很讲究的黑色丝绒旗袍。
“谢谢,你也很美。”不太习惯面对直白的表扬,周宓耳根有些发红,“由总现在也是我的老板娘,为老板保守秘密是我的职责。她很用心,我想罗总今天会过得很开心。”
虽然依旧不信任由歆,但对于她今天的安排,周宓格外欣赏和感激,不出意外,今天会是罗逸难忘的一天。
紧随其后,由歆也钻进了车里,很罕见,她今天没有挽着罗逸出来,“宁溪,我吩咐的那些都安排好了吗?名单上的人今晚都会出席吗?”
宁溪有些意外,竟然在由歆的声音里听到了紧张,她没有回头,只是通过后视镜玩味地盯着由歆。
“你也有紧张的时候,要是都没安排,你会怎样?”就是很想逗逗她。
由歆狠狠地踹了宁溪的椅背:“宰了你,信不信?”手绕过脖子,轻轻地锁住她的喉咙。
宁溪还手动作极快,打掉由歆的手,故意佯装生气,“十五年的姐姐,不如十五天的老婆,哎呀,女大不中留呀!都准备好了,我的由总,你的灰姑娘呢?”
“她在更衣,马上下来。我这不是先过来和你们确认下安排是否妥当吗?我等这天五年了。”这句话脱口而出,由歆立马后悔。
不过,确实五年前,在她写那个独角戏剧本时,就在构想今天这一幕。
听到由歆说等了五年,周宓透过后视镜死死地盯住由歆,没想到,今天的安排会是一个五年的等待,这话是故意讲给自己听的吗?
可她语气里的紧张,不像是演出来的,难道是特工的演技格外高超?
“由总放心,您吩咐的一切我们都已安排妥当。”周宓强压着心中的疑虑,保持着秘书对上级的遵从。
声音刚落,罗逸拉开车门坐了进来,“由总今天大手笔呀,如此豪华的轿车?是要带我们去参加什么典礼吗?”
由歆有种被看穿的心虚,尴尬地笑了一声,慌乱地亲了亲罗逸的脸颊:“老婆今天真美,能娶到你,我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女人。”
罗逸被她哄得心花怒放:“我们下一站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它会让你更美。睡一会儿,路程有些远,估计下午才到。”由歆深情地将罗逸看进眼里,想象着一会儿惊艳全场的她。
罗逸握紧由歆的手,满满地期待。
临近傍晚,车停在一个古朴华丽的欧式建筑前,那里是戛纳最顶级的明星造型工作室。
罗逸将在这里经历一场梦幻般的改造。
宁溪和周宓事先就与工作室做好了沟通。一人负责和工作室老板对接好当日的消费账单,一人负责同步罗逸的尺寸、偏好和个人忌讳。
她们高效地处理着各种后勤事务,确保由歆的“浪漫”能够毫无瑕疵地进行。
由歆拉着罗逸,推开工作室沉重的木门,奢华尽收眼底,更令人乍舌的是,随处可见的欧洲知名面孔。
名模、演员、名媛.....或是在挑选服装、或者是在选择首饰、又或在翻看造型画册。
由歆自如地和遇到的熟人们打着招呼,一一介绍给罗逸。
其中有一位曾经与罗逸合作过高奢代言的超模,找机会把罗逸约到一边,用英文善意地提醒着罗逸:“逸,你怎么能和她在一起?哎,小心你的心。由歆她......是很好,但是别陷太深了。答应我玩玩就好,好吗?”她说完,还眷恋地看了由歆一眼。
笑容凝固在罗逸的脸上。
由歆将这一幕看在眼底,赶忙走到罗逸身后,揽住她的腰,耸耸肩膀对超模笑道:“你提醒晚了,她已经是我的妻子。”
工作室的老板首席造型师凯文,走到由歆的身后,轻碰了下她的肩头。
由歆回头,与凯文热情地贴面礼。
正要给凯文介绍罗逸,凯文却十分欣赏地主动与罗逸攀谈起来,大肆赞扬罗逸的容貌,荣获戛纳影后精湛的演技。
超专业的顶级妆造带给了罗逸极致的享受。
当最终效果呈现的时候,连罗逸都被镜中的自己惊艳到。
凯文尤为满意自己眼前的作品,激动地送上自己的名片,表示只要是罗逸需要,他愿意随时为她提供服务,哪怕是飞去华国。
由歆佯装吃醋,拍了拍凯文欲要握住罗逸的手背,“约我老婆,经过我同意了吗?”眼底确满满地骄傲。
她将凯文拉到一旁的沙发上,利落地买下罗逸喜欢但未选中的礼服和珠宝,又和凯文谈了下追加对工作室投资的事情,熟练得如同在谈论当天的天气。
罗逸透过镜子,欣赏着气场全开、大方、迷人又精明的由歆,心里满是迷恋,却又很快被一种质疑冲淡,她是职业特工演技不弱于自己。
由歆,你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面孔?
由歆亲自开车,载着罗逸去往目的地。
宁溪和周宓则驾着驶另一辆车紧随其后。
周宓看着前方加长轿车的尾灯,目光呆滞,声音带着疑虑,嗓音压得很低:“宁秘书,由总,她对罗逸是认真的吗?”
宁溪手紧了紧方向盘,眼睛因为对面车辆的远光灯,微眯半分,沉默数秒才回答道:“这十五年,她没为谁做到过这个地步。”
为坐实浪荡不羁,由歆没少为目标人物一掷千金,但像今天这样精心策划,实属头一遭,甚至还煞费苦心的铺陈庞大深远的未来计划,已远远超过了任务范畴。
由歆将车精准地停在红毯上,下车亲自为罗逸拉开车门,绅士的向她伸出手臂,以便罗逸扶着自己的手肘安全落在红毯上。
抬头看见酒店门口头的那一刻,罗逸瞬间眼眶红润,眼泪几乎不再受控。
这是五年前她在戛纳开庆功宴的酒店。此刻,酒店门头与当时装饰如出一辙,满满的华国气息。
由歆为她复刻了当年“庆功宴”的一切,仿佛梦回五年前那个激动人心的夜晚。
推开宴会厅的大门,当晚的嘉宾、那晚的餐食,就连舞台上点缀的花束都被完美复刻。
罗逸很快被熟悉的宾客围住,由歆礼貌地打过招呼后,自信地走上主舞台,拿起话筒摇身一变成为当晚的主持人。
今晚的宴会不仅仅是为罗逸重新举办一次戛纳“庆功宴”,也是庆祝她从影十五年以来的一次纪念仪式,更是电影《清樾》的一场招商投资会,以及一系列由罗逸的鼎盛文娱负责,华国文化出海项目的重磅推介会。
台上的由歆有条不紊,逻辑清晰,换着不同的主持风格,推进着晚宴的每一个环节。
她根本不用看身后随着主题,不停变换的PPT、视频,对罗逸的每一部作品、每一位角色,如数家珍,介绍精彩绝伦,见解独到新颖。
对于《清樾》故事的理解,项目规划的周全长远,远超罗逸预期的计划。
那些仅停留在项目书上的出海项目,由歆更是思路清晰、站位高远、将远景蓝图规划的合理可预见,落地方式简单明了,利益触手可及,极具商业价值和诱惑性。
台下那些见多识广、无比挑剔、谨慎的投资人、制片人、商人频频点头,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
她在舞台上自信、专业、光芒四射,罗逸深深地感动中孕育着无限地崇拜,由歆在艺术造诣和专业投资领域的强大,不可厚非,绝不仅仅是特工演绎出来的虚假身份。
罗逸坐在台下的主席位,动情地凝望着由歆,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和自己畅聊未来,骄傲自信地说要一起拍出惊艳国际影片的艾馨。
她是她的主演,她做她的导演。
梦想的模样,从未改变。
感动和爱意同时冲击着她澎湃的心潮。
宁溪和周宓坐在罗逸的身后,保持着守护者应有的警觉,一同目睹着由歆有游刃有余,专业精妙的控场能力,以及真心实意为罗逸及其鼎盛文娱铺陈一条通往国际市场的康庄大道与璀璨星途。
宁溪微扬起下巴,骄傲地望向身旁的周宓,好像在炫耀这就是她的由歆,她的搭档,她跟随的优秀上级。
周宓神情复杂地回望着宁溪,专业保镖的气势竟弱了许多,她的内心彻底败给了由歆,如果她是罗逸,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爱上由歆。舞台上的那个人太过魅力四射、光彩夺目。
随后的酒会上,由歆又彻底撕碎在罗逸心中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高大形象。
她在人群中犹如一只惹眼的凤尾蝶,肆意妄为地停歇在不同人的肩头,全无忌讳,完全没有注意到罗逸的脸,已被嫉妒和醋意染得铁青。
在由歆看来这些都只是工作需要,她与政要谈笑风生,暧昧耳语,不过是为套取有利情报。
在富商面前,媚眼迷人,娇滴谄媚,只为换取押宝投资的一声承诺。
风流浪荡的戏弄着,前来敬酒的当红小生和流量女星,也不过是引诱经纪人主动联系的诱饵。
这一切在罗逸眼里则是另一番景象,由歆那副风流浪荡、四处调情的样子,像一盆来自千年冰川的寒冰水,从头到脚倾泻而下,浇得她透心凉。
更过分地是,由歆当着她的面,毫不避讳地与一名法国女投资人咬耳低语,惹得对方面红娇笑,手指在她腰间暧昧地摸来摸去。
仿佛宴会厅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罗逸觉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再也无法忍受,随便扯了个借口,离开身旁的熟人,躲到了宴会厅外的露台上。
手有些抖,颤颤巍巍点燃一支烟,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大口大口地抽吸着。
身后悄无声息的出现一个人,为自己轻轻披上一身毛毯。
是周宓。
声音低沉轻幽,满是对罗逸的心疼和担虑:“她值得你这样吗?罗逸。”
“无论是情报里,还是现实的她……浪荡就是她的本色。你苦寻了十五年,就是等来这样的她?”
烟雾有些呛眼,惹得罗逸眼眶模糊,手中的烟索然乏味。
这些年,她不放过一丝一毫与艾馨有关的信息,踏遍了华国每一寸土地。
后来有线索说艾馨进了影视圈,她便勇闯娱乐圈。
“这些年我没日没夜的拍戏,拼命精进自己的演技,斩下一个个奖项,我想站得够高,够得够远,足够光芒耀眼,也许她就能看到我,就会回到我身边。”她的声音逐渐嘶哑失控。
“她似乎回来了,却不只是属于我。”罗逸的泪无助地落下,声音喃喃,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身后的玻璃木门再次被吱呀推开。
这几日熟悉到骨髓里的声音,飘进耳畔里,带着疲惫不堪却清晰无比,撞击着罗逸的心扉,“现在我不是看到你了吗?”
罗逸不敢回头,双手扶在栏杆上,颤抖着艰难地支撑着身体。
由歆半边身子没在阴影里,半个身子被屋内的灯光包裹着,眼里含着泪光和心碎,柔情似水地看着她。
“其实五年前,你庆功的那晚,我就在对面。”由歆走到罗逸身旁,刻意拉开一些距离,伸手指了指对面微微倾斜的红瓦屋顶。
“我记得,那晚天空中飘着小雨,好凉。雨很任性,不给我点燃一支烟取暖的机会。”她自嘲地笑了笑。
“那天我本想进去,可是我已被揍得面目狰狞,怕吓到你和宾客,何况一背的鞭伤,已耗尽我大半的气力,我没有勇气和力量走到你的前面,送上最诚挚的祝福。”眼神涣散,无神地凝视着前方的黑夜,声音平静到几乎空茫。
“站在雨里,望着那个窗帘紧闭的窗口,意识渐渐模糊不清,心里却总是放不下,有一个声音似乎在祈求我,再等等就看一眼。”由歆的一只手无意识地拽紧了胸口的衣服,好像那里在隐隐作痛。
“我就这么等着,任由雨滴浸湿我的头发,混着血水模糊我的双眼。窗口昏黄的光,映衬着辨不出容貌的人影,每路过一个人,心里就燃起一丝欣喜,是她吗?又很快沉下去自我否定,不是她。”
“直到一个格外曼妙的剪影,高举着奖杯,欢快地从窗帘前一闪而过,我的心才踏实地落在实处,那一声祈求才归于虚无。”她低下了头,像是突然发现自己失态的手,已将平展的衣口拧出无法修复的褶皱。
她突然发出一声极小声的轻笑,讥笑自己这一刻的脆弱,和那时的荒谬,“更奇怪的是,那一刻我竟然觉得自己和这个素未谋面的新晋影后,与有荣焉。”
转过身,腰抵在栏杆上,手肘自然架在两侧,头低垂,由歆看着自己的脚尖,整个人被黑暗笼罩。
“你查过我,我知道。”她顿了顿,声音里的疲惫更甚,“那些资料,你亲眼所见的我,并无差异,我就是‘浪荡公主’。我本可以演,可以规避这些相遇,但我不想骗你。”
“这就是由歆,也可能就是你的艾馨,她过去十五年的一部分。我的身份决定我,必须靠这份‘浪荡’活着,才能安全走到今天。”
她从西服内袋里,掏出一封泛黄的旧信封。
递到罗逸的面前,信封上用法语和英文写着一家心理机构的名称。
“这是我的诊断报告。十五年前,我被定性为身患创伤后应激性情感封闭。你可以简单地理解为‘性无能’或者‘爱无能’。”由歆淡定的像在说别人的生活。
“你看到的,听到的,所有由歆的风流韵事,对于无能的我来说,都只是为了任务的逢场作戏,她们的欢愉,不过是药物和心理暗示捏造的黄粱一梦。你信也好,不信也罢,由歆就是这样活过的十五年。”
“这十五年,我无法与人建立真正意义上的情感连接,更无法享受□□带来的贪欢享乐。”她看着罗逸早已苍白凝固的脸庞,心里的痛更加强烈,“直到遇见你,第一眼就点燃我心中□□,让我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想要抱紧、想要与你融为一体,久久不再分离。”
“我知道,这一切很难令人信服,更想是我精心设计布下的无尽圈套。”由歆起身,站在罗逸的身后,想要伸手拥抱,却又没了丝毫的底气。
“所以,罗逸,”由歆背过身去,向前迈了半步,拉开和她更远的距离,留给她更多的空间,又像是在保护自己,“在你我的关系里,多少属于艾馨,多少是你留给我的,由你决定。”
“哪怕你说你只爱艾馨,没关系,我会履行好我们的婚约,帮你实现你的目标,但不会不再越过雷池半步。”她的声音哽咽,颤抖地有些变声,几乎是逃一般的拉开木门离开阳台。
罗逸看向戛纳迷离的夜色,脑子里纷乱不清,完全没有意识到烟已燃尽,微微灼黑了手指娇嫩的肌肤。
手中单薄的信封,被自己紧紧拽出了皱痕,在手里犹如千斤,泪水滴落在信封上,晕开深色的湿润。
由歆突然的出现,直接的坦白,像一枚深水炸弹投入她本已暗藏汹涌的心海,激起惊涛巨浪。
泛黄的信封,那长段关于“情感封闭”痛苦又疲惫地陈述,看不出任何表演的痕迹,就像宴会上由歆滔滔不绝、慷慨激昂的专业演说,全都那么浑然天成、真情实意,是她演技太过精湛还是她对自己爱的真切?
信任与怀疑,执念与爱意,过去与现在,像一张无形的巨网紧紧地缠绕着自己。
该如何选择?罗逸被拖进无尽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