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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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纳德眨眨眼，一时间被晃得有点看不清。
周遭一切事物仿佛泡在了红色海水里，模糊、狂乱、失序。
在他头顶正上方，原本青铜大门所在的位置裂开了一道半圆裂缝，赤红光芒就是从裂缝中不断散射进现实世界。
比起先前灰白色缓慢而稳定的持续流入，这红光涌出的频率更高更快，像是一颗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怎么可能？”伦纳德·米切尔震惊至极，“邪灵不是已经都被那疯子抓走了吗？！”
“祂亲自释放的冥界之力竟然压不住她......”
苍老的声音同样震惊，转而以从未有过的严肃语气叮嘱自己的宿主。
“我刚苏醒不久，力量恢复得不多，无法长久对抗这股邪灵力量，你必须尽快脱离这座庄园，不然我......我怕连我也无法保持清醒，更别说救你小子了。”
仅仅是一只藏在多齐·紫罗兰体内，濒临失控的邪灵，带给廷根市官方非凡者们的可怕与震撼还历历在目，老头当时暗中护住了他，现在自然也不会放手不管。
不用再继续说下去，已经亲身体验过邪灵之力的伦纳德·米切尔不敢大意，检查了自己的精神和灵性还在勉强在正常状态后，他火速擦干眼泪，朝来时的方向寻找邓恩·史密斯等人汇合。
等到伦纳德终于赶至几人身边时，发现老尼尔等人神色悲痛地挤作一团，却未见过多的紧张。
其中实力最强的非凡者克雷斯泰·塞西玛，甚至还有闲心称赞起蒸汽教会驻廷根市机械之心小队的队长亚莉克希亚。
“女士，你刚刚是怎么做到的——他一直被召唤出的不死生物严密保护着，连我都很难近身！”
在赤红光芒的照耀下，亚莉克希亚脸上多了一丝生气，可身躯仍旧像冰雕一般僵硬无比。
“第一次见‘通识者’途径的半失控非凡者？”她语气冰冷，却不是发自真心，“放弃作为人类的资格，主动追逐全身机械化，失去生机的你也可以做到。”
毕竟人的惯性如此，很难对死物产生警惕。
克雷斯泰不说话了，只是在胸前顺时针连点四下，表达感激。
可伦纳德·米切尔无法理解，边靠近边大喊道：“别站着了！不受控制的邪灵力量会让我们所有人陷入疯狂，先离开它的影响范围才是最重要的！”
老尼尔愣了愣，似乎对伦纳德的出现十分惊讶，紧接着挥手示意对方快过来，大喜道：“你个臭小子，快来靠近邓恩！有邓恩在，这邪灵力量暂时奈何不了我们！”
伦纳德止住脚步，疑惑道：“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克雷斯泰主动解释：“可能是邓恩·史密斯受到过邪灵的深度污染，现阶段空气中弥漫的赤红之力已经无法对他造成影响。”
伦纳德凝神看向自家可靠的队长，发现对方又开始抱着身后的触手美美啃噬，不过那触手由先前的黑红相间，变成了血一般的鲜红。
“邓恩他可以吸收周围的邪灵力量，形成一个真空带庇护我们——呃，就是范围不太大，你离远了可能看不见。”
“......！”伦纳德热泪盈眶，这次是真有被感动到。
他不再耽误，赶紧靠近。
“对了队长，你的触手们都在渗血......不要紧吗？”
邓恩灰眸深邃，摇了摇头，他没有回答，只是因为嘴里太忙。
克雷斯泰环视一圈，清点人头后道：“是不是还有其他人没到——我们赶紧去找他们，一起离开这里再说。”
在封印物“2-874”在隔绝下，这里的一切还未外泄，他们先去出再想办法也来得及。
“那些普通人呢？”邓恩停止咀嚼，突然问道。
伦纳德打量四周。
克雷斯泰神色晦暗了一瞬，又恢复如常，淡淡道：“他们已经安全了，不用担心。”
伦纳德纠结，还想再问什么，又见队长瞳孔涣散，重新回到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
他知道现在不是自己能任性耽误的时候，只能在心里埋怨臭老头为什么不能早点醒。
如果老头在的话，克莱恩也不会......
众人虽精神不佳，但行动力尚在，很快带上了弗莱、洛根以及那名遇害的代罚者遗体，返回那道涌出赤红光芒的半圆裂缝附近。
此时邓恩·史密斯的状态已经很不好了，身后数支触手红得发亮，吸纳的邪灵之力已经无限接近饱和状态。
克雷斯泰·塞西玛扫视一圈，最快发现出口位置，指着一颗被压倒的景观树，惊喜道：“灵性波动异常的痕迹——缺口在这儿！”
在生的希望面前，其他人心情再怎么沉重，也不由得激动起来。
就在他们以邓恩为中心，快速靠近出口时，半空中那道半圆裂缝的轮廓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一直暗中分出心神关注裂缝的伦纳德神色一凛，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咚。”
刹那间，所有人耳畔同时响起一声心跳。
“咚、咚、咚......”
伦纳德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以最快的速度接管了宿主身体，毫无保留施展力量，离开队伍闯入那片赤红光芒中，一头扑向了出口。
“噗通——”
伦纳德重重摔在圣彼得堡大街的砖石路上，脑袋嗑了个大包。
“臭、老、头，你干什么！”他大吼道：“队长他们还在里面！！！”
“......你还想着别人，要是刚才再晚一秒，你可以直接洗洗脸去见黑夜女神了。”
苍老的声音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伦纳德敏锐察觉到老头话里更深的意思。
封锁结界的出口是单向的，他没法再进去，也迟迟等不到那几名应该出来的人。
“啊啊啊——为什么！”
大喜大悲之下，伦纳德·米切尔彻底崩溃了。
他无法接受只有自己逃出来的结局。
一晚上挣扎在生死线上，困顿、疲惫、最终急火攻心。
伦纳德呕出一口血来，整个人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在外焦急等候的教会非凡者们听见这阵动静，迅速围了上来，查看情况后联手施展起可以稳定灵性，治愈伤势的仪式魔法。
而一名穿着粗麻长裙，面容秀丽的黑发女士无声无息从他们身边路过，消失在了那道透明结界里。
***
受到恶意质疑，最好的应对方式是什么？
白洛小姐曾想过这个问题。
答案是不屑于解释的她，一定会用最原始的方式，让质疑者重新学会“做人”。
但以上并不适用于克莱恩·莫雷蒂。
枪口是冰冷的，可冷不过克莱恩看向她的眼神。
敌人。
需要消灭的对象。
白洛·紫罗兰很容易从那双棕瞳中解读出答案。
温柔不复存在，泯灭在一声声“邪灵”的称呼中。
到此为止，少女失去了所有。
没有克莱恩......没有任何一个值得留恋的人在身边，她从未像此刻一般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悲伤、痛苦、绝望。
这些人类应该正常感知的情绪，一股脑塞进她的身体里，又如无色无味的清水般流了出去。
白洛眼中的世界越来越陌生，思维上浮，视角升高，那只一直悬在她头顶的无形之手，终于再也压制不住脑海中翻涌复苏的记忆。
“......你这个怪物！我诅咒你，诅咒你终有一天也会眼睁睁看着至亲被剥皮剔骨、至爱被碾碎成齑粉！”
黑发的女仆长将少女抵在书房墙角，将全身愤怒诉诸于双手，狠狠掐中了白洛的脖颈，温婉的面容异常扭曲，一字一句，对着她吐出最恶毒的诅咒。
“你将会活在不断失去的余生中，直至失去所有能够拥有的东西！”
在这座庄园里，没人能够伤害白洛·紫罗兰，除非她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这属于伤害行为。
“奥......奥菲、你怎么了......”
因缺氧而沉闷的大脑无法思考对方话里的意义，白洛小姐只是想抬起双手，通过肢体语言安抚激动的贴身女仆。
可有人比她动作更快。
前一秒还因为吵架而态度冷硬的多齐·紫罗兰神色大变，立即从柜子里抽出一把锋锐的仪式短剑，目露红光，恶狠狠朝着正在“施暴”的女仆挥去。
通过镜面察觉男人的攻击，奥菲莉娅迅速调转身位，将白洛·紫罗兰挡在自己面前。
双方距离极近，等到男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短剑穿胸而过，又在多齐紧急收手的动作下，剖开皮肉，拉扯出一道半弯的贯穿伤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黑发女仆畅快大笑。
白洛·紫罗兰无力倒下，鲜血流了一地，失去生机，但仍保有意识。
她“看”着宽大的书房内，一瞬间红光大盛，奥菲莉娅表情惊恐，不受控制地亲手将自己撕扯成一块一块碎片。
她“看”着多齐·紫罗兰跪倒在她面前，自体内浮现出无数触手，用力前伸，又随着熄灭的赤红光芒，在少女身躯半尺外一寸寸尽数崩碎。
“主啊......请接受我的忏悔，不该容忍罪孽深重的异端者肆虐，不该玷污您的圣躯，可否再次醒来......请赦免卑微的信徒......嗬嗬啊！！！”
僭越不敬的弑神者遭到反噬，将与它的神明一起陷入永眠。
可白洛只是在一声声认罪声中困倦到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时，她坠入了一座漆黑阴暗的陵寝之中。
在那里，一座巍峨的“山峦”正静静沉睡着。
她茫然无措，沿着阶梯缓步而上，目光落至覆盖着淡黄羽毛的黑鳞山顶时，一瞬间，有什么发生了改变。
“嘶！”
“山峦”活了过来。
像是沉睡了数万年的古老巨物，仅仅抬起了“头”，便让整座陵寝震动不止，一双燃烧着苍白火焰的人类眼睛睁开，凭借本能贪婪地与她对视。
像是一条蛇。
一条羽蛇。
黑鳞之外，淡黄羽毛纷纷脱落，又洋洋洒洒，自上而下降落在白洛周围，虚幻的黑色吸管延伸，想要插进猎物的身体里，吞噬掉难得的美味，彻底获得新生。
不过那巨物并未想到目标动作更快，魂体直接崩解成略微透明的暗红肉瘤，反客为主，朝那“山峦”无限制攀登。
祂对这盘开胃点心很满意，想要再吃一口，张嘴时却不由自主唱起了歌。
“哼......哼哼～哼～”
陌生的摇篮曲音调从一开始断断续续，变为悠扬婉转，将周围黑暗交织成幕布，盖在了成百上千的暗红肉瘤上。
等到歌谣彻底消失，未能完全“苏醒”的山峦对着空旷的阴暗陵寝，发出了不忿怒吼。
“找到祂......找到祂！！！”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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