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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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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院儿,楚云岘进屋把提着的食盒放桌上,谢琼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师兄要成亲?”
楚云岘道:“嗯。”
谢琼问:“雁离宗秋正风的独女?”
楚云岘道:“嗯。”
谢琼又问:“这门婚事是师兄自愿的吗?”
楚云岘便道:“嗯。”
楚云岘这样冷淡的性格,垂着眼眸 ,面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语气很平淡,便让人看不出什么情绪。
谢琼便移开目光,不说话了。
楚云岘把食盒里的饭菜拿出来,摆好碗筷 ,一副放在谢琼面前。
四菜一汤,荤素搭配,饭菜很丰盛,然而两个人对面而坐,谁也没能吃得下去一口。
整个上午,楚云岘都在屋里看书,谢琼沉默的坐在他身边,满脑子都在琢磨早上听见的那句话:
你若是娶了秋家姑娘,谢琼怎么办?
谢琼很努力的回想,试图记起一些曾经和楚云岘之间相处的细枝末节。
他十分笃定,两人之间若真的只是正常的师兄弟情谊,别人不可能会问出这样的话。
除了一些个不只是臆想还是真实的画面,谢琼什么都想不起来,因而恢复记忆的念头又开始变得迫切。
下午楚云岘被林敬山叫去议事,谢琼就自己在山里转悠,打算采摘些药材,继续研制恢复记忆的药。
虽然没有具体印象,但山中地形却仿佛勾勒于脑海中,谢琼转了一下午,路径始终清晰。
只不过昨天刚下过雨,山林间泥泞湿滑,到了傍晚天黑下来之后,视野不好,下一处岩壁时,不小心踏空,摔了一跤。
等谢琼一瘸一拐的回到小院儿,楚云岘正站在小院儿外四下张望,看到他之后眉心一沉,立刻迎上去。
“怎么回事?”
楚云岘的表情不再像早上时那般平静,谢琼看着他,终于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一些自己此刻很需要的东西。
“没什么大碍,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的满身污泥,进屋谢琼便直接脱去了湿衣服。
楚云岘去拿来药和纱布,见他光裸上半身,蹙了下眉,移开了目光。
这一跤摔的不重,手臂上有几处擦伤,胸口也有。
谢琼坐下来伸出手臂,让楚云岘帮他擦药。
楚云岘垂着眸子,灯光下睫毛的阴影被拉的很长,完全盖住了眼角下那颗很小的、红色的痣。
谢琼看着他动作很轻的拉过自己的手臂,动作很轻的为他上药,又动作很轻的帮他吹了吹...
看了很久,谢琼忽然问:“师兄,你喜欢那位秋姑娘吗?”
楚云岘动作顿了下。
楚云岘没有回答,但谢琼也并不需要他回答。
“你不喜欢。”谢琼又问:“那师兄喜欢什么样的人?”
楚云岘没有回答,帮他处理完手臂上伤口,便要离开。
“师兄。”
谢琼一把将人拉住,胸膛往前送了送:“这里也有伤。”
曾经年少时的瘦削不再,谢琼如今身量高大,体格健硕,已经是一具成熟男人的身体。
擦伤在胸口位置,紧挨着那一抹殷红。
楚云岘蹙眉垂眸,不往他身上看,只道:“自己擦。”
“擦不到。”
谢琼指腹收紧,牢牢将人扣稳,又往自己身前拽了拽,道:“师兄帮我。”
楚云岘蹙眉良久,抬眸看他一眼。
谢琼目光不躲,直白回视。
楚云岘先移开了目光。
“师兄是不好意思了吗?” 谢琼说:“不过是为自己师弟擦个药,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楚云岘眉心蹙紧。
“还是说...”
谢琼再次用力,将人拽到跟前,几乎贴着自己,盯着他问:“我们之间根本就不只是简单的师兄弟关系?”
啪的一下。
楚云岘将药瓶往桌子上一放,用力推开他,起身站了起来。
谢琼也立即起身跟上去,试图再次将人抓住。
却被楚云岘再次用力一把甩开。
楚云岘转身往外走,似乎是要逃,谢琼又立即冲上去将人反手捉住,直接摁在了门上。
楚云岘愣了下,紧接着眼眸凝起:“你干什么!”
其实有些事谢琼原本是不太有勇气做的,可楚云岘一直在闪躲和回避,再加上两次用力甩开的动作,着实刺激到了他。
宣泄感情的方式有很多种,但谢琼不善言辞和表达,因此只能选择最直接,最立竿见影的一种。
楚云岘凝眸盯着他,谢琼不肯退让。
对视片刻,谢琼喉结微动,目光从他眼睛下移落到唇上,下一刻便直接偏头吻了上去。
记忆里并没有与人亲吻的印象,也未曾对这种事有过肖想,将楚云岘的唇含住,谢琼便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继续了。
也不太敢。
这个念头源于冲动,是为表达情感,若是继续做更多,便就是冒犯,谢琼不敢,也不舍得。
心跳如擂鼓,整个人紧张的都在发抖,他用力抓着楚云岘交叠的手腕,生怕被推开。
索性没有被推开。
楚云岘像是怔住了,僵在那里,一动未动。
唇上柔软,温热的气息充斥鼻间,谢琼久久不愿意放开。
直到察觉楚云岘的呼吸变得不太规律,他才强迫自己退了退。
楚云岘的眼眶隐约泛起了红,谢琼不确定他是不是生气了,立刻解释:“师兄,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我喜欢你。”
楚云岘看着他,怔了许久,突然问他:“沈郁城怎么办?”
谢琼愣了下,紧接着恍然明白过来什么,立刻反问:“师兄是以为我喜欢沈郁城才把我交给他的吗?”
楚云岘没说是不是,只是盯着他。
“师兄误会了。”谢琼道:“我不喜欢他。”
楚云岘再次蹙起眉。
谢琼又道:“他对我是很好,但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
楚云岘盯着他眼睛,谢琼目光半分不躲,任他审视。
“我不记得以前是如何同你相处的,但我确定,记忆即便有损,可我的心不会变。”
情之所切,披肝沥胆,谢琼迎着楚云岘的目光,一字一句,认真,郑重:
“师兄,我喜欢你,而且一定从很早以前便喜欢了。”
楚云岘眼眶红透,继续与他对视片刻,身上的强撑着的一股力气忽然间卸掉了一般,整个人往谢琼身上一靠,泪水潸然坠落。
谢琼来到身边的这些年,楚云岘极少对他提出什么要求,也从不替他做什么决定,允许他事事自己做选择,从不干涉,只全力庇护,为他托底。
成长过程中,诸事皆是如此,长大之后,感情亦是如此。
如果说当年怜香楼里,楚云岘借着药酒的后劲,在谢琼嘴角落下的一个吻是试探,那后来闭关前问谢琼是不是当真只将他看做兄长,就已经是近乎直白的表达。
年长者主动将心事剖白,本就需要莫大的勇气,被拒绝一次,又尝试第二次,仍是没有得到回应。
当年谢琼带沈郁城离开的那一刻,楚云岘便已经清楚的知道,谢琼回不来了,可也还是抱着零星幻想。
谢琼离开的第一个冬天,天阙山冰封千里,终日飞雪。
楚云岘时常矗立在小院儿前的山坡上,望向小路的尽头。
从清晨,到日暮。
肩头落雪沉积,拂了又满。
后来确定谢琼不会再回来,也还是会固执的等,等不到心心念念的人,就等一纸书信,等只言片语。
再后来实在想念,自知不方便亲赴南疆找他,便只能一趟趟的回扬州。
专挑扫墓祭拜这样固定的日子,大张旗鼓,也不过是期盼谢琼听说之后,能来扬州见上一面。
整整三年,了无音讯 ,最后终于等到了,却被告知,谢琼已经将他忘了,并且和别人在一起,过的很幸福。
本就脆弱的一颗心,碎了又碎。
强撑着的那股气力,也再撑不住了。
楚云岘眼泪一掉,谢琼的心立刻也跟着碎了。
“师兄...”
谢琼没了曾经的记忆,无法立刻获知楚云岘心里的那些挣扎与委屈。
他只当是自己太过唐突,慌张的把人抱在怀里,不停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楚云岘眼泪掉了很久,最后眼睛都肿了。
谢琼去打了盆水,回来拧了布巾帮他擦。
楚云岘坐在桌前安安静静的任他摆弄,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脸上。
情绪上头的时候很勇,这会儿回过味来,又有些不好意思,谢琼被盯的脸一阵阵的发热,连拧个布巾的动作都显得慌乱。
最后实在扛不住了,求饶般的叫人:“师兄...”
楚云岘抬手,摸了摸他的眉眼,道:“你长大了很多。”
他刚哭过,带着轻微的鼻音,说出的话,就显得格外柔软。
谢琼问:“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楚云岘想了想:“瘦,黑,矮。”
谢琼:...
那得是很小很小的时候了吧,谢琼想,明明十八岁的时候已经长高了,也不黑,而且身边人都说他好看。
“不过很可爱。” 楚云岘又说:“愣头愣脑的,讨人喜欢。”
谢琼忍不住笑了笑,问他:“那师兄喜欢我吗?”
楚云岘挑了下眉:“说了讨人喜欢。”
“师兄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意思。”
谢琼说着,拉起楚云岘的手:“师兄方才也没有回答我。”
楚云岘却装不懂:“什么?”
“就是...”谢琼看看他:“师兄喜不喜欢我?”
楚云岘唇角牵动,笑意在眉眼间漾开。
他眉目生的清隽,只轻微笑意,便如梨花映入春水,掀动涟漪。
谢琼情不自禁的凑过去。
楚云岘便带着那抹生动的笑意,低头吻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